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校医务所的休息室，凌妈妈拿进来一沓创可贴，看了凌歌一眼，说：“帮你把伤口消过毒，没多大问题了，自己贴上吧，最近注意着点别过多沾水了。”
然后看了眼站在一边的沈姜，温柔的笑了笑，说：“要不沈同学帮他一下？这里也没面镜子，这孩子有点近视，我怕他贴错地方。”
沈姜连忙接过创可贴，点点头，凌妈妈放心般笑了笑，就出去了，连带着把门也关上了。
“凌同学，要不你先闭一下眼，我帮你贴创可贴？”沈姜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凌歌，心里有些忐忑，怕他会冷漠拒绝，毕竟级里都在传年级第一有洁癖，不喜欢别人随便碰他。
不料凌歌竟点点头，说：“那就麻烦你了。”然后闭上了眼。
沈姜诧异了一瞬，便开始她的工作，撕开包装纸，轻柔地把创可贴贴在他的伤口上。
沈姜想了想，一边帮凌歌贴创可贴，一边跟他道歉：“对不起啊，凌歌同学，纪栖就是个暴脾气，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就要动手，你多担待哈，他真不是故意的，我改天一定揍他，好好教育教育他。”
“你跟他很熟？”凌歌忽然问，他睁开眼，墨色的眼瞳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姜一个激灵，手抖了下，创可贴都贴歪了。
“还可以，当了两个多月的同桌了，其实他人挺不错的，你们多相处相处，关系熟了就能发现他的优点了。”沈姜想了想，努力不被凌歌的美色所诱惑，脸色认真地为纪栖说情。
凌歌按住沈姜的手，墨色的眼睛直视她深褐色的眼睛，说：“你一点也不了解他，其实他说的没错，他善于撒谎。”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我帮你贴好了，我走了，你好好养伤，留下疤就不好了，祝你早日康复，拜拜。”沈姜推开他的手，把手里剩下的几个创可贴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夺门而出。
沈姜不明白凌歌为什么这样说，很怪异，但她竟有几分认同，这种认同又让她感到了背叛，像是她在背叛纪栖，也许逃走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没一会儿，凌妈妈又折回来了。
“你这小子，连姑娘都套不住。”凌母看了眼桌子上的创可贴，又看了眼满脸创可贴的自家儿子，摇头叹息。
凌歌拍拍身上的灰尘，说：“我不需要套她，她不是我的。”
“说说看吧，怎么伤的？”凌母没过多计较他的解释，只不过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自己养了这么多年，不管怎么样受的伤，总归是心疼的。
凌歌起身，看向窗外，女孩匆匆离开的背影有些慌张，像是被取悦了般，他轻笑：“没事，被暴怒的狸猫挠了几下而已。”
狸猫而已，不能造成多大的伤害。
只用这点代价就换来了永远的自由，很值得。
凌歌抚上自己的脸，创可贴被贴得东扭西歪，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女孩指尖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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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栖下午没来，晚自习课间空沈姜鼓足了勇气去找老李头求情，可老李头说，他们调取了监控，经年级研究决定，给纪栖记过处分，并回家反省三天，在下周一升旗仪式上通报批评。
沈姜放了学就紧忙回了家，钻进自己的小屋给纪栖打电话，打了三遍，没人接。
在企鹅上戳他，不回。
沈姜没法子了，只好给班里一个平时跟纪栖一起泡网咖的一个男生发消息，问他纪栖是不是在网咖。
对方很快回她，没在。
沈姜拿出水杯狠狠灌了自己一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他平时说的最常去的地方。
令她失望的是，除了网吧，真的没有了。
正沮丧间，夏初弦在企鹅上戳了她：姜姜，在找纪栖？
她眼睛一亮，马上回：你知道他在哪儿？
不过发出去之后，她又开始失落，纪栖平时跟初弦关系就一般，她怎么可能知道纪栖在哪儿？
夏初弦回她：你去他的中学安阳初中看看，也许在。
沈姜皱了皱眉，觉得哪个地方有些蹊跷，但她没细想就匆匆谢过夏初弦，跟在厨房炒菜的妈妈说了声出去找同学，抓起厚外套和车钥匙就要往外冲。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沈父正好开门，跟沈姜撞了个满怀，不由得皱了皱眉。
沈姜连忙站直了身体，说：“我出去找同学，他作业落我这里了。”
“外面太冷了，你自己出去不安全，我送你过去吧。”沈父想了下，说。
沈姜看了眼窗外，天已经变黑了，她自己骑车出去确实不太安全，便点点头，说：“行，我去安阳初中。”
