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纪栖翻墙出了安阳初中,没回家,去了平时常去的那家网吧。
班里常跟他一起玩游戏的那个男生正好刚打完了一局,一抬头看见他,笑着跟他打招呼:“哟,纪哥,你可算活着出现了。”
纪栖烦躁地挥挥手,说:“别提了,打一把,今晚通宵。”
那个男生啧了一声,说:“纪哥,你去哪儿了?不是我说你,行踪啥的得及时跟家里人汇报啊,你都不知道你家管家婆多疯狂,她问我你在不在网吧,我刚开了一局,没及时回消息,她直接给我怼99+。”
纪栖开机子的手一顿,转头看了男生一眼,问:“真的?”
“嘿,这种事骗你干嘛?”男生说着,主动把聊天记录给他看,最后的对话显示时间是在一个多小时前,半个小时前,沈姜来找的他。
纪栖像是陷入了深思,见机子开了就登自己的聊天软件账号,刚登上就被99+怼了一屏,怼他的是刚才哭着跑开的沈姜,他点进对话框,一条一条翻。
【同桌,老李头说要通报批评你,给你记过。】
【同桌,你跟凌歌为什么打起来了?你总得告诉我原因吧。】
【同桌,你怎么不回我消息?你在哪儿?】
【同桌,你还活着吗?】
……
纪栖一条条翻着,沉默着,脑子里又蹦出来女孩红红的眼睛和哭着跑开的背影。
男生伸着脖子看了看他的显示屏,笑:“纪哥,你的管家婆也怼了你一脸99+?都这样了,你就实话跟兄弟我说吧,啥时候扯证去?”
“去去去,别胡说,同学间互相关心一下不是很正常嘛,别扯些有的没的。”纪栖轰他,嘴上不诚实,心里却暖了许多,原来女孩是真的在意他啊,口是心非的傻丫头。
也许女孩自己都没有发觉。
纪栖唇角扬起浅笑,把手放在键盘上正打算回女孩消息,又弹出来一个对话框,来自一个陌生人。
【结束了】
纪栖敛起笑,盯着那个对话框,眼底又涌起几分寒冷,不用猜也知道谁发的。
他冷哼一声,迅速敲了几个字,发出去:【来日方长】
对方回消息也很迅速,依旧是简单几个字:【随时恭候】
纪栖只看了一眼,便关掉对话框,跟旁边男生说了句“兄弟,来一把。”便开了游戏。
开局三分钟,他从草丛里击杀对方,拿到一血,顺带跟着小兵砍了对方防御塔三分之一的血量。
“卧槽,纪哥,六六六啊,开门红。”男生朝纪栖竖了个大拇指,话音刚落,游戏提示音又次响起,提示着他纪栖拿了个双杀。
男生:“……纪哥,你这上来也太狠了吧,对方猥琐发育都没机会。”
纪栖戴上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留下一抹抹残影。
今夜注定不眠。
===
早上六点,闹钟准时“叮叮叮”响个不停,像只聒噪的乌鸦。
沈姜伸手关了闹钟,翻了个身,继续睡。
“闺女,起床了。”沈母过来敲了敲门,把灯打开,出去给她做饭了。
沈姜嘤咛一声,被灯光照得忍不住睁了睁眼,然后钻进被子里,赖床。
“起床啦,再不起就要迟到了。”沈母深谙自家闺女的脾性,又过来喊她起床,沈姜这才不情不愿地揉揉睡眼,打着哈欠穿衣起床。
囫囵吞枣地刷牙洗脸,然后踢踏着拖鞋坐在餐椅上,拿着筷子夹起一个煎蛋,咬了一口。
“嘶,烫烫烫~”沈姜被烫了一下,睡意全无,开始满世界找凉水。
沈母端着一碗豆浆从厨房出来,见她冒冒失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醒了吧?迷糊鬼,喏,豆浆,我帮你扬了扬,不太热了。”
沈姜仿佛找到救星般朝她扑来,接过豆浆大口喝,喝了一半左右才放下碗,吧唧吧唧嘴,笑嘻嘻地摇了摇沈母的胳膊,撒娇:“还是妈妈好,最爱妈妈了。”
沈母笑:“行了行了,把煎蛋吃完,再吃三块饼,不许剩豆浆啊。”
沈姜乖巧点头,吸取刚才的教训,先吃相对来说凉一点的饼,再吃煎蛋。
今天是周一,纪栖被全校通报的日子。
沈姜想着,又想起去安阳初中找纪栖,纪栖朝她吼的样子,即使过了两天她心里仍然不是滋味,像是有人拿玻璃渣子扎她的心脏,不太舒服。
“哼,以后他的事我才不管呢,再管我就是狗。”沈姜吞掉最后一口煎蛋,雄心壮志地立flag。
“升旗仪式进行第三项,通报批评,纪栖,男,高一七班学生,因上周五在校殴打同学,导致同学身上多处受伤,经年级研究决定,给予纪栖记过处分,并回家反省三天……”升旗仪式上,老李头站在主席台上,板着脸念道。
沈姜站的笔直,听着心里多少有点难过,盛国中学的处分程度分三种,从轻到重:记过,留校察看,劝退。记过记三次就留校察看最少三个月,留校察看期间不惹事端就消去一次记过,但如果再违反校规校纪就直接劝退,俗称开除。
这才高一第一学期,纪栖就被记过一次,以他的不稳定脾气,难保接下来两年半他会安分守己。
