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他眼有冰色，紧紧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一共13个！”
手下不觉紧撰着衣角，喉咙里干巴巴的，我听见自己镇静的声音
“我听不懂王爷什么意思！”
他嘴角微翘露出一丝笑意，眼底尽是玩味之色，
“听不懂，无妨，见了面你就懂了！”
说完竟是捡起一盘已经凉透的小菜扔了出去，随着窗外一声噼里啪啦的盘子碎裂声，门口很快传来脚步声，有人推门，一群人鱼贯而入。
我惊慌地起身，看见三女二男五张熟悉的脸。心里咯噔一声，我失声问道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五人忽然跪下，哭道
“我们是来拜辞的，多谢轻诺姑娘搭救之恩！！”
我回头，震惊地看着李辞。他闲闲地吃着早已冷掉的菜，一副冷漠模样，轻道
“本就是死人，何必待在皇宫污染空气。”
月影并着两个姑娘起身，上前抱住了我哭道
“三日之前小苏子在林外找吃的，被禁卫军发现了，王爷带人将我们一行人装成小侍卫模样，混出了皇宫。”
我倒抽一口凉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拉着他们五人上下打量，急道
“他可有为难你？有没有威胁你们，对你们用刑”
“没有，没有，王爷待我们可好了。还给我们了一处院子叫我们住着。”
我噎了一口气，看着身后一脸冷漠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闲聊了几句，方发现时辰不早了，我赶紧送他们出门，正门口，我盘算着未来
“小苏子个子小，身子弱，你们好好照顾他，这皇城万不可多待，明日我想法子送些银钱来，你们带着赶紧回家乡去吧！”
他们七嘴八舌笑说
“姐姐放心，这些王爷早都想到了，还给我们分发了银子，说好了今晚在这运来客栈见完姑娘，就各自散了回家去，本来大家都要来的，怕太过招摇暴露了，所以只来了我们五人人。”
“他真的没有为难你们？”
月光下小旗子抢先解释
“没有没有，五王爷是个顶顶好的人，跟姐姐一般心善。”
我心里一滞，忽然明白了他为何会助我出宫，原来竟是早有安排。
临走前，月影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王爷处处护着你，莫要辜负了他啊！”
我摸了摸脖子，那里还留着他在刑场上动刀时留下的浅浅疤痕，他的狠话言犹在耳，旧伤犹在，又哪来的护我？
只是，这次他没有借机发难，却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的。
心中闪过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许我们可以做朋友的。
秋风起寒意逼人，我站在门口呆了片刻，直到她们的影子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去了。
屋子里一片宁静。我僵在原地，第一次诚心俯身拜谢
“多谢王爷搭救之恩！”
他依旧是那副冷漠模样，冷嘲道
“轻姑娘还打算嘴硬到底？不打算给我个交代？”
我平复了心情，坐在他对面，酒醒了大半，人也无比清醒，往事历历在目，竟不知从何说起。
我看着他冷漠的眉眼，心里闷闷的，半响才问
“我能信你吗？”
他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反问道
“你有选择吗？”
我咧唇轻笑
“没错，白鹭殿里的13个人的确是我救的，为了骗过唐妃娘娘，我用狗舌头代替人舌蒙混过关了，然后将人藏在南苑密林的乱坟岗中，本来打算等我权势大了，将他们放出来的，如今看来，王爷倒替我做了件好事儿，轻诺在此替他们谢谢王爷。”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珍妃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笑，桌子下的手止不住开始颤抖，张了嘴半响才说出
“是喝了我送的酒水熏死的！”
“为什么？”
我低头，眼泪无声坠落，曾今很多个夜晚，我也问过自己无数遍，为什么，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如果可以以命换命，我一定把这条命还给那孩子，沉默许久，我笑的很僵硬，像个木讷的玩偶，裂开嘴角干燥道
“可能，为了飞黄腾达吧！”
他的拍案而起，怒不可竭
“事情都到这种地步了，你还遮掩，无药可救！”
他转身出去了，房门被重重的带上，用力过猛，砰的一声，震落一身尘灰，我跌回在凳子里，浑身哆嗦的厉害。
那些不堪入目的往事，如同一把铁钉，钉在胸口，提一次疼一次，时刻提醒我，这辈子永远没有机会清清白白做人了。
37
彻夜辗转，早起时天还是灰蒙蒙的，昨夜的饭菜还没撤去，我捡着自己杯里的凉酒喝了两口，酒入愁肠，心里倒是松快几分。
整一个上午，林小酒没来，蓉婼也没来，李辞不知所踪。
我坐在房中发呆，窗边那只兔子灯随风飞舞，灯芯已经燃尽，徒留一汪蜡油。
与林小酒相识时间不久，却难得亲切，扪心自问，我是很喜欢他的，他像冬日里温暖的太阳，融化了我一直以来紧绷的心，我曾有过片刻的动容，想过要嫁给他，那也仅是为了逃避皇宫的一时冲动，或许是我太自私了吧。
想起林小酒那满是星光的眼，我决定跟他坦白。
若是不爱，又何必利用他？大不了这辈子，我死守在皇宫罢了。
眼看着已经到了正午，窗外人声鼎沸，抬头看去好一个秋日里的艳阳天。
我随意收拾了一番，准备出门逛逛。
街市上人群拥挤，走在吵杂的人群里，忽然觉得心静了许多。
我买了两串糖葫芦，酸酸甜甜的，蓉婼应该是爱吃的。
