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破戒
急促有力的心跳,震得指尖酥麻,苏妲己猛地抽回手,背在身后,又交握在一起,还是不自然。
帝辛清亮的凤眼笑得弯弯的,倾下身,红润的唇几乎要与她的贴在一块:“姐姐,你最乖了,你说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苏妲己确实很喜欢他,为了脱身便遵从内心,随意地“嗯”了下,帝辛以前每天都会问这个问题,她回答起来毫无压力,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听到了爱听的话,才把暧昧的距离拉开,烤鱼的香味飘来,苏妲己逃避似的说道:“过去吧。”
她面色无常,眼神却飘忽不定,帝辛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他轻轻摩挲着指尖,眼神开始变得幽深。
不知道又在打着什么主意,轻笑一声,跟上苏妲己。
闳是帝辛的近侍,因而才能在一旁侍候,其他三人做完手上的活,又回到了原本待着的地方。
这些冰蓝色的鱼肉质非常鲜美,苏妲己尝了口后眼前一亮,忙去追问是什么鱼,得到只在此处有的答案后有些可惜。
“姐姐喜欢的话,我们天天来。”
苏妲己摇摇头:“吃多便腻味了。”她的本意是在想起时能够吃上罢了,并没有多大执念。
帝辛没有继续回话,一口肉嚼弄了许久,闳斟上美酒,暗暗为他的话心惊,却又不敢深究其中含义。
天天来,什么样的闲人才可以天天来?
他吓出一身冷汗,手都有些不稳,几滴琥珀色的液体溅出来,在帝辛衣襟晕开,还好他正忙着跟苏妲己说话,没有注意到。
“姐姐,这个酒可好喝了,一直很想让你尝尝。”
苏妲己是个十分克制的人,只喝了一杯就停下,她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唇上透亮的水色。
帝辛目不转睛地盯着,情不自禁地伸手去触碰那柔软的朱唇,瞥到她面色不善才悻悻地收回。
只是仍在回味那弹润的触感罢了。
帝辛今年十九岁,平日为了解闷还是风雅小酌几口都不是大事,可偏偏他是个遇着了感兴趣的事便死抓不放的性子。
例如这酒,若是喜欢必定是当水饮。
直至厌恶。
苏妲己很头痛,这小崽子就喜欢背着她干些不好的事情,偏生还要装作不经意间露出马脚,死命折腾自己让她无法置他于不顾。
苏妲己明白他是在故意试探,赌她会不会骂他,事实上她也的的确确是很想打人的,可还是忍住了。
这兔崽子早就认出来了,并且十分笃定,但她极力否认也不能拿她怎么办,所以千万不能露出马脚。
于是名正言顺地打破自己定下的规矩,再喝了一杯。
别说还真挺好喝的。
美人脸红扑扑的,还在竭力做出淡定自然的样子,嘴角却是抑制不住地翘起,她水润的大眼睛里满是感慨与惊奇。
还不是,自己想喝。
灵动的美眸,像林间的鹿,令他心动无比。
左手成拳抵在唇上,笑意便从眼底星星点点扩散开来。
很多次猜测她来自何方,因为能从日常相处中看出:
那是一段十分压抑自律的日子。
住在高高的木楼上,她是永远矜贵优雅的神女。
帝辛便如她所愿,拿过酒壶给她满上,苏妲己不甘示弱,一饮而尽,从未想过狼崽子胆大包天,在借机灌醉她。
苏妲己一连喝了好几杯,周遭景物开始打转,意识既清醒又混沌,想起了很多,又发现只是在盯着某一处出神。
她惬意地半阖着眼,多年来滴酒不沾,这酒后劲又有点大,因而有点微醺,帝辛眸光微黯,喝的太急,洒出来的酒自嘴角蜿蜒而下,落入锁骨窝里。
看得口干舌燥,想从后面抱住她,把头埋在颈侧,再伸出舌尖慢慢品尝,一定非常香醇滑腻。
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倒了杯酒饮下,心头燥热仍不能抒解,甚至热意还蔓延到了耳垂处,红得滴血。
苏妲己发现他眼神不对,以为是在质疑她的酒量,杯口朝下,示意自己喝完了,落在帝辛眼里却是美人眼含春水的娇嗔。
将酒壶在她眼前晃了晃,哑着声询问:“姐姐还要吗?”
伸手去拿,帝辛坏心眼地举高,苏妲己直起身子去够酒壶,始终还差着一段距离,她有些急眼了,直接抱住他的腰。
“莫要戏耍我!”
她的娇声呵斥,吐气如兰,织起了网,密密麻麻。
帝辛脑袋“嗡”的一下,媚眼如刃,割断最后那根弦,他紧紧攥住美人纤细的手腕,气息不稳。
酒壶被随意扔在地上,滚进草丛。
俯下身,正要一亲芳泽,苏妲己被手腕的痛弄得清醒几分,她睁大眼,推搡着帝辛:“别过……后面!”
