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母子情深
荼姚醒来，小润玉变成了大润玉，相反的，浮梦丹的效果由强变弱。
“玉儿，我睡着的这几日发生了何事？”荼姚穿好外衣，坐在榻上，悠悠问着。
她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完全，为润玉涅槃使的那掌琉璃净火让她心口的伤又裂了。
“父帝立我为储，安排我住进了璇玑宫，天界众仙三番五次劝我称帝，除此之外，就无他事了，”润玉立在一旁，笑着答道。
荼姚看着他，白衣玉冠，真有翩翩君子之风。
“你腕上是什么？”
“这个？”润玉抬腕，一串湖蓝色的珠子现入荼姚眼帘，“这是我在璇玑宫捡到的，估计是璇玑宫之前的主人留下的吧。”
荼姚凝眸，廉晁可不会戴这种玩意儿。
“和我说实话。”
润玉一笑：“玉儿怎会欺骗母神？”
若浮梦丹还有效，润玉不会骗她。
荼姚想了一会儿，她侧头看向妆台，命令润玉：“把簪子给我。”
润玉听话地走向妆台，拿来了簪子递给荼姚，锐利簪尖锃光明亮。
荼姚抬头看他，盯着润玉的眼睛，似要刺穿他的识神。
“用这簪子刮下你的逆鳞。”
“母神？”
“刮！”
一声令下，荼姚以为润玉会像那天一样毫不犹豫即刻动手，但润玉没有动，他收回簪子，问：“母神这是怎么了？玉儿犯了什么错吗？”
荼姚心中一沉，润玉涅槃，难道浮梦丹无效了？
“过来！”话音一落，荼姚夺过簪子，将润玉拉至面前。润玉勾着身，上衣领口被荼姚一手扒开。他还没来得及问，簪子就戳入皮肤一寸，痛得润玉立刻挣开荼姚。
“母神，你这是干什么！”
簌离伤他尚有情由，荼姚伤他莫名其妙。
他居然会躲了！心中莫名燃起怒火，荼姚再次拉过润玉，不过这次是拉手。
“没我的命令，不准有其他动作！”
润玉愣了一瞬，而后怔怔说道：“没有母神的命令，玉儿不会有其他动作。”
怎么又有效了？荼姚皱眉。沉思中，她不自觉地捏起润玉的手——
手？荼姚看向润玉，他双目呆滞，似入了怔。莫非口头上的命令还不够，破其心防，还得出其不意？
荼姚松开润玉的手，过了一会儿，润玉双眼恢复澄澈之态。
“母神？”润玉问，他觉得自己有点迷糊。
荼姚没有回答，她左看右看观察润玉，看得他心中发毛。
“过来。”荼姚拍拍床榻，示意润玉坐在她旁边。
润玉狐疑地坐下，他斜侧着身，看向荼姚。
“玉儿，”荼姚越过二人距离，左手摸上润玉脸颊，右手把簪子塞进润玉手里，“可否为母神做一件事？”
润玉愣愣地点点头。
“用这簪子刮下你的逆鳞，”荼姚温柔道，像是在对润玉说：玉儿，你这玉冠可真好看。
如荼姚所料，润玉自行拨开上衣，拿起簪子，往逆鳞处探去——苍龙逆鳞颜色不同应龙，应龙为银，苍龙为青，青如苍天，又如湖蓝，和润玉的灵光颜色很像，也和他腕上的珠子颜色很像。
鲜血渗入织物，润玉刮下逆鳞。
“母神，给。”润玉颤颤巍巍地拿着逆鳞，额上的汗珠已滑至眉梢。
荼姚得意一笑，她继续按着润玉脸颊，柔声命令道：“放回去。”
润玉收回逆鳞，鳞片与皮肤相接时，除了渗入织物的和簪子上的外，血液自下而上滑回伤口，不消一会儿，润玉身体恢复如初。
左手离开润玉脸颊，荼姚笑道：“做得好。”
润玉呆呆地看着手中簪子和自己染血的里衣，过了半晌才开口问：“母神，刚才发生了什么？”
