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出发之前
当晚，润玉留宿紫方云宫。
荼姚昏睡时，润玉偶尔也会在紫方云宫入寝，无他，只是担心有人暗杀荼姚，不过他都睡在寝殿东南角一榻，不像现在，赤身裸体地翻滚在荼姚的床榻上。或是悲从中来，或是大病初愈识神还未完全清醒，总之，一句“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之后，荼姚吻上了他。
但天际破晓之前，润玉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床榻，衣衫整齐，没有凌乱。
殿外响起一声清脆钟鸣，润玉从梦中惊醒，他晃晃悠悠地起身下床，只觉头疼欲裂。润玉抬臂整衣，忽闻身上一股气味，撩袖一闻，不是衣服上的，挽袖一闻，是自己身上的——起初还只是淡淡香气，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才觉沉郁厚重，比香氛还要醉人。哪儿来的香？润玉困惑。
这时荼姚的声音自屏风外传来：“玉儿，过来帮我整妆。”
润玉晃了晃脑袋，而后迅速绕过屏风，来到荼姚身后——荼姚正坐在妆台前梳理长发。同样的香味自荼姚身上传来，润玉瞬觉自己的身体烧了起来。如荼姚所说，他已经是个大人了，身为大人的润玉顿时明白昨晚发生了什么——可是为何他什么也记不起？就像昨日记不起里衣上的血是如何来的一样？
除了用忘川水抹去他的幼时记忆，荼姚定还在他身上动了其他手脚，至于是什么，润玉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或因笃定荼姚就是梦中的仙女不会害他，或因相信他只是失去了部分记忆而已，而那一部分的润玉仍是润玉。
为己而争，终是太过疲惫，放下心来将自己托付于他人，方能偷得闲情。
润玉为荼姚挽了个简单发髻，荼姚说，既是参加葬礼，不能太过隆重。润玉问过荼姚，这死去的予见长老何许人也，荼姚只答，儿时抚育过她的人。荼姚没有说，她和润玉一样，重生之后便没了儿时，其他长老将她当作妖魔，只有予见把她当作小孩，当作神兽培养。
然而予见终究估错了荼姚的天命，临死之前，他仍是骂了荼姚：“这妖孽早该死去！”
“玉儿想回宫换一身衣服。”
“你去吧。”
看着润玉的背影，荼姚感慨，同为四象之一，星宿转生，为何苍龙是神兽，朱雀就是魔兽呢？而这神兽不想要的帝位恰就是这魔兽想要的。
世人只知朱雀，不知羽嘉，这“世人”二字也包括荼姚。
·
润玉回到璇玑宫，发现鼠仙正在等他。
“恩主请殿下今日去趟洞庭湖。”
“所为何事？”
“恩主说她伤了殿下，愧对殿下，欲向殿下赔罪，毕竟母子一场，哪有绝情之理。”
“哪有的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这条性命也属于娘亲，娘亲不应有愧，反倒是我，不忠不孝，伤了娘亲的心，该上门负荆请罪才是。但我今日有事，抽不出身，还请鼠仙为我转达心意，告诉娘亲，请宽限我几日，几日后，我再去洞庭看望娘亲。”
上次去洞庭，润玉留下一句“娘亲想见我时，可派人到天界找我”，不曾想，簌离派的人竟是鼠仙。昨日荼姚醒来，润玉本想去洞庭见簌离，感谢簌离未在荼姚昏睡时派人暗杀，但想到此举会激怒簌离，润玉只好托鼠仙给簌离带话——鼠仙虽不满天帝天后，但他头脑冷静辨得时局，明白荼姚在润玉心中的分量，更知天界革新的敌人是太微而非荼姚——鼠仙或能劝簌离一二，让她暂放大仇，先复兴龙鱼族，待得时机成熟，再复仇也不迟。
润玉以为，毒杀荼姚是簌离的计谋。
但他不知，毒杀荼姚的主使是鼠仙。
那日在立桥上，鼠仙看出荼姚对润玉做了手脚，他担心未来天帝已被荼姚挟持，情急中，便去了杏林府问岐黄仙官：“可有什么法子或药物操控人的心神？”岐黄仙官答：“不知，省经阁可能记录有相关禁术，你去省经阁看看吧。”离开杏林府去省经阁的路上，鼠仙碰见了小九，她表情哀戚十分悲痛，习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鼠仙自然停了下来。“这位仙侍可是碰到了什么麻烦？”小九见是鼠仙，哀痛之中道出了玖儿被荼姚杀害的秘密，并说她有心为玖儿报仇，但却无力。听得这一消息，鼠仙义愤填膺，加上笠泽惨剧、立桥一事，他当下决定杀掉荼姚，既为无辜受害的生灵们报仇，又防荼姚真挟持了未来天帝。鼠仙再入杏林府，以鼠窃本领偷了毒药——小九说，大仇得报后她想归去冥界与玖儿团聚——鼠仙应她所愿顺带偷了自绝丹。
却不料，鼠仙这一手毒死了润玉，若非荼姚救活润玉，鼠仙就要懊悔终生了。且那晚在紫方云宫，他亲眼看见，荼姚确实关心润玉，这“母子情深”并非作假。
小九大仇未报含冤死去，鼠仙心中实在不忍，但一想到大业，他还是决定暂且放了荼姚，集中精力对付太微。
于是，荼姚昏睡这几日，鼠仙没有动作。
“殿下，其实——”
鼠仙面有难色。
“——恩主染了重病，命不久矣。”
临阵撒谎不是鼠仙的强项。
“重病？”润玉凝眸问，“上次见时，娘亲身体安康，怎会突然染病？”
鼠仙答不上来，只好道：“恩主急切想见殿下，还请殿下速去洞庭！”
“好吧，你先去洞庭回禀娘亲，孩儿办完杂事之后，速速就来！”
“那小仙在洞庭静候殿下。”
·
鼠仙走后，润玉褪去衣物，从头到脚迅速清洗了一番，以除掉荼姚的味道，并非润玉怕旁人闻出来，只是体香入腑，他怕心猿意马。
换好衣物后，润玉来到南天门，见荼姚已在等他。
“我们先去太湖看看，”荼姚说。
那夜笠泽一战，跟随荼姚的鸟族将士多数来自太湖。若太微所言为真，龙鱼族数次骚扰太湖，鸟族将士投奔了魔界，那么现在太湖守卫不够，很可能已被龙鱼族抢了去。
荼姚想起当时太微给她的说辞：“笠泽的龙鱼族有起兵造反之势，很有可能是为了抢那八百里太湖。”但那夜偷袭笠泽，龙鱼族人各个安睡，毫无起兵之势，龙鱼族族长死前也说他们“从未有造反夺湖之心”。而今看来，若无笠泽一事，鸟族与龙鱼或还能和平相处，鸟族内部不会分裂，太湖也不会真被龙鱼夺了去。
哎，怪就怪太微无中生有、暗中挑拨，怪就怪荼姚怒火攻心、被废后一事气得来要杀了簌离——曾威胁过荼姚后位之人。
太湖在天界的东方，再往东跨过东海便是翼渺洲，而润玉答应鼠仙要去的洞庭湖，则在天界的西方，再往西便是花界。从天界到花界要半日时间，从天界到翼渺洲也要半日左右，现在，东方天际已经破晓，荼姚润玉应能在正午之后、日落之前到达翼渺洲。
“是，母神，”润玉答。
话音一落，二人化作灵光，一朱一青①，往旭日方向飞去。
①苍龙又名青龙，此青色可见剧中润玉吸收穷奇后的青龙颜色，但要蓝一些，偏天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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