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欢乐六人旅游团（1）
陆野直接把车开到了机场。
在后备箱取完行李，林灼把后备箱门关上后，见陆野一手拿了一个行李箱。她正想上前分担，陆野却微微避开，说：“你走前面。”
却有不容拒绝的语气。
不过林灼也拒绝不过他的好意。
在走过地下车库的一个凸面镜时，林灼看到镜面上有一个小小的陆野，左手一个纯黑行李箱，右手一个小些的天蓝色行李箱，神情严肃地推着。
她心里笑道，这个人真是的……天天那么一副表情。
VIP候车室里已经有人先到了，是赵珈扬和蔡曦。
蔡曦看到林灼是倍感亲切，轻搂了一下她，语气里满满是惊喜：“你还好来了呀。”
林灼不解，看了眼蔡曦红彤彤的脸，再瞄了一眼面带微笑的赵珈扬——虽然是个没有问题的表情，但是鉴于此人的恶劣性格，林灼在那一瞬间脑补了3000字不可说的内容。
兔入狼口。
蔡曦一下子放轻松了许多，她对着赵珈扬说道：“人齐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林灼疑惑。
陆野很快反应了过来，他眼神暗示赵珈扬：你不会是？
赵珈扬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微微点了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陆野无奈：你怎么连自己女朋友都坑。
赵珈扬的微笑在陆野看来，愈发荡漾：这是情趣。
另外一方的女性家属没有看到两个男人的暗涌流动，林灼很直接地讲了出来：“嗯？可是陆野跟我说，还有陆爷爷和赵爷爷要来啊。”
蔡曦当场当机了一秒。
“赵爷爷？”
她重复了一句。
林灼点头后，蔡曦又说：“可是珈扬说只有我们四个。”她不明白，于是哒哒哒地跑过去，把赵珈扬拉到了一个角落里，一边说，一边手还不住地比划。
林灼一下子福至心灵，凑到陆野身边问：“赵珈扬又骗人了？”
“嗯，”陆野点头，看着她，“他一向如此。”
怎么听出了一点点心酸，又听出了一点点咬牙切齿的克制。
也对，他们一起长大，想来这么多年，他见识过的赵珈扬的恶作剧，肯定是……数不胜数了吧。
林灼又看了一样那对小情侣，赵珈扬已经把蔡曦搂进了怀里，蔡曦也没有多少挣扎。
林灼：……
蔡曦还真是被吃得死死的。
被哄好了的蔡曦，自己一个人坐到了位子上。林灼走过去，见对方正用两只手掌轻轻地拍着脸颊。
“还好吧？”
“一般。我现在好紧张啊，”蔡曦此刻的大脑里只剩下三个大大的字“见家长”，“所以我现在正在努力给自己加油打气，争取在珈扬爷爷面前好好表现。”
两位老人家终于到了。赵爷爷看上去和陆爷爷是差不多的年纪，长相比陆爷爷更加凶，身材也更大了一号。
林灼和陆野一起走上前和陆爷爷寒暄。
陆爷爷握住了林灼的两只手，另一只手慈爱地轻拍着它们。
“好久不见啦，小林。”
如上次一般，陆爷爷还是那么地有活力。有一点不太一样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林灼的错觉，她觉得，陆爷爷看陆野的眼神，更为嫌弃了。
陆爷爷和陆野对视上，前者阴阳怪气地“啧”了一声，后者默默地把眼神稍稍移开。
与此同时，林灼也没忘了另一边，一直悄悄地关注着蔡曦。一看到赵爷爷进来，蔡曦就像装了个弹簧，“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之后又是不太自然地跟在赵珈扬身后。
赵珈扬和他爷爷的关系好像和陆家这对祖孙俩也差不太多，当爷爷的对孙子十分嫌弃。两个人没聊几句，赵珈扬就把蔡曦介绍给了赵爷爷。赵爷爷一看就是特别喜欢蔡曦，两个人一下子就聊得热火朝天起来。赵珈扬几次试图插话都无果，最后只能沉默地站在一边。
林灼还能在他的脸上看到一点点挫败。
对蔡曦放下了心，又对赵珈扬有点幸灾乐祸，心满意足的林灼把分散的注意力收了回来。
陆爷爷和林灼你一句我一句的，完全不给陆野任何说话的空间。
陆野见不远处的赵珈扬给了他一个眼神：你也这么惨啊。
陆野：……
他干脆调整了一下身形，把赵珈扬这家伙隔绝在了视线之外。
可惜陆野和赵珈扬在那个时候，并没有想到这仅仅是一个开始。登了机、进了贵宾舱后，那四个人更是干脆聚在了一起。而其谈论的内容中，他们两个人的少年故事出现的频率一骑绝尘。
人年少的时候，做的事情中，免不了有蠢事。更不要说被自家爷爷记住的、向另一半宣传的事情，那应该是蠢事中的蠢事。
蔡曦悄悄地给林灼发消息：赵医生小时候怎么又聪明又可爱的呀！
林灼：……
她心想难不成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嘛，刚才她听了故事，给赵珈扬的评价分明就是：原来从小到大，这家伙就一直蔫坏蔫坏的。
