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陷阱蹊跷
二人来到太湖。
如太微所言，那夜跟随过荼姚征战笠泽的鸟族将士已经不在，剩下的都是普通的鸟族族人。询问下，族人皆答鸟族将士投奔了魔界，翼渺洲长老皆死，太湖现无人做主。
“这种大事为何不通知我？天帝不是鸟族族人，却比我先知？”荼姚问。
鸟族族人不知太微翼渺洲一行，答不上来，只好噤声。
“太湖无人把守，龙鱼族人为何放弃了夺湖？”荼姚再问。
鸟族族人纷纷摇头，表示不知缘由。
一问三不知，这些族人看起来又非撒谎，无奈下，荼姚留下一句“静待翼渺洲指令”后便和润玉离开了。
此事定有蹊跷，润玉劝荼姚先不要去翼渺洲，回天界质问太微后再去也不迟。但荼姚是个急性子，加上怀中予见的胡子，她说，无论如何，得先看看予见是死是活。
“若这是父帝的陷阱呢？就如笠泽一战？”
荼姚顿了一会儿，开口道：“玉儿，不是还有你么？”
于是，二人仍是去了翼渺洲，到达时，太阳已过树梢。
·
翼渺洲由空中飞岛组成，中间最大的飞岛为主岛，最高的飞岛为翼渺洲的瞭望岛，最低的飞岛则为醴泉所在地。
醴泉称泉，实际上是个不小的湖泊，湖中有一小岛，岛上有一梧桐。鸟族之人的葬礼，若是凤凰族的，或是德高望重的，一般会在醴泉进行——睡于梧桐木筏，头戴梧桐枝叶，身洒醴泉之水，尸体将要从醴泉出水口落下时，一支火箭会射中尸身，而后，燃火的尸体随水掉落至东海——若重生，尸体会带火飞回；若归冥，尸体会沉于海底。鸟族的丧葬记录中，有尸体点不着火的，有点了火就立马熄灭的，除此之外，都是掉落东海，沉于海底的。
荼姚进入翼渺洲，发现主岛的前三道拱门都挂满了红色布条——这是全岛服丧的标志，期许死者浴火重生。
看来，予见真的死了。
守卫一见荼姚，立马飞来禀告，大概内容和太微说的差不多。
“其他长老的葬礼呢？”荼姚问。
“昨日办过了，葬礼之后，予见长老投湖自尽，今日是予见长老的。”守卫身穿服丧的红色，但他的表情一点都不悲伤。
“谁做的主？”
“天帝陛下，陛下命令我们静待娘娘归来。”
言毕，守卫手中出现了一支箭。
“待娘娘亲手为予见长老送行。”
荼姚取过箭，当即对润玉说：“我去醴泉。”
“母神——”
守卫拦住润玉，道：“醴泉乃鸟族圣地，外族人不得进入，不如我带殿下去瞭望岛看看，那里能览翼渺洲全貌。殿下是第一次来翼渺洲吧？”
见守卫不慌不忙诚诚恳恳的样子，润玉心中生疑。鸟族分崩离析，守卫的表现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似乎长老未死，一切如常。
也罢，先跟着他看看，顺带旁敲侧击问出真相。
“那就多谢了，”润玉作揖道。
·
荼姚下到翼渺洲最底层醴泉时，润玉跟着守卫上了最高层瞭望岛。
醴泉岛上无人看守，泉水映着苍天，碧蓝一片，泉中梧桐和上次见时一样，枝繁叶茂，生机勃勃，不过这一次，树下置有予见长老的尸身。
荼姚飞到梧桐树下。
这棵梧桐树是她父亲逝世之地，如今成了予见死亡的见证。予见尸身已被清理过了，丝毫看不出投湖而死的痕迹，他睡在梧桐木筏上，身下铺了层凤凰花，脸上表情慈祥和蔼，如睡着了一样。荼姚上嫁天界之前，经常称呼予见为予爷爷，虽然她可直呼其名，叫他予见——
予见予见，愚见愚见，预见预见。
荼姚总觉得这个名字不太吉祥，每每予见给她说“你是天上的神兽”时，荼姚都觉他在骗她，就像予见用他的名字骗其他长老：“我的话便是天机，我的话便是预言。”荼姚不信她是天上神兽，但她信了予见的“上天立命”一说，予见说：“你梦中未完成的使命在天界，你梦中父亲立于梧桐树梢，说明你要飞上枝头，而六界的枝头就是天界的九霄云殿。”梦境与现实相错之间，荼姚早已不知她的父亲是谁，是梦中凤凰，还是梦外予见。荼姚父亲死于醴泉大火，她从未见过父亲的真容。