买了一只未着点墨的空白扇子，想起林小酒那双纯净的眼，这个送他最合适了。
买了一些稀罕的细软蚕丝布，用来做鞋垫子，唐妃跳舞时应该会舒服点。
还有些胭脂水分和小玩意儿打算送给海棠她们，一路兜兜转转不觉间竟买了许多东西，眼看着拿不下了，只好往回转，这一转才发现，我竟失了方向，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前方矮墙处人声鼎沸，一群人围着一处说些什么，我往前靠了靠才看见那是一处告示墙，前头有个识字的大喊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如何不得了了？”
“昨晚我在外县听说，关外传来消息，敌国犯我边境，陈将军大败，五万人马战死沙场，浮云城失守啊！”
我心中咯噔一声，这镇守浮云城的陈将军，不正是皇贵妃陈如的哥哥吗？
又听人说
“这消息可能是真的，听今早进城的人说，云将军驻扎在城外的大军连夜拔营，赶往浮云城杀敌了！”
“这消息，可属实？”
“千真万确！”
“若真的如此，倒不必担心，云将军骁勇善战，少将林公子足智多谋，不出半月定会将敌军赶出浮云城！”
“那是，有了云将军，礼乐国百姓根本不惧外贼。”
人群哈哈大笑，有人闲闲问了一句
“李秀才，你身后的告示写了些什么？”
“告示上说，即日起，皇上将嘉仁公主许配云将军府的给林公子！”
我心里一紧，脑中想起那日蹴鞠场，嘉仁公主温婉娇柔模样，一时觉得竟是十分的合配。
“云将军独女蓉婼许配给了皇太子，太傅黄林之女许配给四王爷，左相王清之之女许给五王爷……”
人群太过拥挤，挤掉了我买给林小酒的空白扇子，我赶紧俯身捡起，却不小心掉了其他礼物。我蹲在地上，看着掉落一地的礼物不知为何心里空落落的。
直到有人踩到了我的糖葫芦，将我挤坐在地上才猛然清醒。
我笑，忽然觉得自己矫情，说到底都是主子们的婚事儿，我又纠结什么呢？
回到客栈时，天已经黑了。
因为忘记了店名，我绕了好多条街才走回来，身上的银子也在告示栏那里被人摸走了，浑身上下只剩那些还未送出的礼物。
李辞站在客栈门口，手里绞着一把扇子，看见我脸上满是怒火，当头怒问
“你去哪了？”
我把手中的礼物往前一推笑说
“出去转了转，可惜迷路了，回来晚了点。”
“迷路了？”
“是啊，这几条街都一样，我走糊涂了，放心吧，我不会跑的。”
我将那些大包小包堆在桌子上，自顾自倒了一杯茶，双腿疲惫的厉害，肚子也很饿，顾不得形象，大声喊道
“小二快上些酒菜，我快饿死了！”
许是样子太过疲惫，昨晚送菜的小二不觉多看我一眼，送茶的时候忍不住问道
“姑娘这是出门跟人打架了？怎么搞得这般狼狈？”
我拿茶杯照照脸，才发现自己发髻飞散，满脸疲色，却是一副厮打过后的狼狈模样，怨不得李辞要质问我了。
李辞坐在我对面，黑着脸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我，一双黝黑的瞳孔中满是不解之色。
我太饿了，也顾不上理他，自顾自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吃饭的空挡，听到邻桌议论
“听说这左相之女王大小姐可是个大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容貌，比云将军府上的大小姐还要娇俏几分呢！”
“是啊，听说皇上本意要将云大小姐许给五王爷的，他当朝驳回了，还自荐了王大小姐为妻！”
“啧啧啧，自荐娶妻，本朝头一朝啊！五王爷好胆色！”
“那是自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五王爷也是个性情中人嘛！”
我从埋头苦吃的碗里抬起头，看见一脸冷漠的李辞笑说
“五王爷，恭喜啊！”
他一拍桌子冷道
“一派胡言！”
闹得动静有点大，周围的人立即闭了嘴，一双双探究的眼看了过来。
我也无心再吃，擦了擦嘴，看着他道
“我的钱被偷了，这顿你请！”
“我为什么要请？”
我看着一脸疏离的他，心中暗笑，与才华横溢，温柔贤淑的左相之女王大小姐比起来，要他在此陪我一个只字不识，又野蛮凶悍的小丫鬟吃饭着实委屈了点
思及此，不知怎地心情烦躁，顿生报复之心。
我笑着挥手招呼那小二，他笑呵呵冲了上来兴奋道
“姑娘，饭菜可还合口？”
我笑
“味道极好，这两天的起居饮食你照顾的非常周到，我的心上人说为了表示感谢你，他待会儿赏你50两金子做酬金！”
小二狂喜，一双笑眼眯成了一条线，竟是跪下磕头连连道谢，一时间在场吃饭的人都愣了。如同看败家子眼光一般看着他，有人轻议
“50两赏金确实太奢了，家里有金矿也抵不住这样挥霍啊！”
“当真是朱门酒肉臭啊！”
李辞尴尬，冷道
“我何时说过？”
我笑的十分腼腆，学着唐妃撒娇的模样推了推他的肩膀，贴在他耳边软声说
“哎呀，那么多人看着呢，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哦！”
他脸皮瞬间紫红，如同见鬼一般起身嫌弃地退后两步
我笑，这招死皮赖脸果然有效，百试百灵啊。心里盘算着，下次一定要普及给蓉婼。
他脸色涨红，麻利地从腰上解下钱袋直接扔给了小二。
小二接过钱袋，那里面是分量不轻的金锭子，怎么看都不止50两，我冲小二使了使眼色，他泪眼婆娑朝我磕头跪拜，我瞧着李辞越加铁青的脸心里十分的痛快。
临走前我将那兔子灯交和扇子交给了小二
“若是你见到将军府林公子，麻烦将它转交给他，就说往事已逝，请他珍惜当下好好生活吧。”
其实，我心里明白，普通人哪有机会见得着林公子？托给小二，不过是给自己一个交代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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