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46
眼见他笑面起，和解形势一片光明，我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记得记得，我喜欢你啊！”
话一出口瞬间僵住了，这话是我说的吗？
气氛一时间安静的可怕，看着他震惊的眉眼，我脸颊烧红，心脏狂跳，挣扎着解释道
“我，我也喜欢蓉婼，唐妃，阿瑾和林小酒，所有帮助过我的朋友，我都是喜欢的！”
他眼中的欣喜之色渐渐消散，嘴角挂着一丝淡笑，阴阳怪气地说
“你倒真是博爱的很啊！”
我挠头讪笑，心里暗舒一口气
“嘿嘿，大家都是朋友嘛。自然是要相互喜欢的。”
“是嘛？本王怎么记得，有人说我是她的心上人，还诓了我一袋金子来着。”
一口茶噎在喉咙里，我呛得直翻白眼，又窘又羞，气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悔不当初啊，得罪王爷果然是要遭天谴的，这男人，翻旧账上瘾了！
他的眼一瞬不瞬盯着我，头皮都要被他瞧出个洞来，饶是我脸皮再厚，也受不了了，抱着烧热的脑袋四处寻找地洞，恨不得当场埋了自己。
挣扎间，心里一急倒生出个注意来，抬头厚着脸皮笑道
“这天下人谁人不知，五王爷一向乐善好施，体恤百姓疾苦，那店小二出身贫寒，为人却朴实勤劳，能得王爷解囊相助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王爷这份仁善之心，轻诺自是放在心尖上崇拜的。”
他先是一愣，随即冷笑道
“你倒是真是能言善辩啊？”
我擦了把冷汗，干笑道
“王爷缪赞了，轻诺说的是事实。”
“如此说来，你不觉得本王与太子是一路人了？”
“不觉的不觉的，王爷品行高尚，出淤泥而不染，哪是太子那等龌龊之人可比的！”
眼见着他嘴角笑意又起，我叹了一口气，忽觉今天流年不利，不宜出门，不宜道歉，不宜和解！
壶中温的酒已经热了，我一边小心伺候着给他倒酒，一边问
“看在我如此诚意的份上，王爷可否原谅轻诺？”
他低头浅尝那酒，片刻后眉眼舒展，轻道
“陪我喝杯酒吧！”
我有些为难，想起自己的酒品，硬着头皮道
“我就喝一杯！”
……
后来，李辞曾经问过我，
你的一杯是多少呢？
我仔细想了好多天，嗯，大概就是一杯接一杯的意思吧。
本打算浅尝一杯，岂知一口下去，那杏花酒绵软回甜，浅尝变成了嗜酒，不知不觉半坛子都进了我的肚子……
酒过三巡，人就飘的厉害，
我心中亢奋，脑中仿佛下了一道彩虹，整个世界都是五彩斑斓的，我忍不住用手去抓，恍惚间听见他说
“你醉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要，我还能再喝一杯！”
“坛底已经空了，没酒给你喝了！”
“那也不走，你还没原谅我呢！我死都不走！”
我抱着酒坛子，把脑袋搭在坛口左右摇晃，傻笑着看向他，他似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
“原不原谅又如何，还不是一样拿你没办法。”
我打了个酒嗝，摇着他的袖子傻笑
“你要是跟我和解，我就每天给你做好吃的！”
“本王才不稀罕呢！”
我拍着桌子笑他
“王爷真是个小气鬼，我一心求和，搜肠刮肚说了一桌子好话奉承你，你还在生气！嗝！”
他自顾自斟了酒，抬头看着我，
“你倒是说说本王如何小气了？”
我抬头，醉眼迷蒙，无意间瞧见他头顶束发的玉簪子十分的可爱，傻笑着起身摇摇晃晃靠了过去，刚想伸手去摘，却被他垂头避过，一个没站稳歪靠在桌子上，眼前晕的厉害，已经看不清他的眉眼，不觉靠近了些，闻着他呼出的酒味，我退后几步打了个嗝，愤愤道
“这一个月我每天都在宫里转悠，一次都没遇见你，你说！你是不是躲着我了？”
恍惚间看到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我心里高兴，伸手去揉他的唇角，皮肤真好，捏起来软软的，像发好的面团子。
“你这个笑，我见过，可好看了！”
“你在哪见过？”
“梦里啊！”
“你曾梦见过我？”
我亢奋，放开他的脸，拍着桌子极力证明
“梦见过，梦见过，每天都有！以前都是凶神恶煞的瞪着我，可吓人了，不过，最近变好看了，很温柔的，嘿嘿……嗝!”