荼姚从他手中拿过簪子，戴在头上，她捏了捏润玉的手，安抚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除了荼姚发现，操控苍龙润玉，只需少许肢体接触便可。
“众仙劝你称帝，玉儿怎么想的？”荼姚突然问道。
润玉回过了神，他整理好上衣，答道：“玉儿并无称帝的想法。”
这一回答让荼姚吃惊。“你可是苍龙！”
润玉笑着摇摇头，道：“苍龙是苍龙，玉儿是玉儿，若有人想称帝，玉儿可把真身送给他——”
“胡扯！”荼姚有些怒。
润玉不慌不忙继续说道：“并非玉儿不思进取，只是玉儿的心在他处。母神带玉儿上天，又救了玉儿一命，此等恩情玉儿愿用一生来报答。玉儿只想陪伴母神左右，为母神鞍前马后，帝位虽好，却不及母神对玉儿的恩情。”
不是浮梦丹，胜似浮梦丹，润玉此番话本该让荼姚高兴，但她高兴不起来。原本的策略就是让润玉称帝，做荼姚傀儡，可变成苍龙的他却不想称帝了！
“恩情？”荼姚问，“你可知我杀了你的母族？”
润玉波澜不惊。“父帝已告诉了我真相，我本是笠泽龙鱼一员，母神率领鸟族屠戮笠泽，带走了我，给我服了忘川水，夺了我幼年记忆，我的生母也为母神所杀。”
最后一句让荼姚有所警惕，她站起身，俯视润玉。
润玉抬头看她，笑着继续道：“但无论旁人说什么，真相只有一个，那便是玉儿的梦。梦中玉儿萌生死志，上岸欲自绝性命，母神出现在玉儿面前，对玉儿说：‘大梦三生，往事皆如浮云……’母神带玉儿上天，给了玉儿新生，这等恩情比母神以涅槃救我还要深重。玉儿涅槃，母神救的是玉儿的身；玉儿上天，母神救的是玉儿的心。”
字字珠玑，铿锵有力。
荼姚有些慌，她转过身，背对润玉。
“梦境为梦境，现实为现实，我杀了你的生母，理应是你的仇人，你该为母族报仇，登上帝位，振兴水族。”
慌乱中，荼姚也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她是在劝润玉，还是在劝自己？
“玉儿没有幼年记忆，也没有经历过母族被屠，无失去爱便没有恨，玉儿无法憎恨母神，更无法把母神当作仇人。”
润玉站起身，他从后面抱住荼姚。
“玉儿心中，母神永远都是梦中的仙女。”
温暖的呼吸进入耳廓，自耳廓漫入心扉，荼姚想起了自己的梦，梦中父亲对她说：“姚姚，答应我，不要辜负天命。”
趁润玉抱着她，荼姚命令道：“玉儿，答应我，一定要登上帝位。”
耳边呼吸一滞，而后荼姚听到他如木偶般的回答：“玉儿答应母神，定会登上帝位。”
荼姚心中苦笑。浮梦丹能操控人说具体的话，做具体的事，却不能改变内心最深处的信念，一如荼姚自己，有了相信，便再无怀疑。
荼姚解开润玉环在她腰间的手，她走至门口，推开大门，庭园中的梧桐树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幼小嫩枝。
润玉无称帝之心，太微也应不会让苍龙称帝，不如先诞下一子，然后杀掉太微，待众仙拥立润玉为帝，就命令润玉让位——
等等，荼姚打住自己的思路，自己为何要尊重润玉不称帝的心意？
荼姚回头一看，润玉正对她笑着，就如那个小润玉，他甜甜一笑，开口问荼姚：“仙女，我们上天了吗？”
似乎，她已把润玉当作了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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