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44
夜深时，唐妃睡了，我提着桂花糕去看阿瑾，走着走着却不知为何走到了春熙宫，站在后门门口我定住了脚步，手停在那木门上，犹豫许久还是敲不下去。
心里乱糟糟的，想起了蓉婼和林小酒，想起那晚忽如起来的温柔，我泄了口气，自嘲道
“我这是做什么呢！”
秋风起，带来一身凉意，我裹紧了衣裳又转身回去了。
入夜之后宫内本就不许有人擅自走动，我贴着墙角刚走两步就被人叫住了
我心中一急本想掉头就跑，身后之人却抢先几步截住了我。停下了步子，一抬头竟发现此人有些眼熟、
他冲我笑，满眼的热情，恍惚间想起，一个月之前回宫时，正是他驾的马车，一时有些尴尬，我笑说
“这么巧啊！”
他笑
“不巧吧，我瞧见姑娘在这后门徘徊半个时辰了。”
我脸色一红，尴尬道
“我，我迷路了，现在就走。”
他却快我几步拦住了我
“姑娘莫急，既然来了就进去坐坐吧，王爷还未歇下呢。”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木门，摇了摇头，莫名的有些紧张道
“不了不了，今日夜深了，改日再来拜访吧！”
话音刚落，就瞧见他身后一对巡逻的侍卫朝这边走来，来不及躲避，他拉着我闪身进了院子里。
我心里一滞，这算什么，天意吗？
那侍卫已经走出两步，回头见我不动，急道
“姑娘倒是走啊，等会儿被宫里嘴碎的人瞧见了，给我安个私会宫女的罪名，我可是要掉脑袋的！”
我尴尬，
“那，走吧！”
还是上次离宫时的小院子，远远听到抚琴声，小侍卫送我到门口人就不见了，我站在走廊尽头，听着那有些萧索的琴音心生退意。
踌躇间琴音戛然而止，
我抬头，
正看见房门打开，李辞披着一身白色披风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那披风，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他身后那小侍卫一直朝我挥手，挤眉弄眼示意我过去，那急躁的劲儿看起来竟十分的滑稽。
李辞背着光站着，一月未见，他身形似乎清瘦许多，远远的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身上的披风随风飞舞，骨子里透出的皇族气质让他看起来十分的桀骜。有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一心中莫名的激动，我僵在原地，竟有些不知所措，他却率先开了口
“你站在那里做什么？不冷吗？”
那声音温暖亲和，我心脏跳的厉害，举了举手中的食盒，话都说不利落了
“我，我，我本是去看阿瑾，路过这里，就被拉进来了！”
秋风里他身形一怔，似乎有些僵化，我脸颊烧红，走了过去，将盒子递给他。
“这里有新做的桂花糕，你要不要尝尝？还是热的呢！我特意……”
一抬头，我怔住了。
他居高临下看着我，头顶的灯随风飞舞，影影绰绰里我看清了他的脸，寒冷凌厉，毫无暖意，那一刻，心里咯噔一声，一颗心瞬间凉了大半，原来他竟不喜见我……
我敛起笑容朝他施礼，垂首说
“阿瑾的身子好多了，多谢王爷连日来悉心照料。”
他不语，空气冷的有些可怕，小侍卫早就跑了，留我两人站在秋风里，我尴尬地举着那食盒，嘴唇干燥，
“蓉婼被指给太子的事儿，是我错怪了王爷，那日说的狠话，希望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往心里去。”
还是没有回应，心里渐渐转冷，我打了个哆嗦，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知所谓，想起蓉婼，又重整了精神接着说
“太子荒淫无道，宫里和阿瑾一样受害的女孩子数不胜数，嫁给他无意是自寻死路，如今云将军不在，能帮蓉婼的只有王爷你了。”
秋风呜咽，吹得我心中一阵泛寒，他依旧不说话，如同没有听见那般。
我心中悲凉，这是做什么呢？他怎会在意我这点东西，何必来自取其辱呢？
我将手中的食盒放在地上，朝他施礼，转身告退。
便是那一刻，眼泪不争气掉了下来。
身后传来一声轻叹
“你来就是为了这些？”
我垂头，低声道
“是的。”
“你送桂花糕，是为了看我，还是为了他们？”
我站在黑暗里回头看着他，恍惚间生出错觉，一直以来桀骜冷漠的他，此刻看起来竟有些悲伤，我张了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我为了谁呢？
阿瑾？蓉婼？还是我自己？