“是真的吗？”
“真的，我岂能骗你？不止梦见？我还会写你的名字呢！这可是我这辈子学会的第一个字！”
我洋洋得意，一把拉过他的的手，沾着酒水在他手心比比划划，片刻后，他的脸瞬间僵住，冷道
“林小酒？”
我摇头，揉搓着酒杯纠正他
“不是林小酒，是林小狗！”
“林小狗是谁？”
我嘿嘿傻笑，站起身，趁他不备，朝着他的脑袋用力拍下去，委屈地喊道
“是那个在内务府，打了我五个大板坏男人！”
手碰到了他发髻上的玉簪子，无意间抖落一头青丝，手间微痛，我揉眼看去，指尖平白拉出一条血口子来，我吸溜着手指蹲在地上哭
“完了完了，被狗咬出血了，怎么办呢！”
“轻诺！”
头顶一声怒吼，我抬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朦胧里看见他长发散乱，披在肩上，夜风吹来，恍若仙人，不觉间竟有些痴傻了，他脸色涨红，将我从地上一把捞起来，放在凳子上，我拉扯着他的手臂边哭边笑
“林小狗长得真美，跟天仙一样……”
脑子晕的厉害，意识也渐渐模糊，我随手捞了个软软的的东西趴了上去，磕上眼便睡去了。
恍惚间听到有人叹息
“阿诺，你心里可曾喜欢过我吗？”
我翻了翻脑袋砸砸嘴
“恩，喜欢，我可喜欢你了……”
47
一觉醒来，天都快亮了，我捂着涨疼的脑袋抬起头，赫然发现自己身处在陌生的屋子里，身上的斗篷柔软温暖，闻起来带着淡淡的香味，深吸一口气，忽觉得这味道，似曾相识！
一回头才发现身边多了个人，李辞披散着头发，支着脑袋在小桌旁睡着了，他的右手袖子上湿糯糯一片，显然那是我睡着时流的口水。
我脸腾地就红了，拼命揉着脑袋回想昨夜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来求原谅，喝了些酒，其余的一概没了印象，眼见着天就要亮了，我哆嗦着站起身，拔腿就往外跑。
身后一沉却是被他一把拉住了手。
“骚扰了本王一夜，胳膊都被你枕折了？你就打算这样溜掉了？”
我回头，发现他不知何时醒了，一脸不满地看着我。
我讪笑，有些惊恐地问道
“不，不知，昨夜，昨夜发生了什么？我喝醉酒容易闹事儿，不知有没有惊吓到王爷？”
他眉梢微皱，显然那条胳膊已经被我枕麻了，我很识眼色的上前给他捶胳膊，却意外发现自己的手指缠着绷带，我惊道
“我，昨夜，跟谁打架了吗？王爷有没有伤到？”
他嘴角微挑，露出一丝浅笑，片刻后又是一副清冷模样，声讨道
“你昨晚醉酒，说了许多轻佻之言，还哭着喊着要嫁给本王，本王不依，你还撕了本王的发冠，扒走了本王的衣服，强拆了本王的发髻，还捏了本王的脸！”
我心中咯噔一声，跌坐在凳子上，看着披头散发的他，眉眼里竟找不出一丝玩笑之意，心里一滞，莫不是我真的做了什么丢人现眼之事？我哆嗦着嗓子试探性地问
“后来，后来怎样了？”
“后来本王负隅顽抗，抵死不从，你拔下本王的簪子就要自残，你手上的伤口，就是这么来的！”
受害者声声泣血，控诉我的罪行，我羞愧的无地自容，捂着余痛尚在的脑袋拼命揉搓，恍惚间脑中浮现他青丝散落的模样，那发髻好像确实是我拆的！手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脸颊的余温！……
气氛安静的可怕，空气里都是尴尬的味道，我脸皮烧红，垂着脑袋作揖
“那都是醉酒之后的糊涂话，王爷莫要放在心上，轻诺有事儿先告辞了！”
