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答应
林灼选择了如实告知:会回家。
刚发完这句话,林灼就看见又有人给她发来了一条消息。
是朱艺嘉。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下。
朱艺嘉:听说妈去华庭找你了?
朱艺嘉:是不是很开心啊。
朱艺嘉:不过你别误会哦,妈是以为我去华庭了才去的。她刚刚还和我说,她一直怀疑你知道我在哪,却没跟她说。
朱艺嘉:不过妈在你去了华庭后从来都没有去找过你,我猜你这次也不误会的对吧?
林灼整个人似乎都僵住了。
朱艺嘉恶毒的笑容,刻薄的话语,就像是她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诅咒。
同时,妥凌胧这时候在下面说:“我关灯了哦。”两三秒之后,宿舍里陷入一片黑暗。一阵轻微的声响之后,一切归于沉默。在无声而没有其他光源的小空间里,林灼目光所及,只剩下自己床头一灯,散发着惨淡的光。
她过了不知多久才回过神来,迅速退出了和朱艺嘉的聊天界面,她才发现陆野对于她的拒绝,回复了一个“好”字。
她咬住下嘴唇,有些难堪地打下这么一句话:我现在又决定不回家了,没有安排。
—
正在致力于剥鸡蛋的洛鹃,停下了动作,疑惑地问:“你刚刚说什么?”
林灼再次重复:“我今天早上和妥凌胧说了,我国庆不回去了。”
“嗯?怎么突然这么决定?那你国庆干嘛啊?”
“家里有点事情发生,不太方便回去。国庆的话,找个地方旅游,玩一玩吧。”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林灼并不算说谎。
“那好吧……我本来还想和你一起回高中看看呢。”
洛鹃有点失望的语气,忽然来一个大转变:“灼,我再老生常谈一句,遇到合适的男生一定不要放过哦。”
“你这话说得跟我要去艳遇一样。”
“我倒是想你有如此觉悟呢。”
此情此景,很像洛鹃在挑唆她……红杏出墙。
林灼一下子被这个念头弄得好笑不已,露出一个大幅度的笑,酒窝和梨涡一齐出动。
洛鹃一脸疑惑。
林灼一本正经地解释:“今天的燕麦粥特别甜。”
洛鹃嘟囔:“我怎么没觉得?”
她的好心情在跟她妈妈讲这件事情时,淡了淡。
林灼事先好好组织了语言,还编出了专业课有安排的理由,如此洋洋洒洒,几十个字。
她妈妈回复的消息很短:嗯,知道了,那下次再聚。我们会想你的。
这两句话没有任何问题。但在林灼的心里,总会浮现出一个画面,她的妈妈热切、慈爱地看着朱艺嘉,转过头对上了她的脸,马上变得一脸淡漠,没有感情、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几个字。在这样的想法下,林灼很难不让自己怀疑,这个回答,是不是有点太冷淡了,妈妈对于她回不回来,其实根本无所谓。
那顿饭局,并非是林灼第一次感觉到她妈妈的偏爱。
可那是第一次,她的天平倾斜得如此厉害。似乎,她在另一端上加上了所有的砝码,而林灼作为亲生女儿的这一边,被忽视得彻底。
委屈,第一次冲垮了为它加固的堤坝。尽管如今它已然消退,但林灼很清楚,很多事情,已经回不到原点了。
那点小小的情绪,已经吸附在了心上。
她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克制罢了。
“好,我也会想你的。”
回复完之后,林灼强迫自己把跟家有关的所有事情抛之脑后。
事实证明,洛鹃在那位学弟的事情上的确想多了,他没有私下来请求添加林灼,而是非常认真地和林灼、成光在微信群上交流意见。洛鹃和妥凌胧每一次打开,都是”99+“的消息。
根据活动的要求,林灼三人从两组照片里精挑细选,各挑了一张,询问两位模特小仙女的建议。
妥凌胧非常惊喜:“好好看啊,这后面的背景一点都看不出来是现代的。”
洛鹃倒更像是个笑哭的表情:“天呐——我真好看。”
最后这两张照片被一致通过了。虽然比赛的尘埃落定要等到一个月之后,但是几个人都松了好大一口气,毕竟她们已经能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到了最好。
洛鹃看着那几张照片,欣赏得几乎要停不下来。
“我没有想到啊,当初就是随便那么一提,没想到最后的成果会这么成功。”
世界上很多事情,其起始或许简单,甚至不堪,总之并非那么尽如人意,但是因为它的过程如此美丽,最后也会一样得到一个奇妙的结局。
因投身于此的人,值得这样的嘉奖。
不起眼的种子,成为了绚烂到要燃烧了整片天空的花朵。