廊上的两盏小灯被风拽的几乎破碎，他站在那摇晃的灯光里，沾染了一身落寞，他说
“那日，给你送东西去的侍卫说你会来，我便等了你一个月，等来的竟是这般结果，我早该想到的…”
心里莫名的有些揪疼，我上前一步急道
“其实，我是想看……”
“你走吧，以后不必见了。”
他忽然截断我的话，声音绝绝清冷。
门砰地一声被带上了。
我僵在风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跌靠在廊柱上，看着门口的食盒，眼泪掉的毫无察觉
“傻瓜，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啊！”
院门口，引我进门的侍卫截住了我
“姑娘有所不知，我家王爷早在8月初，便发现了南苑密林乱葬岗里的人，只是宫里眼线众多，不便动手，直到中秋时节宫内宾客来往繁复之际，才将人一一送出宫？”
“你是说，他早就知道我的事儿了？”
“是啊，他知姑娘是个清白的好人后，总是莫名其妙的笑，连性情都大变，甚至懂得体恤下属了，把我那御花园守夜的活都给包做了！”
看着他感动的双眼，我心中恍然，总算知道为何总能在御花园碰见他了。他似乎来了兴致，喋喋不休
“我家王爷性子孤傲，为人跋扈，平日里骄傲惯了，忽然发现自己判错了案，错冤了你，心中有愧，只是，他拉不下面子跟你道歉，那日小太监拿着你的簪子来求救，我第一次看到他惊慌失措的样子，贤妃生病都未见他那般慌张过……！”
我笑
“那又怎样，他不还是把我赶出来了？”
他急了，跳到我前头，辩解道
“他等了你一个月，好不容易见了，哪里舍得赶你走？我家王爷满心都是姑娘，可是姑娘眼里看的，心里想的都是别人，若不是叫他伤心了，怎会赶你？。”
秋风寒冷，我裹了裹衣裳，莫名想起灯光下，他那双疏离的眼，鼻子涩的厉害，我推门想往外走，却被他一把拉住了门栓，严肃道
“事到如今我也不忍了，实话跟姑娘说了吧，五王爷因多次上书皇上撤销云蓉婼与太子婚配之事，触怒龙颜，皇上罚他禁足三月，卸去禁卫军统领之职，罚奉一年。本欲赶出皇宫去，亏得贤妃娘娘求情，皇上才准许五王爷继续留在春熙宫侍奉母亲。”
“他被撤职？什么时候的事儿？”
“已有一月了！”
心中错愕，难怪这一个月都未曾见过他……
“林公子是我家王爷的朋友，朋友妹妹有难他岂能不帮，现如今局势混乱，各家都求自保，谁敢说一句太子的不是？偏偏就王爷耿直，结果把自己都搭进去了，回过头来还落得姑娘一身埋怨，姑娘自己想想平白说了多少伤人的话，你可曾考虑过王爷的感受？……”
我跌靠门框上，心脏狂跳，想起初见时他僵化的身体，忽然转冷的语气，一再被我轻视和冤枉，那该是如何的失望？
我抹了把眼泪，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急道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锦里！”
“公子可否帮我找坛酒，轻诺感激不尽！”
许是我忽然转变的态度吓到了他，他调头跑了，过了片刻又回来了，黑灯瞎火的不知从哪里摸来一坛子酒，黑暗中笑的十分得意
“嘿嘿嘿嘿嘿，这是王爷去年埋下的，想必他自己都忘了，十多坛呢，被我偷偷挖了出来喝的就剩这一坛了，你要是借酒消愁，这个绝对是上品！”
我一把抱住那酒坛掉头就跑。锦里在身后大喊
“姑娘去哪啊！”
我回头笑喊
“去吃桂花糕！”
45
推开院门时，琴声和着风声，听得人心凄凉。
我一路狂奔跑到了他门口，那食盒已经不在门口了，心中一怔，他是留下了？还是给扔了？
犹豫片刻，我走上前去，长舒了一口气
朝着门框拍了下去。
许久后，琴声止，门开了，
屋内的光随着门缝一点点乍开，他的身子出现在门后，面色冰冷，满脸阴沉。
我抱着那坛尚带着泥土的酒坛，献宝似得举到他面前，笑说
“长夜漫长，不知王爷可否有兴趣喝一杯？”
他微微一愣，显是怔住了，
我嘿嘿傻笑，借机从他身侧溜了进去。
身后传来一声冷问
“谁让你进来的？”
我把酒坛子搁在桌子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正欲回话，无意间竟看见那食盒已经打开，青瓷小碟装的桂花糕，放在琴架边的小桌上，最上面一块还有被人咬过的痕迹，心中欣喜，
回头倚了小桌站着，敲着那沾满泥土的酒坛子笑说
“昔日我知王爷爱好特殊，喜食桂花糕下酒，如今只有糕点没有酒，岂不扫兴？”
许是我这模样过于轻佻，他眉头轻锁，冷道
“一个女人家，三更半夜的往本王房里钻，你还真是厚颜得很！！”
这话带着刺猛扎进心里，莫名的想哭，默了片刻，我嘴角挤出笑容，满不在乎地说
“尝尝酒吧，新挖出来的，味道肯定特别好。”