我扔了那斗篷，掉头就往外跑，冲到门口时听见他说
“莫不是酒后吐真言，蓄谋已久了吧！”
闻言，我身子一颤，差点咬舌自尽。踉跄了两步，颇为狼狈地逃出了院子。
冲出小院时正遇上巡逻归来的锦里，他一脸诧异地看着我
“姑娘这脸是叫水烫了？怎么烧成这样？”
我噎了一口秋风气道
“叫你那坛酒烫的！”
48
这几日天气不好，秋风夹着寒雨一场接一场。
皇上的身体越来越差，每日卧床的时间比处理朝政的时间还要多。
边疆战事吃紧，皇上病重，朝中无人坐镇，民间谣言四起，朝堂上乱成一片，太子已经开始零星接管一些政事。
宫里人心惶惶，帝王将逝，眼看着日子没了期盼，各宫主子心情都不好，近几日气氛愈加压抑。连礼乐司日常练曲儿的声音都停掉了，诺大的皇宫一片死气沉沉，空气中都飘散着死亡的味道。
这几日我都陪着唐妃在泰安宫。
上午刚刚下了一场暴雨，午时刚过，皇后娘娘就来了，她气质雍容，姿态端庄，神色淡定，与外间偏厅里那一屋子悲戚之色的嫔妃们相比，看起来要冷漠镇定许多。
她进了皇上内寝，我上前奉上一条热毛巾，她净了手，坐在床榻上，看着床上闭眼微歇的皇上替他擦拭额间的细汗，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悲。
垂首间，我无意发现，她眼角的皱纹肉眼可见的又加深了两条。鬓发不知何时已经染了白霜！
我心内震惊，上月见她时还是一头青丝啊！
唐妃见她进来，眉间透出一丝烦躁之色，招呼也不打，起身往外屋去了。偏厅里，一群见不着皇上的嫔妃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也不知皇上病情如何了？”
“是啊！我们都等了好些天了，也入不得内寝，真是急死了！”
只听一个尖细的嗓音嘲讽道
“和喜宫那一妖一邪整日霸着皇上，我们这些凡人哪能进得去呢！”
“你们说，皇上前几日还好好的，怎就忽然病重呢？”
那尖细的嗓音又来了
“还用问吗？定是被两个小妖精榨干了精……”
“黄妹妹小声些，唐妃还在里面呢，莫要给人听去了！”
“都这会儿了还怕她做什么？我的皇儿都已经两岁了，她有什么，独霸皇恩又如何，不过生不出蛋的母鸡罢了。到时候皇上玩腻了一脚踹开她，她少不了得回来给我们□□！”
“你准备给谁□□呢？”
我推开房门，唐妃一身红衣眉眼微挑，霸气地站在正门口。
众人一惊，哆嗦着跪倒一片，人群中，黄昭仪先是一惊，片刻后面上惧意散去，眼中升起挑衅之色，旁人一再拉她，依旧站着不动，嘲讽道
“自然是霸着皇上近一年，又生不出儿子的人喽！”
唐妃冷笑，嘴角漾出一丝狠意，一甩长袖抡圆了巴掌一掌呼了上去，黄昭仪踉跄两步跌倒在凳子上，俏脸立时肿了起来，泪眼婆娑道
“你敢打我？”
“你出言不敬目无王法，我是替皇上教训你！”
“我跟你拼了！”
说话间，黄昭仪抓起桌上的热茶泼了上来，我心里一急，冲上去一把推开了唐妃，便是那一刻，一杯热茶兜头浇下，那一瞬我脸颊烧热，心里一紧，要毁容了！
唐妃一把将我拉至身后，眼中狠厉之色再起，一把抽下发顶的金步摇，在众人惊呼中，朝着黄昭仪朝的背，狠扎了下去……
“啊！……”
一时间屋内哀嚎声震耳欲聋，殷红的血透过厚重的衣服染红了白色的绒毯，黄昭仪扑倒在地哭的死去活来。
皇后娘娘不知何时出来了，脸上时罕见的暴怒之色，厉声呵斥道
“都给我滚回去!”