也许在蔡曦的心里，赵珈扬的那些恶作剧成功了就是聪明，失败了就是可爱吧。
她发了一张图片作为回复，图片里是一只竖起大拇指的企鹅，只不过那只企鹅的脸上挂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
蔡曦大概把这张图片理解成了附议对她男朋友的夸赞，于是回复了一个脸红的表情，又说：没有啦，你的陆野也很可爱。
陆野，和可爱。
看上去几乎是互为反义的一对词。
尽管在理智上应该是这样的，但林灼心里却有一点其他不太一样的情绪。
不过话说回来，可爱这个词啊，林灼想了想，如果一定要在赵珈扬和陆野做选择，那她情愿选陆野。
于是这次她回复：嗯嗯。
两位爷爷相处下来都是老顽童一样的人物。蔡曦早就不知不觉地放下了紧张，转而一心一意地聆听。
每每讲到赵珈扬那些破事，赵爷爷一脸愤愤地心想这坏小孩莫不是之前抱错了吧，然后又看准孙媳妇儿作何感想。
这一看，就对上了蔡曦蕴藏了崇拜、欣喜的无比闪亮的眼睛。
赵爷爷：……
这怕不是一个脑残粉吧。
之前陆野说这次是要回陆爷爷的老家，其实并不尽然，准确来说，应该是已过世的陆奶奶的老家。陆爷爷出生于华亭，上大学来了这边，遇见了陆奶奶，两人迅速坠入了爱河。结婚后，陆奶奶随陆爷爷回了华亭，几乎没有回来过。陆奶奶走后，陆爷爷去过几次，既是走访陆奶奶这边的亲戚，又有些故地重游的意味。
以上介绍，当然不是出自于身体力行贯彻“惜字如金”的陆野先生之口，而是由当事人的老友赵爷爷所口述。
讲这些故事时，赵爷爷的情绪也随故事不断转换，可以说是……十分、相当地敬业了。赵爷爷略微夸张的表演，给这个浪漫的故事又带上了一点搞笑的氛围。对于这一点，林灼认为或许这是自己的主观看法，毕竟一旁的蔡曦肉眼可见地，被深深地感动到了。
其间，林灼抽空在微信上，向蔡曦随意问了一句：我觉得你和之前我在医院里见你，不太一样。
蔡曦：我工作的时候很克制情感的QAQ比如，其实之前了解到你的车祸，我就超级为你难过，差点哭了！
林灼：……那辛苦你了。
原来是天生的情感丰富，共情能力强。
大概除了对赵珈扬过分盲目喜欢之外，赵爷爷对蔡曦没有任何不满的地方，最满意的莫过于他讲故事时，蔡曦给了如此生动的反应。
陆爷爷在赵爷爷讲他和陆奶奶的故事之前，就退到一边闭目养神去了。林灼抱着让蔡曦和赵爷爷多多接触的念头，默默地起身换了一个位子。
她把耳机带上，歌曲的前奏刚刚唱完，她就感受到了座椅的微微下陷。她看向身侧，是陆野。他专心、正经地看着手中的手机，不时用手指滑动些许。
林灼看对方的表情，就猜他应该是在干什么正事。她又看了一眼另一侧的窗户，外面是云彩，玻璃上的倒影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突然，她陷入了一个漩涡中。
很多很多的东西向她席卷而来，又极速地擦身而过。她努力地伸出手抓，却只剩下一个空空的掌心。
歌曲的伴奏在最高昂的地方断了一拍，留下了一个无声的片刻，随后，人声和伴奏一齐发力，向更激烈的情感进发。
她想起来了一点。
不知道是那两年的什么时间里，她也曾靠在一面窗户上，或许是建筑物的，又或许是交通设备的。她那个时候的记忆，只有那扇简简单单的窗户，还有窗户上反射出的自己。
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
她有所预感，伸出手在眼睛处轻轻一抚，是眼泪。
眼泪所代表的情感，有很多。
但是林灼心里只有一个答案，十分清晰。
是悲伤。
忘不了的，刚刚沉浸在那段回忆里的自己，她看着记忆中的那个倒影，心里空空的，只剩下钝痛钝痛的悲伤。
身侧伸过来了什么，林灼下意识地抓住。
她反应过来，原来是陆野的手。
再看过去，陆野的眼睛里有一丝关心。
对方很显然发现了她眼角的眼泪，问：“怎么了？”
她慌慌张张地把泪水擦去，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她很诚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了，可能是刚刚想起来了什么吧——我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她低下头，吸了吸鼻子。
她错过了陆野的反应。对方先是微微地诧异，接着或许是反应过来，最后是，懊悔。
陆野听不出情绪地“嗯”。
他把手掌盖在脸上，挡住了眼睛。
现在不管是谁，都读不出他此刻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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