他没有说话，大门开着，他还在等我离开，有风灌进屋子里，我冷的打了个哆嗦，背过身去倔强地抱着那酒坛子。
不知僵持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叹息声，门被关上了！
我心中欣喜，只要不赶我走，便是有希望和解了。
他不知何时走了上来，看着那封坛的红布，脸色变了变冷道
“这酒是本王院子里的吧！”
气氛似乎有些松动，我赶紧接茬，挑着俏皮话逗他
“王爷好眼力，却是你院子里的，我路过那柳树下时被这坛儿绊了脚，顺手挖出来的。”
“哼哼，这坛子深埋地下五尺多深，不知它是怎样绊倒你的，难不成你跟那钻地鼠一般，从地下走？”
这话说的，打人不打脸，说人不揭短啊。我佯做生气模样，一拍那酒坛子气道
“这酒就是我从你家地里刨的，王爷小气的很，不过一坛酒，下次我补给你便是！”
“一言为定！偷一罚二十！”
“什么！”
气氛一时间热络许多，我欣喜之余，隐隐觉得这可能是个圈套，我抬头，正看见他面上一松，嘴角竟是露出淡淡笑意。一挥衣摆潇洒地坐在了桌子边。
本想我哄他，到头来成了他耍我！
我恍然大悟，从我进门起，这就是个带着报复的目的圈套！
“王爷这脸翻得也太快了！”
“怎地？偷东西还有理了？”
“我……”
一时语塞，此事终究是我理亏，锦里好意帮我寻酒，总不能将他供出来吧！只得蔫着脑袋默认了。
他一副早已看穿我的模样，嫌弃地指着那泥坛子，回头使唤我道
“院子里有水，拿出去洗干净了再抱进来！”
我怔了片刻，立即领命抱了坛子冲出去，临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竟看见他嘴角上扬，露出好看的笑容。
井水冰凉，秋风呜咽，湿了水的手沾染秋风，冷的有些刺骨，我一边刷那酒坛子一边哆嗦，心里想想，若是能解他心中的气，也算是值了。
回到房中时，他正在摆弄一副白瓷小酒杯，桌上一只红泥小炉上，铜壶里扑哧扑哧烧着一壶热水。我掩上房门将那酒坛子抱上去笑说
“坛子已经刷干净了，王爷可以放心享用了。”
我正抱着手哈气，见他递了杯热水赶紧伸手去接。许是太急了，还未等他放下我便握了上去，指尖相处，心中莫名的一阵惊慌。
他倒是神色如常，将那酒封打开，倒了些酒温上了。轻道
“我记得有人说过，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容易惹人闲话，毁人清誉啊！”
我微微一怔，忽觉得这话有些似曾相识，往回细想，脑子瞬间清明，这可不就我在客栈时说过的嘛？此刻拿出来揶揄我，当真是小气，我脸一红赔笑说
“那个都是胡话，不作数的！能与王爷共处一室，是我的荣幸，求之不得呢！”
“是吗，你当时可不是这样说的！”
“那日我醉酒，怕是胡言乱语来着，王爷莫要放在心上了！”
屋子一时静了下来，空气沉默的有些尴尬。
我抱着那杯茶浅尝一口，挺烫的，又赶紧放下。
他一直盯着我，看的我头皮发麻，最后终于受不了了，我抬头笑说
“王爷尝尝桂花糕吧，这是今秋最后一茬桂花，我找了满院子才搜集了这些呢！”
他看着盘子里的糕点
“本王还听说，这个我也是吃不得的，莫不是又是谁不要的拿来给我了吧！”
我崩溃，这男人如此记仇的吗？奈何我是来和解的啊，面上一副惶恐模样辩说
“王爷误会了，上次那个存的久了，不新鲜了，怕王爷吃了对身子不好。”
“哦，是吗？你倒是真体贴啊！”
我干笑，岔开话题
“这桂花糕可养人了，我拿着暖壶一路暖着，还热乎呢，王爷赏脸尝尝吧！”
他捏了块糕点尝了一口，静道
“偏淡。”
“那我下次加点蜂蜜调和一下！”
“本王不爱吃蜂蜜！”
“那加点糖吧！”
“本王不爱吃甜的！”
这就是故意的了吧，桂花糕本就是甜食啊。
我无奈，垂头说
“既然王爷不喜欢，那我下次不做这个了，换个别的好了，我还会做栗子糕，梅子糕，雪花糕……”
“行了，绕了一大圈，去而复返，你到底想说什么？还是说，门口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他忽然截断我的话，我吓了个激灵，喝了一口烫茶厚着脸皮，干巴巴地笑说
“我是来跟王爷和解的，往日里都是我不对，只要你能原谅我，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当真？”
“比针尖都真！”
我一脸真诚，只差指天发誓，他嘴角带笑，声音温和
“那你可记得，你欠我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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