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轻姑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身后传来一声诧异的质问，我心里一抖，看了一眼小柚子，他皱着眉，面上是少有的算计之色，眼睛死死盯着我，不知在想什么。我转身笑说
“这不刚回来，正准备去找娘娘呢，碰到了小柚子，打个招呼呢！”
说完我就后悔了，宫内皆知小柚子怕我，总是远远躲着我，怎会面对面跟我打招呼？
焦公公脸色一沉走了上来，黑暗中我看见他上半张脸尤带着笑容，下半张脸却是咬牙狰狞之色。
我心中大骇，今晚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焦公公一步步靠近，我心脏跳的厉害，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嘴角却依旧保持着微笑，心里算计着若是从走廊跳出花园逃跑，我会有几步生路可逃。
眼见着他已到眼前，垂首间，我清楚地看到他袖子间的雪刃透出点点银色，他笑着停下步子，声音阴冷诡异
“姑娘回来迟了，娘娘赏了一件好物，我拿给姑娘过过眼吧！”
说完竟是挥手上来，眼角余光瞥见他袖中的雪刃划空而过，眼看着就要割上我的脖子，我心脏几乎跌停，脸上却不敢有丝毫惧色，佯装施礼，迅速弯腰向后退了一步，堪堪躲过那雪刃，便是此刻，小柚子忽然跳了上来，恼道
“师傅，你可算出来了，轻姐姐磨了我好一会儿非要去见娘娘，我都快烦死了！”
“什么？”
“她还拿娘娘压我，要罚我三个月银钱，师傅，我冤死了，你要替我做主求情啊！”
小柚子满面委屈，抱着焦公公的袖子恶狠狠的看着我。
焦公公眼色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我直起身那一瞬迅速收起了袖中雪刃，我心中泄了口气，强自镇定，笑说
“你瞧瞧他这张利嘴，我还没怪他无故拦我，他这会儿反倒诬告起我来！如今你师傅来了，你倒是跟我说说为何不让见娘娘啊”
小柚子一副恼怒的样子跳起来说
“娘娘已经歇下了，岂是你能随意扰的？”
“可房间灯明明是亮着的，你这小子分明是故意难为我！”
我们俩你来我往竟是意外的默契，焦公公眼中狠色渐消，笑的很温柔
“轻姑娘有所不知，娘娘却已休息了，老奴也是瞧见房灯亮着进去看看的，小柚子不懂事儿，冲撞了姑娘，回头我就抽他，替姑娘出气可好？”
“罢了罢了，多少回了，我也习惯了，既然娘娘睡下了，那我便回去吧！”
我转身便走，身后忽传来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我回头，看见小柚子跌靠在走廊柱子上，脸上一块红色的巴掌印，细嫩的脸颊顷刻间已经肿了起来，焦公公冲我微笑
“小徒无理，这两巴掌当是赔罪，姑娘莫要气了才好！”
说完竟是抡起袖子又是一掌，小柚子身子瘦弱，被他掀翻在地，嘴角隐隐渗出血来，他垂着脑袋坐在地上，口中的血丝滴滴答答往下掉，空气忽然变的阴冷，我握紧手中的兔子灯，嘴角挤出一丝笑意
“罢了罢了，他也是为了娘娘的安慰，公公莫要与他生气了，天也冷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焦公公闻言回头踢了他一脚冷道
“还不滚回去，以后在轻姑娘面前机灵点，再敢惹她生气我拔了你的舌头！”
小柚子浑身一个哆嗦爬起身就跑。
焦公公笑眯眯的上前，塞给我一块白玉
“姑娘受惊，这是娘娘赐给老奴的嫦娥飞月玉，质地清透，雕工细腻，姑娘若不嫌弃便拿去玩吧。小柚子无理，若是往日有得罪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即如此便多谢公公了，小柚子之事我自是不会计较的，还望公公莫要烦心才是！”
我冲他嫣然一笑，握着那玉快转身离去了。
关上房门，双腿一软我瘫坐在地。
脑中满是小柚子那张受伤的脸，今天若不是他，我可能已经命归西天了。
说来可笑，我自诩聪慧，现实却给了我重重一耳光。
我诚心相待的唐妃和阿瑾，一个背叛了我，一个不过是利用我，危难时刻，反倒是一直仇视我的小柚子救了我。
夜渐深了，我将那兔子灯挂在床尾，有风吹来，小灯随风轻舞，我坐在床边看着那只芍药钗发呆
若所有的情谊都是假的，那你的呢？
35
今日是中秋节，宫内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云春园里搭了戏台子，听说今年的中秋宴在民间请了许多杂耍班子，还有顶顶有名的戏班子都来了，许多未见过世面的宫女太监连走路都是颠着脚盼着夜晚早点来。
苏月尔早起回来过一趟，跟唐妃说了会儿悄悄话便走了。
唐妃神采奕奕，穿着单薄在院中勤奋练舞。
我与焦公公在一侧随侍，晚上就是献舞的重要时刻了，大家卯足了气力在心中为她加油，唐妃能否成功逆转人生，成败就在今晚。
连续练了一个多时辰，她浑身大汗淋漓，嘴唇都白了，我上前给她奉茶。她喘着粗气问我
“昨日约会如何？可有进展？”
我面上一副娇羞模样，垂着脑袋轻道
“托娘娘的福，还好！”
