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36
李辞没走，转身进了客栈，我垂着头跟着他入内。
抖开包裹换上了唐妃给我的衣衫，峨眉淡扫，看着铜镜里有些陌生的婀娜少女，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桌上的红芍药发钗，做工精致，花色娇艳，看着它，不知为何莫名想起了林小狗，想起了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眼，嫌弃的，冰冷的，不知什么时候起，我早已不在害怕他了，
我将那发钗戴在头顶，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某些人也并不讨厌。
窗外人声鼎沸，街市上灯火通明，那是我很久未曾见过的热闹场面，高空之上星星点点，那是无数盏天灯点缀出的奇观。
门外有人敲门，我打开房门，送茶的小二见到我愣了一下，脸颊微红轻声说
“姑娘为何不出门转转，今日南街有祈愿花灯展可热闹了。”
我回头看了看我的兔子灯扯出一丝淡笑
“不急，我等人和我一起去。”
我坐在窗边暖着一杯茶静静看着窗外，少女们执着花灯在小摊位前流连，声音粗糙的大汉扛着一袋米在跟路过的熟客打招呼，小孩子拿着糖葫芦满街乱窜，撞翻了正在街边吃东西的大妈……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香味，深吸一口气，那是久违的人间烟火气。
我看的痴了，忘了就这样坐了多久，直到街上的人渐渐散了，楼下卖小食的摊子开始收拾东西回家了，我才忽然发现手中的茶早就凉了，脖子也有些僵了，看看头顶的明月，时间已经不早了。
门口有人敲门，我心中一惊，看着随风摇摆的兔子灯，忽然有些忐忑，此刻才发现，我可能对灯会并无兴趣。走神间，敲门声再度响起，我叹了口气上前打开门
“林公子，你……”
一句话未说完，笑容僵在脸上。
林小酒没来，来的是李辞。
我往他身后看了看，走廊上静静的，除了我们俩再无一人。
他不请自入直接走了进去，在靠窗的小桌旁坐下，手里提了一壶酒。
“不用看了，云府家丁来报，他今日来不了了！”
我呆在门口，不知怎的，心底竟无端轻松了许多。
“既如此，王爷也请回吧，我要歇息了。”
灯光下，他自顾自倒了杯酒，头也不回地说
“黄粱一梦怕是要落空，你今晚睡不着吧！”
我气，不知为何眼前之人总有令我炸毛的本领。
空气中传来淡淡的酒香味，我忽然想起好像一个下午都没吃东西，我趴在栏杆上招呼楼下忙活收拾桌子的小二
“把你们店里最贵的酒菜都送上来，屋里这位大爷请客！”
小二应承一声去了后厨，我砰地一声关上门，坐回了桌子前。
他捡了一块我放在桌子上的桂花糕，尝了一口眉心舒展，闲闲地说
“味道不错。”
我一把将那包桂花糕夺了过来怒道
“这又不是给你的，谁让你吃了？”
他不怒反笑，垂眸看着我紧紧裹在怀里的那包桂花糕，眼中竟带着少有的温柔，我吓了一跳。再看去，他眼中又是一片冰色。
心中冷哼，果然是错觉，一个那么憎恨我的人，怎么可能会对我温柔？
几杯酒下肚，他脸色微红，我烦躁
“王爷也是识书懂礼之人，夜半三更赖在我一个单身女子房中，若是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他终于停下杯子，带着探究之色看着我，面上较平日里难得少了些鄙夷之色，我心里发怵，细想想似乎林小酒兄妹出现后，他对我似乎稍微有了些许改观，不过我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一定是我看错了。
他问
“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在宫中声名狼藉，万人唾弃，却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与你没有半点好处的白芷？”
我有些受宠若惊
“王爷这是夸赞我吗？说来惭愧，这辈子就做了这么一件好事儿，被你撞见了。”
有风吹来，他发丝轻舞，灯光下，白净的脸颊微微泛着红粉，眉眼温柔，竟有些意外的好看。
我惊恐与自己居然出现这种想法，立即揪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这是□□裸的□□，若是我着了道，说出不该说的，命可能就没了。
小二恰巧来敲门，门没关，他推门而入，瞧见李辞愣了一下，笑说
“原来姑娘等的心上人竟是这位公子爷，您早说啊，他就住隔壁，我帮您通传一声，也省的您费心等了。”
我有些尴尬，怒道
“胡说，我才不是等他！”
小二一副了然模样，挑着眉眼笑的不怀好意地说
“我懂，我懂。”
说完还朝我使眼色，屋里气氛一时间有些怪异，我回头，李辞倒是一副气定神闲模样，又在桌角拿我的桂花糕吃。
我气，回身去抢那包糕点，竟被他整个端走了。许是动作太过幼稚，小二一边布菜，一边咧嘴偷笑。
我恼
“你笑什么？”
“小的笑，姑娘和这位公子爷感情真好！”
我拍桌怒道
“胡说，我们俩势如水火！”
小二满嘴噙笑，轻道
“二位慢用，小的告退了。”
临出门时还不忘抖机灵
“小的祝二位早结连理，早生贵子！”
一直喝酒吃桂花糕的李辞冷声道
“聒噪！”
我气道
“就是啊，这小二嘴巴可真碎！”
他猛地抬头看向我
“我说的是你！”
我懵了一时语塞，屋子里静的有些尴尬。我僵在原地怒道
“王爷还不打算走？”