数十个黑衣武士从林间深处疾奔而来,杀气腾腾。
帝辛冷哼一声,抚了抚苏妲己的背,连正眼都不曾瞧过身后,显然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闳拔出佩剑,参与进厮杀,另外的三人从树上跳下,形成一个包围圈,虽然人数上不占优势,但都是高手,因而两队人马一时间竟难分伯仲。
帝辛云淡风轻,吃肉饮酒。
苏妲己见过太多这类场景,并不害怕,反而是腕间的禁锢令她心惊,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在悄悄改变,她瞪了眼帝辛:“手拿开。”
帝辛撇撇嘴,受伤地依偎在她肩头,与刚刚的冷厉阴鸷判若两人,他放松了些力度,确保不会将她弄疼,但又不能轻易挣脱。
“姐姐,我好害怕!就是他们,凶死了,一直在追杀我!”
他像小时候那样把头埋在她的怀里,软绵绵的触感,两人俱是一愣,苏妲己脸色爆红,帝辛是更加得寸进尺。
鼻息吐在胸前,苏妲己呼吸不畅,帝辛的声音闷闷的,还真有几分恐惧在里面:“姐姐,你安慰安慰我……我就什么也不怕了。”
苏妲己觉着需要被安慰的是自己,那么大个人了还撒娇,她是不是把他的性子养残了,以后被姑娘嫌弃不够阳刚怎么办?
短短一瞬,帝辛未来几十年的惨凄在脑里上映。
她狠下心,刚碰上他的手臂,尖锐物体破空的气流突然自身后逼近,手比脑袋反应快,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力量要将身前的少年推开,可帝辛比她更快,单手接住剑刃,长臂一伸揽她入怀。
少年眸里寒芒涌现,慌乱毫不掩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眼前天旋地转,入目是大片玄黑。
刀尖逼得极近,与皮肉相贴一瞬,即刻分离,从他下颌开始划开好大一道口子。
有几滴冰凉到极致,连气味都透着冷冽的液体落到她脸上。
怒火在烧,烧着多年来的和善伪装,她僵硬地,如同机械般去看那武士的脸,眸间的冰冷,触目难忘。
帝辛的剑术由她教授,诡谲狠辣,更上一层。
地上扔着许多染血的剑,剑旁边是倒下的身体,她撑着桌子,站起身,又被帝辛按回去。
高大的少年投下的阴影完全将她罩住,手心的伤口不断流出血,剑柄滑溜溜的握不住,他左右扫视,最终在苏妲己的披帛上落定。
抽出红色的披帛,咬住末端,一圈圈地缠绕在手心,疼痛使神经更为兴奋,唇是失血的白,话也轻飘飘的。
“姐姐,他们坏了我们的兴致,抓起来剥了皮,向你请罪。”
“如何?”
血在指尖汇聚成一流,往她嘴唇抹去,眷恋地屈指,剑被擦的锃亮,映出双温柔得令人不寒而栗的眼。
长剑一挥,试图偷袭他的人脑袋搬家,死不瞑目。
-
部落的花开得灼灼,春意盎然,朝歌使者遭贼人刺杀,重伤昏迷的消息也传遍了家家户户。
许多人前来探望,被拦在门外。
“使者大人他伤势如何?可有性命之忧?”
族长急匆匆地赶来,冲进院子时愣是被拦下,一颗心不上不下的,朝歌的百万雄师还在百里外虎视眈眈,在他这出了事可怎么交待啊!
闳嘴巴很严,搪塞他:“医者还在里面,耐心等待便可。”
族长急了,将身后的老人往前推:“这是我族的疗伤圣手,不如让他一同诊治?”
他的小心思可瞒不住闳,他冷下一张脸,讽笑道:“公子的伤势不宜让外人知晓,还请自重。”
没想到他会把话说的如此直白,族长呐呐几声,知道今日是没办法了,讪笑道:“那还请大人好生照料使者,有消息还请立马通知我。”
闳微微颔首,他才带着众人回去。
屋内,苏妲己跪坐在茵席上,继续喝着未尽的美酒,静静地看着医者为他包扎。
明明知道那人伤不到她,还是义无反顾地为她挡剑。
真是傻到家了。
苏妲己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感受,心里又酸又涨,总之她很不开心。
医者是行军打仗带的军医,这类伤处理起来很熟练,初初进来时斗胆看了眼王的情人,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更别提那少见的矜贵气质,似乎连根头发丝都是至极的优雅。
“如何?”
“不日便可醒来。”
苏妲己微微颔首,面色稍霁,医者垂着头老老实实地回答,刚开始的惊艳转变成从灵魂深处对她升起的恐惧,完全不敢隐瞒任何细枝末节。
他坚信,只要耍了花招,脑袋肯定会被她当场拧下来。
“可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帝辛最看重自己能挥剑的手,身体好起来那天便开始痴缠着要教他练剑,总是说着换他来保护她。
也确实做到了。
当年的小孩才及腰高,总是抬头仰视着她,长大了,便成了俯视,说过的话没能随着时间消逝,始终如一。
苏妲己长叹一口气,改了尽早离开的主意。
那群人是来杀她的。
而她恰巧能够猜出,幕后主使大概是谁。
是一个老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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