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主宰命运
“沈叔？你说我爷爷当年倾其所有就是为了寻找那“唤谛笛”吗？”
“恩。不仅是你爷爷，连你爷爷的爷爷都想找呢。只是当时没有一点点的头绪，直到后来啊，你爷爷的朋友那个叫李奇的人带来的那本宝书，才有了那唤谛笛的记载，这才稍微有了点希望。”
“那找到了就是不是解除了这世代的阴阳师的身份呢？”
“恩。据说是这样。这个你应该比我了解呀。怎么反过来问我了呀？”沈叔觉得少爷今天有些古怪，老是问这‘唤谛笛’的事情。
“沈叔，我知道家里几代人甚至是几十代人都一直在寻找这笛子，就是为了解除这阴阳师的身份？”
沈叔看了眼黑子存，听少爷的语气，好像对这阴阳师的身份并没有表现出怨愤之情来。“少爷，难道你不想摆脱这阴阳师的身份吗？”见他不语，像是默认的样子。他又好奇地问，“这是为什么啊？难道你忘了你脸上的疤了？”
说到这，黑子存下意识地避开了沈叔的目光。他想说就是因为这道疤，才让他真正体会到，只有人才会害怕这疤，拿他当个怪物看。而阴间的鬼魂，那些死去的人却从来不会害怕和避讳。其实从小到大，黑家人都忙着寻找那唤谛笛，根本也无暇去正视那阴阳师的他。他总是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他娘是多么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个正常人的想法，他可以理解。但是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只有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才能讨得母亲的欢欣一样，这滋味一点都不好受。更有时娘望着他时，就会喃喃自语。“这要是没了疤该多好啊。”母亲以为他年纪尚小不会懂得那么多，可是他却永远地记住了母亲那一刻渴望而羡慕的眼神，那眼神就这么在他年少的心里落下来了。而他从小也没有什么朋友，只要出门就必须带上那黑口罩，小的时候他还不明白原因，直到有一次他要吃街上的好吃东西，就拉掉了那口罩，结果街上的人全都喊叫起来，“怪物！怪物!”而他还以为这街上真有怪物，就跟着那些人一起喊叫，结果大家一呆，随即他们一边用手指着他一边笑骂道。“这怪物是个白痴！快来看啊！白痴怪物啊！”这时他见他们都在笑，他也跟着笑。直到后来他们的讥笑声越来越响，这才知道他们原来笑地一直是自己。他傻傻地站在那里任凭他们的笑骂，也就是从那一天起，他知道了自己在人们心里其实就是个怪物，当时的他没有愤怒，更多的是羞愧和自卑。
黑子存是那种‘小时候吃不起的东西，长大了有钱也绝不会再去吃’的脾气性格。正因为他小时候在家中体会不到普通孩子所拥有的家庭亲情和氛围，所以当他长大后也就不再稀罕了。所以他对于阴阳师的身份并没有特别的排斥心理，反而从内心里认可了，因为如果他连阴阳师都不是了，那就该像普通人那样生活了。可是他的心里早就发生了变化，他是抵触或者说是害怕像普通人那样地和人相处。这种种复杂的心里，却没有人一个人知道。他也不想让人知道。
沈叔看他半天没有回话，想他是在为了脸上的疤而痛苦，于是开解道。“你说作阴阳师挺好的，那也是气话吧。哎，谁想好端端的一个人变成那样子啊。只是这唤谛笛根本就像是不存在一般，任是老爷当初千辛万苦地找寻，也遍地找不到。更何况现在的家境已经大不如前了。”一提起家境，沈叔又叹了一口气。虽然他在茶馆里说书可以够他和少爷两人的温饱，可是总有一天他会老去会死去，到时少爷该怎么一个人生存啊。少爷也是个可怜的人，成天和那些阴阳怪气的东西接触，性情变得沉默，古里古怪的，如果再少了生存的生计，那该怎么过下去啊。
沈叔接着往下说，“如果现在的家境和以前一样，那你该是好好去找找那唤谛笛的，那是你们世代人的使命啊。”
世代人的使命？就是解除那受了诅咒的阴阳师身份？黑子存冷冷地说，“既然一代又一代的人如此，那何必要生孩子让下一代受这痛苦呢？”他很早就想过，他是绝对不会有下一代的，只会连累他的孩子。
沈叔也没想到他会那么说，自己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了。只能再叹了口气说，“或许冥冥中自有安排吧。可能他们也不愿意生孩子，那就是天意啊。对了，也许就是那诅咒得让这一代接着一代去承受吧。”
