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鸟族之变
润玉离开紫方云宫后不久，太微就来了，见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应是出过天界。
“凶手查到了么？”荼姚开口就问。
“煎药的仙侍服丹自尽，帮凶还未查到。”
太微随荼姚目光看去，发现她在看西南角的屏风，屏风上有一幅“百鸟朝凤”图。
“凤凰为百鸟之王，朱雀为百凤之首，”太微走至妆台，他拨了拨台上的饰物，随口问道，“你可知朱雀传说？”
“朱雀？”荼姚皱眉，“不就是四象之一么？问我作甚？”
太微转身看她，荼姚坐在榻上，一头长发披在背后，顶上挽了个简单的发髻，髻上插了根簪，簪上有奇怪的红色印迹，似血。
“你今日打扮怎的这番朴实？”太微转问。
荼姚冷冷道：“陛下今日又怎的这番关心我的妆扮？”
太微一笑：“我喜欢你那头上的簪子。”
荼姚蹙着眉取下簪子，簪上血迹仍在——原来如此，荼姚叹道，自己总是粗心大意不好好处理血迹，想必那煎药的仙侍发现了地上血迹，才推论出是荼姚杀了那个“回了母族”的玖儿。
荼姚看着簪子，没注意到太微手上灵光一闪。
“你干什么！”簪子飞到太微手中，他仔细打量了一番，没有灵气，就是普通簪子一根。
“这么多年，你从未在我眼前现过真身，莫非是讨厌我？”太微把簪子放在妆台，笑道。
“明知故问！”荼姚坐在原处，没有把簪子取回来。岐黄仙官说，娘娘要想尽快痊愈，得少动用灵力。
“莫非你的真身不是凤凰？”太微开门见山。
“你什么意思？”荼姚凝眸，警惕地看着他。
太微笑着坐下，他背靠妆台，神情突然严肃。
“我给你讲个故事。”
荼姚没有说话。
“翼渺洲鸟族公主荼姚出生时，醴泉大火，其父被火烧死，其母投湖自尽，仅荼姚自醴泉重生为朱雀。魔界之中有一传说，相传朱雀为魔界始皇，而魔界之外，只有鸟族长老知晓这一说法。长老分为两派，一派认为朱雀为神兽，一派认为朱雀为魔兽，每派之中又分两派，一派支持天界，一派支持魔界，所以总共四派。四派中，有二要荼姚生，有二要荼姚死，要荼姚生的那两派又是敌对：一派尊朱雀为神□□借荼姚提升鸟族在天界地位，一派尊朱雀为魔□□借荼姚投奔魔界，这两派互相征伐，最后只剩予见长老护住了荼姚，而剩下的长老都想除荼姚而后快。
“予见认为朱雀是神兽，且为保荼姚不被其他长老杀害，便将荼姚嫁给了天界，却不料上天之后，荼姚显露其朱雀魔兽本性，吸引了那些欲投奔魔界的鸟族将士。荼姚率领鸟族将士四处作恶，最近的例子便是屠戮了笠泽龙鱼。剩下的龙鱼族人为报仇雪恨，三番五次偷袭骚扰太湖鸟族，鸟族长老为此十分苦恼，他们本想惩治那晚去过笠泽的鸟族将士，以此换得与龙鱼族之间的和平，却不料鸟族将士下了先手，反攻过来，灭了这些长老，只剩予见一人独守翼渺洲。
“予见悔不当初，一气之下，投湖自尽，而今，翼渺洲无主，如散沙一片，那些鸟族将士趁势离开了翼渺洲，纷纷投奔了魔界。”
说完，太微从怀中拿出了一缕白胡。“这是予见自尽前托我给你的，说你小时候最爱扯他的胡子。”
荼姚接过胡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坐在原处犹如木偶，静待主人摆弄引线。有一瞬间，她希望自己也服下了浮梦丹，由他人为自己的反应做决定，是高兴还是悲伤，是欣慰还是惆怅。
骂她“魔兽”之人已经死了，但信她“神兽”之人也死了。
“鸟族分崩离析，荼姚，该你回去坐镇了，就算你无心鸟族命运，予见的葬礼你也该去，他可是护你养你信你之人，如你的再生父母，还是说，你已经绝情到六亲不认的地步了？”
荼姚缓缓摇头，她将胡子收入怀中，看着地面，双眼没有焦点。
“朱雀是魔兽，你为何不杀我？”终于，她开口道。
太微低声一笑，说：“神兽也好，魔兽也好，都是后人命名的，说不定再过几千万年，龙凤也都成了魔兽。只要你心在天界，你便不是魔。”
荼姚也笑了一声，道：“没想到我竟被你安慰了。”
她抬头看向太微，敛住悲色，沉稳问道：“鸟族式微正中你的下怀，为何不借机吞了翼渺洲，却要我回去坐镇？”
太微摆摆头，笑道：“鸟族中人心高气傲，你觉得他们愿意被他族人踩上头顶么？”
自然不愿，不过真正的理由不是这个。
太微拿起妆台上的簪子把玩，漫不经心地说：“你回去的时候顺便把润玉带去看看，作为储君，他该多多了解时局，跟你学习学习。”
“学习？”荼姚狐疑地看着他，问，“你当真要立润玉为帝？”