……
下午的时候，皇后身边的小太监来传懿旨，唐妃和黄昭仪宫内械斗影响恶劣，罚奉半年，禁足三个月。
有消息说，黄昭仪的背上和肚子上被扎了四五个深长血窟窿，伤口太深，难以止痛，黄昭仪被抬回寝宫整整嚎叫了一个下午，唐妃用力之狠，有一簪差点扎进子宫里！……
傍晚时，我端着新做的小点心刚踏入唐妃内寝，就见她长发散乱，脚步虚浮，捏着酒坛子在屋里砸东西，地上跪满了人，她见我进来，眼圈一红，扔了那酒坛子一把拉住了我，
“轻诺，你的脸怎么样，御医怎么说？”
我心内感动，笑说
“御医说那茶水不烫，未伤及肉里，只是烧红了脸皮，歇息几日便好了。”
她面色一松，放下心来，我扶着满身酒气的她坐在了榻上，顺带脚将一屋子哆嗦的人撵了出去。
地上散乱着好些个空酒坛子，她醉眼迷离靠躺在软枕上，看着头顶的灯笼发呆。我上前给她添水，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失落道
“轻诺，你说，我努力了那么久怎么就是怀不上呢！”
我心里一紧，莫名想起黄昭仪提起儿子时那张骄傲的脸，宫中有子便是福，在这种天下即将易主的时刻，她哪怕生了个女儿，也是好的。
“娘娘莫气，许是时间未到……！”
她像是被人扎了尾椎骨，立时坐起身来，啪地一声将杯子砸到地上怒道
“你也与他们一般哄我，什么时间未到，我哪里还有时间？昨夜他又咳了一滩血，再这样下去，孩子没生出来，我就得去给他陪葬了！”
“娘娘莫怕，皇上不过偶感风寒，很快就好了！”
她泄了气跌回榻上，眼底满是凄凉
“那些都是自欺欺人罢了，那糟老头子怕是熬不过去了。”
我惊恐，连忙上前提醒
“娘娘小声点，咒骂皇上可是重罪！”
她灌了一口酒，冷道
“什么重罪，我才不在乎，我只知道那个老淫贼快死了，独霸皇恩又如何，冠绝六宫又怎样？我没有孩子啊，我是要跟去陪葬的！你看到没，现在连个小小昭仪都敢跟我对着干了！我又算什么呢？”
她又开始辱骂皇上，我脚下一软，立即冲出门吩咐小柚子把院子里的人都给撵出去，回来时，她脚边又多了两个空酒坛，她脸颊红的厉害，人也不复清醒，许是心里积怨太多竟是哭了出来
“轻诺你知道吗？我曾经想过靠你改变命运，结果你也不争气，好不容易碰到个有势力的林公子做靠山的，还叫他跑了……”
我干笑，忽然想起那晚她跟焦公公的对话，时间真快，一眨眼我都快忘了她对我的算计。
“后来啊，我又想着靠那个老淫贼，可是他就是个废物，哈哈哈哈……”
“你别看他整日里左拥右抱，其实都是做给你们看的，他根本做不了什么……”
我诧异，今晚的唐妃不复骄傲，崩溃的如同失了魂的疯子
“他就是个老色棍，看到美人走不动道，年轻时身体被掏空了，如今空剩一副皮囊，上半年时还好，下半年更差了，老娘我那么卖力的勾引他，他除了跟狗一样流哈喇子，什么都做不了哈哈哈哈……”
“苏月尔那个死丫头，性子可真倔，老头子身子虚的厉害，连她的衣服都撕不开，一块到手的肥肉吃不到口，每次只能气的拿东西抽她，白顶了个狐媚子的骂名，私下里连皇上的龙床都爬不上去！……”
我心中一惊，怨不得宫里传说她是石女，竟是这个原因。
“还有皇后那个老女人，为了让儿子早日登基，打压五王爷夺取禁卫军兵权，表面一副端庄贤惠模样，背地里狼子野心早就控制了皇宫，那日，我还看到她往皇上碗里下药……”
我心里咯噔一声，吓得差点跌坐在地，这种话传了出去，整个和喜宫都得跟着遭殃，情急之下慌忙捂上了她的嘴
“主子啊，快别说了……”
唐妃咬开我的手继续胡言乱语，眼看着她疯的厉害，我心下一狠，拿起一只小酒壶裹了厚布，朝着她后脑勺狠砸下去。她白眼一翻睡去了。
烛光摇曳，屋子里恢复了静谧，看着美人娇艳的睡颜，心中莫名的惋惜
宠冠六宫又如何，不过一枝红花配枯木，可惜了……
许久后，小柚子在门口唤我，声音急促，似有急事儿，我替她掖好被角正欲离开，却被她一把抓住了手，我回头，赫然看见睡梦中的唐妃眼角溢出一颗清泪，嘴唇颤抖，发出一声软糯的呼唤
“娘，阮阮好累，好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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