她笑的十分满意，随手将桌上的一碟桂花糕推给我
“这盘糕点你捡了，晚上带去跟心上人一起吃吧。”
我垂头拜谢
“娘娘恩德，轻诺感激不尽！”
我面上一副泫然欲泣模样，惹得她十分开心，擦了擦额角的汗她亲自将我搀起
“说什么客套话呢？咱们俩可是姐妹，这深宫薄情，咱姐妹俩相依为命，不对你好能对谁好？你若是能嫁得好人家，我便是折寿，心里也是舒坦的！”
我看着她满是真诚的眼睛，有一瞬的恍惚，焦公公就笑着接话
“姑娘不知，娘娘这几日为你操碎了心，昨日还特意交代给你做了件新衣裳呢！”
唐妃看了他一眼，笑的颇有深意，身后小宫女捧上一件桃粉色衣衫，那是我从未穿过的颜色，她将那衣服递给我，笑说
“你皮肤雪白，容貌姣好，就是疏于打扮，成日里穿的太过老成了，发髻也梳的过于死气，今天就让我这个姐姐来好好装扮你，我保证你的林公子见了你，眼中便再也容不下别的姑娘！”
我被她强行推了往房间去，手里紧紧握着那件衣裳，脸上挂着笑，心中却是悲伤的紧，究竟你这满腹热情里，有几分是真诚的呢？
傍晚的时候，蓉婼来了，她今日一身简单的暖黄色裙衫，头顶插了一朵新鲜的小菊花，看起来十分的娇俏可爱。
她是来辞别的，中秋佳节，云老将军病了，急招她回去。
唐妃闻言心中焦急，把宫里仅存的千年人参混着各种补品一一赠与她，蓉婼推辞不过便一一接下了。
我出去倒水的空档，两人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等我回来时蓉婼已经走了。
今日的唐妃换了一身妖艳的大红色裙衫，云鬓高束，是她最爱的飞星流月髻，双眼含媚红唇娇艳，一颦一笑皆是风流。往日那霸气妖媚的唐妃又回来了！
她瞧见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递给我一个包裹，纤手抚上我的脸颊，那突如其来的温暖烫的我有些失神
“我的乖妹妹，今晚好好玩哦！”
“奴婢今晚要伺候主子的！”
“不必，今晚我自有主张，无需你相助，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把握你的心上人，早日离出这囚笼便好。”
她声音温柔，带着点点哀伤，灯光下那眼真诚的令我迷茫，她递给我一件包裹
我打开，里面是一件衣服和我的兔子灯，还有一包桂花糕。
“娘娘……”
“去吧，我都安排好了，你好好玩就行了！”
我面上一红，施礼退了出去。
出了门，蓉婼急匆匆拉着我一路奔往春熙宫，贤妃娘娘去看戏去了，宫内多数宫女太监也跟着去看热闹，诺大的春熙宫空荡荡的。
我在一处院子里见到了李辞和林小酒，李辞依旧如往日那般冷眼看着我，嘴角露出一丝不屑，不用说话我都能自己解析他眼中的厌恶。
林小酒热情迎了上来，见到我眼中绽放出笑容，怔了片刻喜道
“姑娘今日可真美！”
我脸颊红了红，还未开口，就听见李辞冰冷的声音
“俗气！”
我早习惯了他的冷嘲热讽，也懒得理他，将兔子灯交到林小酒手中跟着蓉婼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来的路上，蓉婼告诉我，林小酒为了带我去看看民间中秋夜的斑斓色，假借回家之名将我带出宫去，唐妃自然是默允了的，只要不被人发现，明日城门关闭之前回来即可。
我换了唐妃给我的小侍卫衣裳，蓉婼给我贴上了胡子，画黑了脸颊，出门时，林小酒噗地一声喷了茶，笑说
“好一个俊俏小侍卫！”
李辞起身，冷不丁扔给我一把宫刀，我赶紧跑上前接住了，入手才发现，真沉，他看了我一眼，头也不回地说
“真丑！”
我气结，心里咒骂他无数遍。
一路有惊无险，在五王爷的带领下我顺利蒙混过关。刚出了宫门口，就看见一辆马车靠了过来，一个小丫头从车上跳下来，见了蓉婼就扑了上来。红着眼哭道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夫人老爷都急坏了，等着你回家团聚呢！”
一路无话，
马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口，林小酒送我下车，神情恹恹的，耷拉着脑袋说
“如今我还未正式跟你提亲，不能带你回家，今晚你先委屈一会儿，等我回家拜过父母先祖，马上就来赴约。”
我心里暖暖的，笑眯眯地看着他，将他送我的兔子灯微微一挑笑说
“无妨无妨，我等你便是。”
他眼中立即恢复了神采，一把拉了我的手激动的脸颊微红
“今晚我们不见不散！”
我笑
“不见不散！”
街上灯光璀璨，林小酒在人群中朝我挥手，直到消失不见。
我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我读懂了他眼中的星光，可是却读不懂自己内心的惊慌。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他，可却不想利用他。
兔子灯啊，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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