升旗仪式结束后,沈姜趴在桌子上,见夏初弦过来,举起一根刚被她拽下来的头发唉声叹气:“唉,初弦,怎么办,我都替他愁得慌,看,我头发都愁掉了一根。”
“别想了,你又不真是他的管家婆,管他呢。”夏初弦坐在纪栖座位上,散漫道。
“可是,我觉得我还是得帮他一把,再怎么说当了两个多月同桌了。”沈姜泄气般靠在椅子上,说。
夏初弦摸摸她的头,温声说:“姜姜,你不是他的监护人,真的没必要整天为他着想,就算你想的头都秃了,人家领不领情也是一回事。”
“他就是个幼稚鬼,哼。”沈姜说着,撅了厥嘴。
“沈姜,有人找。”前门有人喊道。
沈姜“哦”了一声,跟夏初弦说了声就朝前门走去。
“凌歌同学,有事吗?”沈姜见是凌歌,礼貌但有些疏远地问。经过上周那一别,她躲了凌歌两天,虽然磕他的颜,但她不太喜欢凌歌那样评价纪栖。
凌歌脸上的创可贴已经没了,伤口变淡了许多,他神色依旧很淡,他说:“帮我跟你们班政治课代表说,下了第二节课去李主任办公室拿作业本。”
“哦,知道了。”沈姜表情恹恹,点点头,转身回班。
“沈姜。”凌歌叫住她。
沈姜转头看他,抿了抿唇,问:“还有什么事吗?”
“对不起,上周是我冒犯了,我的话你就当没听到吧。”凌歌说完,露出一个略带愧疚的笑。
沈姜有些讶异,但没有多言,只是点点头,说:“没事,我早就都忘了,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就进去了。”
然后见凌歌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就从前门回了教室。
===
周一,纪栖没来。
周二,纪栖没来。
周三,纪栖没来。
……
沈姜在草稿本上画了个日期表,面无表情地用签字笔化了一道道斜线,纪栖从上周开始又消失了,这次消失了一周。
“哟,沈姜,嘛呢?”刘政年抱着一摞政治作业本,路过沈姜旁边忍不住出声问。
沈姜没搭理他,继续画斜线。
“嘿,问你话呢,怎么,除了给凌歌传话,别的都不会说啦?凌歌的小话筒。”刘政年不死心,继续往前凑。
沈姜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关你屁事?”
她对刘政年的印象不是很好,刘政年这个人,事儿精,仗着家里有点关系,怼天怼地怼严宝塔,光凭这一点沈姜就把他划进黑名单了,但他还喜欢勾搭女生,自诩女生之友,整天缠着别的班女生问东问西不说,七班女生也被他骚扰得苦不堪言,简直就是个神经病加骚扰狂。
“呵,火气挺大啊,怎么,凌歌惹你生气啦?还是凌歌跟别的女生走的近了,你吃醋?来,跟年哥哥说说,年哥哥帮你出气去。”刘政年把作业本压在纪栖课桌上,脑袋往沈姜身边凑。
沈姜忍无可忍,把笔一扔,站起来睥睨着刘政年那张露着笑的脸,冷声道:“刘政年,请你离开。”
“嘿,你这人,不识好歹。”刘政年也站起来,想再说点什么,看沈姜冷了脸,也有些不爽。
沈姜指了指过道,说:“起开。”
“我还就不走了,你能拿我怎么样?找你的凌哥哥来打我啊。”刘政年又坐下,懒着不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沈姜刚想再说什么,一只骨骼分明的手进入视线,那只手揪起刘政年的衣领,把他往外拽。
沈姜见班里围过来了不少人,有别班的,也有本班的,不由得朝凌歌喊道:“凌歌,松手。”
“哟,沈姜,你的情哥哥还真来了,啧啧啧,情真意切啊,我都快感动了。”刘政年即使被揪着衣领,说出的话还是这么欠揍。
凌歌冷着脸,揪着刘政年走到七班教室后面的空地,把他往墙上一怼,说:“闭嘴。”
“哟,还不让说了,维护你的姜妹妹也维护的爷们点,别整天娘们唧唧的,光会动嘴皮子,最烦你这种了。”刘政年捏准了凌歌不会当众打人,所以肆无忌惮。
“说得对,维护就得维护的爷们点。”后门口忽然有人朗声道。
沈姜心里一滞,有些不敢相信地朝后门看去。后门围观的人群自动给那人让了一条道,他很容易就走了进来。虽然那人消失了多天,可那眼睛鼻子嘴巴还是原来的模样。
“纪、纪栖,你怎么回来了?”刘政年似乎也不敢置信,声音有些发颤,纪栖暴打凌歌事件之后,纪栖就在高一出了名,连他自己也把纪栖列入不能惹名单。
纪栖把肩上的背包随意一扔,迈着步子朝刘政年走去,他把凌歌的手掰开,然后朝刘政年笑了笑,说:“哥们,咱换个你喜欢的方式,爷们点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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