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四个娘

　　黑子存还在思索白恩年的话语，‘那人’的口中曾说起过唤谛笛。却浑然不知白希裕几时离开的客栈。等他发现时，才看到那桌上的胧月盒，还有一些银子。他望着那些银子，心里想道，自己是否拿那些银子就当作盘缠去找“那人”询问唤谛笛一事？可是“那人”连个姓连个名都没有，住哪里也都不知道，真是无从下手。想来想去，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而白希裕呢，当他凌晨时分回到住处时，已经在心里做了个打算。他要去寻找“那人”，不管他在哪里，他一定要把他找出来。只因为他反复回想了这整个事情，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没有交代清楚，有他爷爷所不知的情况。虽然爷爷是自尽的，但是也是和“那人”有关的，他一定要去弄个清楚明白。白希裕这么决定后，就去了一个地方，他要告诉他的父亲和母亲们他的决定。

　　‘白园’是白希裕家的后园，那是造宅子的多年后，白家老爷白恩年为了那宝贝孙子白希裕而造。这后园不同一般大户人家园林那般，大气开放。而更像是这家人的世外桃园。它造的十分的隐蔽，一丛丛的树木枝桠遮挡在那园门口，如果不经人指点，根本就看不出那里面居然别有一番天地。白希裕还清楚地记得那天，爷爷把一家人全都带到园里时，大家的欢欣和喜悦之情。那里种满了各种树和花，二娘说就像是百果园。还有那精致的石桥，潺潺流动的溪水，和那四角凉亭。

　　“爷爷，以后我要在这和您下棋！”白希裕那时候约五岁，大家瞧他小小年纪就敢挑战爷爷了，都笑起来。

　　“好啊！到时你就跟着爷爷学两招，就够用终身啦。”那是二娘。二娘，大家都称她为风二娘，精通诗书礼乐，性情温柔，与谁说话都永远是笑意盈盈的。

　　“二娘，客气啦。希裕，你要知道你二娘的书法那可真是一绝，爷爷也是甘拜下风的啊。”爷爷白恩年说道。

　　那时的白希裕还小，他也是头一次听说二娘擅长书法。后来长大了才深知这二娘的书法确实功力至深，并且有很深的家传渊源。她擅写书法字体中的“狂草”，她家祖上乃是这“颠张狂素”其中怀素的关门弟子。

　　“爷爷，在你们面前，我这点算什么本事呀！只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二娘用手指了指大娘和四娘，“要是将来希裕能传得你们的本领，那才是受益终生的呢。”

　　“二娘不要自谦啦。这书法可以帮人修真养性，希裕是跟你学定了啦！”白恩年看着眼前的三位儿媳妇，真是越看越赞赏。个个乖巧懂事，还都有一手绝世本领。就说这大娘吧，她本家姓陆。世代以种茶采茶卖茶为生，而到了她这一辈，因为身为长女，所以并未传授种茶之道，却另授一技——泡茶品茶。是的，茶叶也需要好的茶具来冲泡，需要娴熟的技巧与手法，还有最重要的则是品尝其中的甘甜之味来区分这茶的好坏。好的品茶人只需一闻这茶香气，就能辨别出是采自何处的茶叶，用的什么泉水，冲泡时又用了哪些特殊的手法，这些可全是独门的秘诀，白恩年当初为儿子找的媳妇，也是因为被她家的茶道世家的风范所吸引了，因此特意前去提亲。而这陆大娘的品性也如那茶叶一般，质朴无华，是一生性淡泊之人，这点更是深得白恩年的赏识。

　　“二妹，我这点功夫才是三脚猫。这茶叶普通至极，怎么算得上受益终生呢？”大娘谦虚地说道。

　　“大姐，二姐。你们这么说是不是存心排挤我呀？”四娘娇嗔道。“你们好歹也算是名门正派，家学渊源了，可是我呢？我可是算旁门左道的。”