在国庆开始前的倒数第二天,历史学院学生会举办了这个学年的第一次内联活动。
虽然林灼之前已经对着所有成员的照片下过很大一番苦功夫了,但是真人还是和照片有很大的出入,最后只能庆幸一下她毕竟是高层,没有多少人来闹她,也就不会出现”不记得的人来打招呼“这样的尴尬境况。
林灼在人群中,发现了之前迎新晚会上邀请她合照一张的小女生。她听见对方的自我介绍,由姓名对上了人,原来这个人是她大二做文艺副部长时带的一个部员。
她剪了头发,撩起了刘海,瘦下去了婴儿肥,再配上一点淡妆。林灼心想,她之前在晚会上没有认出这个可爱的小学妹来,也算情有可原。
人的变化,细细想来,回头一看,真的很有意思。
其实她又何尝不是。
那天在医院醒来,看见镜子里熟悉却又陌生的自己,她的心情可谓是复杂得可以。她觉得自己这样还不错,又有些时候,心底里有个声音在叫喊:她一点也不好。
可那个时候,她一定很同意一点:她身上有很多东西变了。
比如那双因为听妈妈的话,终年不做任何装饰的手,涂上了透明指甲油,且照洛鹃的回忆,她还做过几次美甲。
比如她的五官,好像又长开了那么一点点。
比如为了节省出学习时间而留得堪堪临肩的头发,现在已经覆盖过了蝴蝶骨,还带着一点点的微卷——这对于中学的她来说,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
直接跳过了两年,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些变化究竟是经历了些什么,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曾笃定,每个人都会变的——这恰恰对所有人来说,是唯一不变的。
但那醒来那一瞬间,很多极具冲击力的东西出现在眼前,她目不暇接,忽略了更多不易被察觉的东西。而那些东西,几乎是一尘不变。
小学妹再次带着腼腆的笑,走近她身边,要和她再来一张合照。
她当然说好。
虽然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她曾经记录下的那些碎片化的文字记得,她们在一起共事过的温暖的一年,她们一起完成的那么多的活动。
在这个热闹的夜晚,林灼认真地意识到了一个事实,在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她已经完全接纳了那些被她忘记的过往。
好也罢,坏也罢,她不会再在心里无意识地埋怨过去的那个自己。
不管是失忆前后的哪个自己,不管是不是平行时空,那她也是林灼。
不管如何,都是由一颗种子生长出来的植物。
那些阳光、雨水、土壤,就算被忘记,也是一模一样的。
—
林灼送洛鹃和妥凌胧上了开往高铁站的校车。
在她走回宿舍的时候,又收到了陆野的短信。
“十点,在西门。”
林灼回宿舍拿上了整理好了的行李箱,到西门,望见陆野坐在车里,腿上架着笔记本电脑,正忙着办公。
她竟然一点也没意外是他亲自来接。
走到车尾,摸索了一阵,打开了后备箱,林灼正想把行李箱抬起来时,一双大手先她一步行动,把东西稳当地放进了后备箱里,又利落地关上了箱门。
“谢谢,麻烦了。”
今天陆野穿的是便装,若是西装革履的,她可能还会更不好意思。
陆野没有回话,示意她上车。
车刚开动没几分钟,林灼问道:“对了,你之前和我说,这次是要和爷爷一起出去家族游是吗?”
“嗯,还有爷爷的一个老朋友和赵珈扬。”
林灼想起陆爷爷之前告诉过她,赵珈扬是陆野从小就认识的伙伴,于是猜测:“老朋友?难道是赵珈扬的爷爷么?”
“对。”
……这次游玩,怎么觉得比想象中的更加奇怪了呢。
林灼不禁回想起那一天晚上,陆野询问她,愿不愿意和他还有爷爷一起回爷爷老家看看。
林灼想了一下可爱的陆爷爷,欣然接受。
如果是刚醒来那一阵,她应该会答应,没有缘由。毕竟对那个时候的她来说,陆野是丈夫,她应该去配合他感情上的需求。就像她在医院时,向陆野真切讲述了自己刚失忆时的心理活动——因为她觉得以两人的关系,她有这个义务。事实上,她不属于喜欢交浅言深的人。
如果是不久之前,她大概会拒绝。契约婚姻,最多不过战友而已。那么她就有权利拒绝被她定义为逾越了且她不愿意的请求。更何况,那时,她还有点讨厌陆野呢。
可是现在啊……
或许是那天陆野对她的关切,让她感激;又或许是她那一晚有些任性地殃及池鱼,到底,她追他的事情被别人议论,他是无辜的,于是清醒后的她满怀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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