太微冷哼了一声，道：“那还有假？苍龙称帝，众望所归，我犯不着逆流而行。”
“若他不愿呢？”荼姚问。
“世上无不帝之龙，这不是他能决定的。”
荼姚顿了一会儿，开口时却道：“朱雀为魔兽，也不是我所决定的。”
太微停下手中动作，簪子上的坠子悠悠晃动。
“予见死前只告诉了我朱雀是魔界始皇的传说，却未说这朱雀是如何来的，又是如何死的。你身为朱雀，可知详情？”
荼姚摆头道：“可能和我一样，也是凤凰重生而来，但凤凰族中并无相关记载。神兽传说中，朱雀来自星宿，归自星宿，我出生不是星宿，自然也不是神兽。”
“你仍介意自己的朱雀真身？”
荼姚叹了口气，道：“无论予见如何说，我生而为祸毋庸置疑，朱雀的大火是地狱业火，为刑罚而烧，为杀戮而烧，若我是神兽，我的火就不该烧死父亲，更不该烧死醴泉梧桐。”
“但你仍在天界？”
“因为我的天命在天界，”荼姚看他，嘴角扬笑，“无论我是凤凰还是朱雀，我已答应父亲，要飞到九霄云端最高处。”
“大言不惭”四字已无法形容太微的感受了。
“你疯了。”
“是么，”荼姚又笑，“那些长老只看到了梧桐的死，只有予见看到了梧桐的生。死后新生，这就是天道给我的使命，而要完成它，我必须手握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疯子！”太微倏地站起身，手中簪子被拍在妆台上。“明日就是予见的葬礼，记得带润玉去，你要完成天命，不如先拿翼渺洲开刀！”
说罢，太微转身离去。
看来其他长老说的对，予见老态龙钟神志不清，说的话十有八九都是假的，荼姚和予见生活了那么久，估计被他影响也神志不清了。难怪荼姚一直为所欲为，她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天道护着她！也罢，荼姚只是个挡箭牌，死了就死了，管她是凤凰还是朱雀。鸟族和龙鱼和好也没什么关系，此举还能收拢两族人心。当务之急就是除掉润玉，苍龙在世，就算他无意称帝，那些叛臣贼子也会利用苍龙名号暗中勾结，就像鸟族将士以朱雀之名一样。
离开紫方云宫后，太微迅速飞到了璇玑宫，他落地时，润玉正在七政殿门口和鼠仙说话。一见太微，润玉和鼠仙都噤了声。
“小仙就不扰陛下和殿下的正事了，这就告退。”话音一落，鼠仙飞身离开。
“你们在聊什么？”太微肃然问。
“孩儿想要学习对弈，听说天界之中鼠仙的弈术最为厉害，孩儿便拜了鼠仙为师，刚才是在商量下次上课的时间，”润玉一边说，一边把太微迎进七政殿。
“你贵为储君，鼠仙这等小仙还是少往来的好，”太微沉着脸道，“对弈这种游戏可以一学，但切勿沉溺，你还有其他功课。”
润玉停住脚步。
“荼姚明日要回翼渺洲，一是参加长老葬礼，二是整顿鸟族事务。你跟着荼姚去，学习一二，顺便护着荼姚，她大病初愈，不能动武，若遇险情，你好救她。”
太微这番话让润玉困惑，下毒的案子太微不了了之，现在却要润玉护驾荼姚，他到底是要荼姚生，还是要荼姚死？
“天界众仙皆知你与荼姚母子情深，你去再合适不过，而我没有立场派人护她。”
太微派人护荼姚，那便是在众仙面前打了自己的脸。
“翼渺洲是母神的母族，何来险情之说？”润玉问。
“哈哈，”太微一笑，道，“荼姚树敌颇多，说不定路上会被人埋伏。你可能不知，前几日龙鱼族多次偷袭骚扰太湖鸟族，让鸟族颇为头疼。你曾是龙鱼族人，若碰到龙鱼族的要害你母神，也好和他们谈和。”
“父帝心思缜密，孩儿佩服！”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父帝还积了些奏折要批，就先走了。记住我说的话，保护好荼姚。”
太微走后，润玉立刻去了紫方云宫，他推开寝殿大门，发现荼姚正坐在榻上掩面哭泣。
“母神？”润玉快步走到荼姚面前，他蹲下身，欲掰开荼姚的手看看她的脸，但双手伸至半路又收了回去。
“父帝所言可是真的？”
荼姚放下手，双目已哭得有些红肿。
“是假的又如何？”
荼姚睡了好几日，又刚醒来不久，鸟族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她无从证实。太微已经达到了目的，予见的胡子在荼姚怀中，明日翼渺洲一行，荼姚非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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