第十章 染香的过去
还记得八年前的颜染香,当年正属二八芳龄之时,就已出落得俏姿朱颜,艳冠一方了。所以前来提亲之人也是络绎不绝,这个媒婆刚走,下个又踏进了门槛。那时她还小,只知道姑娘家到了十六岁就可出嫁,而嫁给谁,嫁到何处全是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也倒没什么意见,反正成天就沉迷在那些古玉啊,字画,之类的东西上。别的待字闺中的女子都是琴棋书画,样样都拿得出手,可是她却只懂得鉴玉赏画,也亏得平日爹娘对她的宠爱也就由得她的性子了。一想起她的爹娘,染香的眼睛里也含了泪水。要怪一切都怪自己的任性无知。要不是自己,怎么会害的他们早早就和自己阴阳相隔了呢。还记得那天,又是一个媒婆上门来提亲,正好她正在旁和爹爹说起新找到的一块玉石。那媒婆不知怎么地也把话题引到了这玉石上,说起来。“我们那何家公子啊,人品好,相貌好,家世也好,而且啊,还能在兴致上投颜小姐所好呢。”
“哦?”染香好奇地问道。
“来,你看看这是什么。”那媒婆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了一块通透的玉石来,颜色满翠。“颜小姐,我可不懂这些个东西,你来看看这是啥?”
染香远远地看过去,已知那块玉石价值不菲了,因为它的色泽符合了极品玉的标准,也就是所谓的“浓““和”“正”“阳”四个字。她接过手来一看,忍不住地惊呼了下,这玉的通透性几乎就如那琉璃,可以一望到底。再看润度,又似蜜蜡般的润泽。还有颜色,正是那稀有的极品‘帝王绿’。
“小姐,这是好东西么?”那媒婆问道,但是看她如此细心慎重的样子,想来该是知道此玉的价值不菲,只是故意这么问的。
颜染香点了点头,目光始终不离那玉。
“哎,我这家的公子啊,平时也没什么大的爱好。就喜欢把玩一些这种玉石头,这屋子里堆的到处都是。来,看这块玉石,还是他自己雕刻的呢。我也看不清那到底弄的什么玩意儿。”媒婆问道。
颜染香把那玉放在手心上,细细观看。那玉传来的温度也是恰好,温和怡人。“这是一枚玉蝉。”
“玉蝉?那就是蝉咯?这。。。何公子怎么弄这个玩意在玉上呢,那多不雅啊。”媒婆倒像是责怪起那何公子来。
颜染香噗嗤一笑,说道,“您有所不知啦!这玉蝉虽然品貌丑陋,可是却性情高洁。它虽然生长在浊秽中,可是最后脱了壳化为蝉时,就飞到了高高的树上,而且只饮露水。所以品性可以称得上是‘出淤泥而不染’了。”
大家听了她的解释,才了然。原来这玉蝉倒是高雅之物了。
媒婆瞧着染香的兴致颇高,就乘胜追击地说道,“那公子品貌具佳,又有书香门第的家世背景,实在是良人一个,小姐可千万不能错过了哦。”
本来媒婆这话是要说给那颜染香的爹娘听的,可是素来听闻这颜家小姐是个爱自己拿主意的小姐,所以媒婆也就斗胆如此说了。而那染香的爹娘见到他们的闺女居然头一次破天荒地居然乖乖地就一旁听着,也并未有反对的意见。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俩人点了点头之后,她娘就悄悄把染香带到了内屋,好好地问起话来。“染香,这人你看可好?”
颜染香见到她娘如此直接地问,就心里明白,这门亲事等于是让她自己做主了。她一边把玩着那玉蝉,越看越是喜欢。心中这样想着,君子如玉,那是否也代表着这玉如君子呢?虽然对对方所知道的很少,但是拥有如此美玉之人,应该是懂得鉴赏和品玩了吧。而且能和自己一样对玉有这样的喜好,那将来的生活是不是就会如书中所描述的那样,神仙眷侣,举案同眉,夫唱妇随了呢?她这样一想,不禁低头有些羞涩了,毕竟还是年方二八的姑娘嘛。
她娘见她如此,也知晓她的心意了。只是依然慎重地说,“对方的家世背景,他的样貌人品,还有性情脾气,我们不能光听那媒婆说说就真的信了,还是应当多考究一番才是。”
染香也并未仔细听,依然只顾着手中的把玩了。
“颜老爷,不知你和你夫人如何决定的,我这还要赶着天黑去向何家的人禀告呢。”听见外面媒婆的催促声,染香随同母亲一同出了那内屋。
“这王家媒婆,你容我们稍稍商量几天,明后日我定当给您一个答复。”颜夫人说道。
“这。。。”媒婆面有难色,说话吞吞吐吐。“可是。。我?”