　　在白希裕印象中，四娘是最疼他的了。平日里也总是四娘陪他一起疯闹。一起挖蚯蚓啦，一起抓蚂蚱啦，还记得他们两人特地去养了两只鸡，就看看到时候哪只鸡在打斗时更勇猛。虽然她总自称自己是旁门左道，但是却从来不避讳，而是十分自豪自己的一手功夫。原来，这四娘姓唐，是四川本地人。在这村里或者说县城里，只要大家说到四川姓唐的，都不免脸上会有些害怕的神色。因为那代表着那人很有可能就是这四川唐门家的。而四娘正巧，她就属那四川唐门家的。稍微混过点江湖的人都知道，这唐门什么最出名？当然是那独门的暗器。所以这唐四娘的看家本领正是此暗器。

　　“什么叫名门正派？什么叫旁门左道？只要用对了地方，就是好的。”白恩年对这几个媳妇从来没有偏袒。也正因如此，所以更赢得她们的尊重。

　　“哎，可惜希裕的爹早就不在了。而三娘也不知去踪，不然我们每人教授希裕一样本领，那以后等他成年之后也可以自食其力了。”白恩年感叹道。他独一的儿子，本想让他继承家业，可是身体虚弱过早地就病逝了。哎，这刚刚抱得孙子就失去了儿子。而这最可怜的还不是那小孙子幼年就失去了爹爹，最可怜的就是他那四房儿媳了，他曾劝她们年轻早日改嫁，可是没想到，她们却坚决地不肯，宁愿窝在这村子里守寡也不愿另嫁他人。再想到那三娘，那三娘姓程，她确实是个不同于一般的女人，她在嫁入这白家一始就提出了两点要求。一是嫁进白家却另住它处。因为她说不愿意受束缚，要多见识下这江湖，多闯荡一番。而第二个要求这也是白恩年从来没有听过的，她居然提出了绝对不生孩子。这哪里会有不愿生孩子的女人？虽然如此，可是看在儿子的份上，也就依了她，心里想着过几年可能转了性子就会改变想法吧，可是没想到，这程三娘还真是说不生就不生。当陆大娘生下白希裕之时，一家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也未曾看她有改变主意。哎，而当儿子过身之后，她也就失去了踪影。其实这四个媳妇中，最有本事的就是她了，因着她的聪明擅变通和见多识广，好学有主见，而且还因为她的一身本领——易容之术。

　　“没关系啊，虽然孩子的爹和三娘不在，可是我们还是可以教他的啊。”四娘提议。

　　“对！四娘说的是。我们就一起来教希裕我们的绝活，他能学多少就多少吧。哈哈哈。”

　　爷爷白恩年的笑声彷佛还在耳边，那副温馨其乐融融的画面也似近在眼前，可是一晃眼，如今只看到昔日的“白园”已经长久不打理而长满了杂草。白希裕不是伤感之人，可是却也忍不住地红了眼眶。因为这一次来这是为了告别。他走到了那凉亭前，只见那凉亭的边上有块空地，那里竖立了五块墓碑。上面分别是爷爷白恩年，父亲白息桥，江大娘，风二娘和唐四娘。希裕擦了擦他爹白息桥的墓碑，那是最早一块的墓碑，‘白园’刚造好，大家就决定把爹的墓碑安置在此。而几年前一场可怕的瘟疫带走了他的三位娘，这里又多出来三块墓碑，那时他就和爷爷相依为命，可是如今爷爷也不在了。白恩年想到此，就重重地在墓碑前磕了三个响头。是的，他这次离开就是因为要解开那心中的迷，他想要告诉爷爷这一切一定是有原因的。虽然人死不能复生，可是他不能让爷爷就这么白白死去。另外他还要去找寻他的三娘，不知她现在过得好吗？

　　白希裕随身的包裹里装了家中所有的银票和些碎银当盘缠，又将他那几位娘赠送他的东西全都带齐了，他倒并不是因为这些东西可以变卖值许多个银子，而是因为这些全都包涵了那几位娘昔日的教导栽培之心。睹物思人。他又摸了摸包裹，这时看到那三娘送他的东西，不知为何他就想到了黑子存，或许这个东西给他最合适吧。白希裕虽然觉得他傲慢无礼，可是仍然感激他让他见了爷爷最后的一面，就把这个送给他吧。

　　最后再看一眼这白家大宅，白希裕就转身离开了。他心知此行可能会遇到许多意想不到的问题，或许还有性命之忧，但是这是他必须要去做的事，必须要弄明白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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