“私带妃子的宫女出宫，可是重罪，你若跑了，我明日如何交代？”
“所以今夜王也不打算走了？”
他抬头看向我，眼中一片不容置疑的冷色
“正是！”
“无耻！”
37
从我开始吃饭，他就一直盯着我，一边喝酒一边看向我，那眼神似乎要将我看透一般，好在我已经习惯，在他的注视下面不改色，胡吃海塞，毫无规矩形象可言。
闷吃了许久，我倒了杯酒自顾自喝了，想起那晚唐妃和焦公公所言，心中郁闷，不觉多喝了几杯。
对面，李辞已经喝光了小二送来的三坛老酒，连带着他自己提来的那壶也见了底儿，桌上的菜他一块未动，倒是油纸包里的桂花糕也已全部下了他的肚子。
我抱着已经见底的酒壶哀怨地看着他，
喝酒配桂花糕，当真是奇人。
窗外月色温润，游人早已散尽，街市上空荡荡的，秋风吹来，凉意渐浓。我有些困了，脑子懵懵的。人却莫名的有些亢奋，想唱歌，想大笑，想是无忌惮的站在房顶跳舞。
不过我还是有几分定性的，毕竟宫外比不得和喜宫，比起那日与唐妃醉酒，还是收敛了许多。
我打了个哈欠，眯着眼傻笑着看向他
“王爷回吧，我要歇息了。”
他依旧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许是肚子饿了，手不觉探往那油纸包，可惜摸了个空，瞧见他呆愣的模样，我噗地一声笑出声来
“你若喜欢，改明，我送你，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这是你做的？”
我嘿嘿傻笑，兴奋的有些手舞足蹈
“是啊，御膳房最近的伙食太差了，连配茶的点心都没有，刚巧院里桂花开了，我跟海棠就做了些给娘娘换换口味。我可会做这些点心了呢！”
抬头看见窗口的兔子灯，我一拍脑袋惊道
“完了完了，娘娘吩咐我交给林公子吃的，怎么都被你给吃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灯光下他眼眸暗了暗，似乎有些失落，晚风吹来，窗口的兔子灯滴滴答答撞着窗框，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我心中兴奋，敲着碟子笑他
“你是不是生气啦，哈哈哈，我就喜欢你生气的样子。”
许是我的模样太过嚣张，惊吓了他，他抬头看着我，手指轻叩桌面莫名其妙低问我
“你喜欢林小酒吗？”
我疯狂点头
“喜欢，啊，很喜欢，特别喜欢，像喜欢蓉婼那样喜欢。”
“你要嫁给他？”
我摇头，又点头，不知怎地，提到这件事儿心里突然就闷闷的。
“我也不知道，可是所有的事情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也做不了主啊。”
我拍了一把那兔子灯，里面的灯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几近熄灭。
低头，忽地对上一双满是失落的眸子。我想我一定是喝多了，这个冷漠的男人眼里除了鄙视就是嫌弃，哪来那么多丰富的表情。
我摇摇脑袋，贴近仔细看了看，不过一指距离，我似乎看见了他眼中划过的短暂星光，闻着他呼出的有些急促的酒味，我忽然很开心，直起身很兴奋地说
“你知道吗，你不发火的时候挺好看的，比我所见过的所有男人都好看！”
许是我的模样吓到了他，他的脸红了红有些不自然地看向我，问道
“你平时喝醉酒都这副摸样吗？”
有风吹来，头晕的厉害，我趴在桌上迷糊傻笑
“嘿嘿嘿，是的，喝酒是一件很开心，很开心的事儿.”
………………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身上披着件披风，
白色的，很大很暖和，但不是我的。
窗外月色明媚，李辞负手而立，站在窗边不知在想什么。
月色如水融在他好看的侧脸上，我伏在桌面竟有片刻的失神。
许久后，他终于动了，微微转头。
我猛然惊醒，来不及收回眼，两双眼就那么碰到一起，我有些惊慌如同做贼一般心虚的紧，脸颊烧的厉害，冲他尴尬一笑，立即低下了头。
许是酒太烈了，脑袋微微有些疼，拍了拍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些，却意外发现自己脑中一片浆糊，只记得睡前似乎跟他聊过天，至于说了些什么，一概没有映象了，恍惚间只记得一双温柔的眼静静看着我，一梦醒来，也不知是梦还是现实。
他如许多次见面时一般，声音冰冷
“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伏在桌上笑他
“王爷真聒噪，这个问题问了一晚上了！”
他坐回桌前，静静看着我，眼中没有鄙视，没有责备，也没有嘲讽，平静得令我身上一阵阵发毛，脑中还有些许酒劲未散，我拿衣裳挡了脸，轻道
“王爷有话便说，你这样盯着我挺吓人的。”
冷不丁的他问
“心虚了？”
我无奈，扯下了挡脸的衣裳直视他的眼，强硬道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你这话问的莫名其妙，我如何答你？”
“我的人，在南苑密林发现了一群游魂野鬼！”
此言一出，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如同被人当头一棒，脑子瞬间清醒大半，立即坐起身防备地看着他
“王爷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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