“你有什么之处吗?但说无妨。”颜家人很是通情达理。
媒婆用手指了指那玉蝉,诺诺说道,“那何家公子说了,这枚玉是他的心头所好。如果小姐收下了,那就代表着这门亲事成了,这。。我也明白,你们需要多多考虑,毕竟这可是终生大事,那样的话,我就先把这玉蝉带回去给那何公子了,你们看如何?”
“那是,那是。”染香的爹娘也明白,这玉蝉应该算是定情之物,这还未答应下来的事怎能好随便拿别人家的东西呢。他们正要把玉蝉归还媒婆时,没想到染香却开口说话了。
“爹!娘!这门亲事就定下了罢。”她一把取过那玉蝉,笑着对媒婆说,“你就说颜家小姐亲自答应下来了,这玉蝉我就收下,不客气了!”这一举动另得所有人都感意外,毕竟这可是人生大事,非同儿戏啊!
“染香!”他爹呵斥道,“这女孩子家家的,就这么没有规矩,自己的婚事怎能自己做主呢?被何家听了去,还不知会怎么想你呢!”做爹娘的总要顾及着女儿的声誉名节。
“这有什么啊!我们那何公子早就听闻颜家小姐的性子了,就是看上她这点,所以才来提亲的。”媒婆乘热打铁道。“我看啊,这何公子和你们家姑娘真是十分相衬,是天造地设,郎才女貌的一对啊。这一个性子爽直有见识,一个包容有风度,这不是凑一块了嘛。”她是连连说好。却不知染香却是心中另有所想。在她把玩那玉蝉时,不经意地在那玉蝉的爪子边发现一些小的细纹。怎么会有细纹呢?不应该呀,再仔细看,原来那细纹其实是雕刻上去的竹子,只是很纤细短小,不经意就会错过了。为什么要在玉蝉旁刻上这玉竹呢。她虽知这竹子代表了那高雅,纯洁高洁之性,却不明白那意思。可是直到刚才媒婆说的一句话,“如果不接受这门亲事,就要把那玉蝉归还。”之时她才明白过来。因为曾有一句话是那么说的——玉蝉入竹,剃度空门。这话出自一个传说,相传有一种蝉原本是在树上的,可是有一日它不小心飞进了竹林里,被那竹林的高洁风度所吸引,就一直栖息在那,可是竹林里并没有供给它的露水,所以最后它就被活活渴死了,可是它宁愿死也不肯飞出那竹林去。这虽然是传说的,但表达了那蝉为竹子所倾倒,而不顾生存安危的情感。蝉和竹这两者都为高洁之物,自然受其吸引。所以后来的人又在后面加了一句话:剃度空门。用来指那用情至深之人也同蝉一样拥有那样炽烈的情感,一旦失去了,便剃度入了空门,放下红尘了。染香这么一想,就明白了那何公子的意思,他的意思在明白不过了——他用这玉蝉来暗示自己,如果不答应这门亲事,那他就会如那玉蝉一般入竹,剃度空门了。这么一想,染香就顾不得其它的了,把那玉蝉抢在了手中,答应下这门亲事了。她不明白为何对方会对自己如此的一往情深,可是她不愿辜负这一片情意。年少稚嫩的她就是如此揣测这玉蝉主人的心意的。
她爹娘见染香不再言语,又看了看她的样子,有些娇羞,就像那怀春的姑娘样,她爹叹了一口气,“哎,女大不中留!既然如此,那这门亲事就定下吧。”当下就和媒婆商量起了聘礼嫁妆等事宜。
择定了良时吉日,颜染香按着规定的日子里嫁到了那何家。一切婚嫁的仪式都行过了之后,就到了那洞房花烛之夜了。而忙碌期待了一天,就为了等待那新郎揭开红巾的一瞬间,可是颜染香看到的却是令人震惊害怕的一副景象:那身着红衣新郎打扮的人,却是一个满脸皱纹,牙齿零落,头发稀疏的六旬老头。那老头一边用那贪婪的目光打量她,一边向她靠近,嘴巴吧嗒吧嗒地,似乎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只见他二话不说,直接用手摁住了她的肩膀,他那干瘪的嘴巴就这么向她脸上凑了过来。
“你要干嘛!”染香尖叫道“你是谁???何公子呢?”