沈父有些诧异，他看了眼沈姜，问：“安阳初中不是柳池大街那一块的那个初中吗？你同学住中学里？”
“他今天有事回去了一趟，我得赶紧去给他送作业，晚了就做不完了。”沈姜说着，扬了扬不知道从哪里顺手拿的一沓试卷。
沈父想了想，说：“那走吧，早走早回来。”
沈父开车载着沈姜在已入夜色的大街上行驶了十五分钟，抵达安阳初中。
“大爷，能开下门吗？我找同学。”沈姜敲了敲门卫室的窗户，喊道。
里面的门卫推开一条缝，说：“找谁？”
“我找纪栖。”沈姜连忙说。
“纪栖？没听说过，现在还没下晚自习，你再等等吧。”门卫说完，就把窗户合上了。
沈姜急得直跺脚，眼睛一瞥，看到了旁边的墙，安阳初中的墙不是很高，牟足了劲爬，应该能爬上去。因为附近不好停车，沈姜跟沈父说好，办完事就给他打电话，他再来接她，然后就先走了。
跟父亲告别后，她看了眼门卫室，做贼似的往远处小跑，离门卫室有一段距离后，伸了伸四肢，热热身，牟足了劲往上一跳，够到墙，再使劲往上爬，找了个平坦的地方跳下去。所幸她穿得厚，运动细胞也不算差，落地后只是脚踝冲击了一下，倒没摔倒。
她不知道纪栖在哪里，只能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找，教学楼、多媒体楼、花坛……
最后，只剩下操场了。
沈姜缓了口气，又赶往操场，如果操场还没有纪栖的话，她就回去。
“砰！砰！砰！”远远地，沈姜听到了篮球落地的声音，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操场上亮着几盏暖橘色的路灯，一个孤零零的人影站在篮球场，孤零零地投球。
“纪栖？”沈姜感觉那个人是消失了一下午的纪栖，于是高喊试探。
那人似乎回头看了看，篮球滚得很远了，他也没去捡。
那人不确定似的，朝沈姜回了一句：“沈姜？”
沈姜确认那人是纪栖了，便快步跑过去，没留意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重心前倾扑倒在地，沈姜摔得自己有点懵，一时间没站起来。
“沈姜，没事吧？疼不疼？”纪栖跑过来，拉起她，拍拍她身上的灰尘，问道，语气里难掩关切。
沈姜摇摇头，憨憨地笑了下，说：“没事没事，一点都不疼。”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纪栖问，指了指一旁的看台，示意她跟着他过去。
沈姜没说话，只是仰面看着纪栖，纪栖穿得不算特别厚，可能是刚刚打了很久的球，他额头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汗珠。
沈姜跟着纪栖朝篮球场旁边的看台走去，问：“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纪栖抬起袖子擦了下汗，散漫说：“来打球，没拿手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常上聊天软件。”
“纪栖，我很担心你。”沈姜拉住纪栖的胳膊，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纪栖愣了愣，忽然笑了下，伸手揉了揉沈姜的头发，难得温柔没有不正经：“知道了，小管家婆，啰嗦鬼。”
沈姜拍掉他的手，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喂，我是认真的，你不声不吭就回家了，也不通知我一声，还有，为什么上午打凌歌？我不信你们是在切磋解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你单方面施暴，他根本没有还手。”
“怎么？心疼你的凌儿了？”纪栖褪去了难得的温柔，他在看台坐下直勾勾的看着沈姜，眼瞳和夜色是一样的颜色。
沈姜没有坐下，低头看着纪栖，见他居然有闲心开玩笑，压制不住心里的怒气，赌气说：“是，我心疼了，特别心疼。”
“那你就回去心疼吧！来找我干什么？兴师问罪？呵，你记住，我不可能去找他道歉，绝不！”纪栖忽然站起来，朝沈姜吼道，他喘了几口粗气眼底弥漫起一片猩红。
沈姜被吓了一跳，纪栖说话从来没有这么过激，她哑然无声。
“对不起，请回吧，我想一个人待着。”纪栖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冷冷道。
沈姜鼻头一酸，毫无征兆地落了泪，她哭得有点伤心，泪流得很凶，怎么都止不住。
纪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帮沈姜擦眼泪，沈姜却推开他的手，心里的担忧和疑惑都憋在心里，她只是红着眼睛看着他，哽咽：“纪栖，算、算我看错你了，你就是个混、混蛋，大骗子！我讨厌你！”
说完，沈姜就擦着眼睛跑开了，只留纪栖在原地，像个被抛弃的孩子，孤独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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