是吗？难道真是一切命中自有主宰吗？黑子存年纪尚小，其实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命中注定，但是他知道如果有了那唤谛笛的话，他就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了。是的，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就在片刻之间，他就为自己做了个决定。
于是他换了个问题问沈叔，“沈叔，家里那两张阴阳木的椅子也变卖了，是吗？”
“恩。去年这个时候就卖了。少爷，你不用担心银两的事情，沈叔还能赚些个银子，就是生活条件自然不能和以前比了，你要辛苦些，受点委屈了。”那两把椅子也亏得这黑子存通阴阳的本事高超，不需要那阴阳木就可以带鬼魂回到阴间，不然这银子早就见底，都要过上露宿街头的日子了。
“沈叔，你来看看这个。”这时黑子存把那‘胧月盒’交到了沈叔的手里吩咐道，“这盒子十分的贵重，可以卖个好价钱。你先收着。”
沈叔接过来，瞧来瞧去也就不过是个皮盒子而已，这少爷说它贵重是真是假啊，“少爷，这盒子是哪来的？是老爷传下来的吗？”
“这盒子是用那篦龙壳所作，用来遮蔽那夜明珠的光芒的。应该说可以值不少钱。”他没有把那盒子可以通阴遮月的神奇之处告诉他，只是说了那夜明珠的来历。最后告诉他这盒子比那昔日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还要值钱时，沈叔早已经听得一愣愣都张大了嘴。
“少爷，你还是把这盒子自己收起来吧，太值钱了。放我这，我自己都怕睡不好觉了。”
“沈叔，我要离开这茶县了，我要去一个地方。”
“啊？”沈叔从来没想过，少爷有一天会离开自己。
“沈叔，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你不用劝我了，也不用陪着我，该是我自己一个人独当一面的时候。”黑子存的语气坚定，态度不容置疑。
“那这东西还是你带在身边，就当盘缠也好啊。”沈叔知道他的脾性，就不再劝了，只是把胧月盒子还给他。
“沈叔，我有银两。你放心吧，就当是我代替黑家，为了你多年的辛劳付出给你的吧。”黑子存说完这话就转身准备离开，正巧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阵阵的敲门声——原来是白希裕。
“你来有什么事吗？”
白希裕对他的冷落态度虽已料到，可是这次他来的目的是送他一份大礼的，却还要受他这傲慢的态度，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可是他毕竟从小家教森严，待人接物中自有一番容人的涵养，所以这一转眼气又被压了下去。他瞧见那屋中还有旁人在，也不好多说什么，再看那黑子存一副准备出门的装扮，还背着一个包裹，难道他要出远门？可还没等他问出口。又被黑子存的话堵在了嘴边。
“你跟我出去说。”一眨眼，黑子存就出了门，他只好也跟着出去了。
“你要出远门？”
“恩。”黑子存轻轻撇了一眼白希裕问道，“你到底什么事？”
“好吧，就当我多管闲事，枉做好人了。这个东西，给你！没事了，我走了！”这下白希裕学聪明了，把话全都先说在了前头，把包裹朝他手里一扔，就再也不看他的反应就转身离开了。
黑子存打开了那包裹，只见里面露出一张皮来。皮？再仔细看清楚，那居然是一张制作精细无暇的人皮面罩。这是给他的吗？用来遮住那脸上可怖的疤痕的吗？黑子存嘴角冷笑了下，他没有想到那其实是白希裕的一番好意，还以为是他故意地来提醒自己的丑陋不堪，于是就快步去追那白希裕要物归原主。
白希裕听那后面的脚步声，就知道一定是那黑子存不想收如此贵重之物追了上来，于是就更加紧脚步了。他虽然只是个少年，也根本没学过什么武功，只是从六岁就开始跟着唐四娘学习暗器。而这暗器的第一要诀就是个“快”字，不仅出暗器时要出手利索，而且还讲究身法行动要敏捷迅速，所以自然而然地多年来他的走路就要比常人快出许多来，而他现在又加紧步伐，就更加快了，再回头看时，那黑子存早就没了踪影。他心中十分得意，那小子要还他面具来着，就偏让他还不成！让他心里堵得慌！可走着走着，他这不知不觉地就来到了这四川最出名的一座小村落了，那就是——香扇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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