“哪来什么何公子?嘿嘿!你该叫我何相公了。”那老头眯起了眼睛,色咪咪地望着她,上下打量着,“这媒婆真厉害啊,不亏我给了她那么多赏钱!这么标致的女娃娃都娶过门了!嘿嘿嘿嘿。”
“你说什么?你是何。。公子?”染香挣脱道,把一直握在手中的玉蝉拿了出来,“那么这玉蝉呢?也是你的?”
老头伸手摸着染香的手,蹭着她的肌肤,“我的心肝儿,我就是何公子啊!这玉蝉是我给你的聘礼啊!”
“什么?”染香一甩手,“何公子不是该。。”
“该什么啊!!我从未婚配过,不是公子还是什么?难不成那媒婆有骗你说我年轻?说我岁数正当年??”老头奸笑起来,“据我所知,没有吧。”
“那。。那媒婆说你品貌。。”
“品貌俱佳?”老头一边用舌头长长地舔了遍嘴唇,得意地笑道:“难道不是吗?哈哈哈。“
染香一阵恶心,她朝门走去,她要离开这,这门亲事不结了。可谁知那门居然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想跑?”那老头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这到手的鸭子怎能说飞就飞走了?”他咧开那都掉落一半牙的嘴,朝着染香走去,虽然已经那么老了,可是走起路来倒是挺利索,几个大步就把她抓着拖到了床边。
“你要干什么!”染香反抗着,双手胡乱推开他,可是却怎么也挣脱不了。“救命啊!救命啊!”她就像一只落入老鹰手中的小鸡似的,毫无抵抗之力。
“啪!”“啪”老头用力甩了她两巴掌。“这老子的新婚夜,居然喊救命!你是存心要我难堪是不是啊!”似乎还不解愤。他又一拳打在她的脸上,她嘴唇渐渐渗出血来。“我宁愿死也不嫁你!我要回去告诉我爹娘!我要退了这门婚事!”
“哼哼。”老头奸邪地笑起来,“可以啊!等过了今晚,你再去说去!哈哈哈!”
过了今晚?十六岁的染香还不懂男女之事,她不知道这春宵一夜到底意指为何。但是她看到老头子两手一扯,忽然间就把她的衣服撕开了,露出了内里的红布兜。
染香跳出了回忆中,她不容自己再去想当年的那一夜,她受了多大的屈辱不堪,她的身体和内心都遭受了一个畜生的**。可是最让她难受的却是她的爹娘。她爹娘久久不见他们成亲后的回门拜访,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就亲自找上了这何家门来。直到那时他们才知道原来女儿嫁给了一个都可以做她爷爷的男人了。他们想要看看女儿,可是却被何老头吩咐了下人,将他们拒之门外。她爹娘愤慨不已,爹爹和人理论不成,就想着硬闯也要见上女儿一面,看看她的近况,可是那些下人们全都是孔武有力的壮丁,他们扭打起来,一拳打到了爹爹的脑门上,就这样,她的爹被打死了。而娘也被这突然的遭遇给逼疯了,最后跳河自尽了。
染香流下了眼泪,这是她的最痛处。自己受尽委屈和屈辱就算了,可是却连累了她的爹娘,一切,只是因为当初的那块玉。如果不是自己执意要嫁,一定会打听清楚对方的情况后才做决定。如此仓促和冲动,全是缘于自己的执迷,而去直觉地仅仅认定了一块玉而去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决定了自己的终生大事,更是决定了爹娘的命运。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如此地反对那比扇招亲这码子事。以一把扇子来择婿,和她当初以一块玉来定终身,这有何区别呢?这真是可笑而荒唐!她不想再有其他女子和她一样,重蹈覆辙。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她又能改变什么?她转过身,心思有点黯淡。可是一瞬间,却忽然想起了一把扇子,那是她师父留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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