予见的胡子少了一截。荼姚从怀中取出胡子，塞进予见的衣服中。逝者已矣，荼姚不是个念旧的人。
“安息吧，予爷爷。”
说罢，荼姚略施掌力，将木筏推进醴泉，但就在木筏一角触到泉水时，岛边泉水突然高涨，瞬间形成一个水球，将泉中小岛包裹了起来。
“谁！”
荼姚迅速举起双手，燃起业火，然只一瞬，火焰就自动熄灭了。
对了，她大病初愈，尚不能动武。
“哗啦”一声，泉中跃出一条锦鲤，在空中化成人形。
“簌离！”
簌离微微一笑，她双手一抬，无数水滴自水球脱离，悬于空中，化作一支支灭日冰凌。
“荼姚，好久不见。”
·
润玉随守卫来到瞭望岛，发现这就是个巴掌大的小飞岛，上面无人守卫，岛的四周栽满了树，树上挂满了红色布条，奇怪的是，这些树都枯了，树下草地也是黄的。
“这岛最高，离太阳最近，所以草啊树啊在这儿栽不活。”
离太阳最近？润玉蹙眉，天界九霄云殿比这岛还高，云殿内外都还有绿植存活。
“其他人都去哪儿了？一路上来，冷冷清清，没见几个，”润玉问。
“鸟族将士大都投奔魔界去了，剩下的就只有我们这些残兵败将。”
“但我看你并不像残兵败将。”
“哦？”守卫一笑，“殿下好眼光。”
话音一落，守卫化风消失——
“因为，这是真的空城计。”
“唰”的一声，环岛树木燃起大火，火焰瞬间耸至润玉头顶，将润玉包围了起来。
原来如此，润玉看着四周大火，心中笑道，这是太微的计谋，骗荼姚予见已死，鸟族分裂，然后让润玉陪她前来，目的就是借鸟族之手杀掉润玉。但为何要编这么大个谎？莫非都是真的？
润玉施了一记水系术法，却发现这火焰灭不掉。
帮太微杀润玉，鸟族又能获得什么？
沿着地上枯草，火焰渐渐逼向润玉，他只觉身上灼热，腕上的人鱼泪似有熔化迹象。润玉下意识地取下人鱼泪，握在手里，期待它能变成什么，可人鱼泪一动不动，湖蓝色珠子映着红色火光，像是海上燃着大火。
鸟族是荼姚的母族，这个陷阱应只是利用了她，不会真的伤害她。
真的么？
太湖无人把守，骚扰太湖多日的龙鱼族却未趁虚而入，莫非此计还有龙鱼族的参与？龙鱼族能得到什么？
看着人鱼泪，润玉想起簌离，想起今早鼠仙对他说的话：“恩主急切想见殿下，还请殿下速去洞庭！”
原来如此！润玉将即将熔化的人鱼泪收入怀中，摇身一变，化作苍龙。
簌离应知荼姚来翼渺洲一事，她让鼠仙带话，甚至谎称重病，目的是为了把润玉困在洞庭，簌离好放心来翼渺洲取荼姚性命！但她应该不知太微和鸟族的计谋，不然簌离定会通知润玉，拦住二人的翼渺洲之行。
可是为何？苍龙吐水，大火仍旧不熄。
可是为何簌离要这样做？她赶走了润玉，却又要润玉再回洞庭。
火舌烧到了润玉的长须，黑烟自须尖冒起。
其实润玉知道的，自他拾起人鱼泪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在簌离心中，无论是应龙还是苍龙，润玉都是她的鲤儿。
火焰如贴身衣物一般包裹住了润玉，龙鳞一片片脱落，皮肤一寸寸焦灼，身体再生的速度跟不上大火蚕食的速度。剧痛中，润玉问自己：簌离杀了荼姚，他该如何？荼姚杀了簌离，他又该如何？
火能使苍龙重生，亦能使苍龙死亡。
意识消散的前一刻，润玉想起，自己是水，死后，他要么是天地间飘荡的微小水珠，要么是澎湃汹涌的巨大水浪，前者可滋润万物，后者可淹灭万物。
你想选哪个？天道问。
我想选荼姚，润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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