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31
回到和喜宫时，唐妃正在跳舞，一身白纱在漫天秋叶里翩翩起舞，引得宫里的太监宫女争相驻足围观，我舒了一口气，好久没见她如此精神了。
主子心里舒坦，宫里每个人心里就都舒坦。
和喜宫一席间仿佛恢复了往日盛宠时的光景。到处嘻嘻哈哈说说笑笑。
我站在廊下敲了一个小宫女的背，她回头见是我立即收了笑容
“主子今天怎么了？”
小宫女敛着眉目，却掩饰不住言语里的兴奋
“皇上下旨，特批娘娘在中秋节献舞呢！”
“是啊，喜公公刚刚送来一件大红色喜袍，娘娘见了可欢喜了！”
院里唐妃累了，坐在树下歇息。
我上前请安，她瞧见我很是开心
“你跟林公子见面聊得如何，可有进展？”
我脸色一红，低下头尴尬道
“娘娘都知道了？”
她将茶盏放在桌上，笑的春风满面
“蓉婼这小丫头一进门我就看出问题了，一双眼尽往你身上看，若不是爱慕你，就是来说媒的！”
“这……都是误会”
焦公公笑道
“轻姑娘你可要好好谢谢娘娘啊，得知你跟林公子的事儿，娘娘二话不说放你出去见心上人，遇见娘娘这种明主可是我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我哑言，深知再辩解就有点不识抬举了，赶紧跪谢。
惴惴不安过了大半天，下午的时候，我听到一件奇闻
一说：千年狐妖夜夜施法□□纯情书生……
二说：将门虎女智辩狐妖诡计，上门斗法……
三说：小池塘畔，五王爷挥剑斩狐妖……
我回头看了一眼海棠
“这故事怎么这般耳熟？”
海棠脸色变了变，嘴角噙笑
“戏文里都是这般写的！”
“是吗？”
我走出门廊，门后三个说戏的惊叫一声一哄而散。
我立住脚，看着她们急慌慌逃窜的身影，恍然大悟
“原来戏文里都是胡说八道的！”
唐妃练了一天的舞，很是辛苦，早早睡了。
我也闲了下来，秋风乍起，屋外百物呜咽。
我想起林小酒匆忙塞给我的锦盒，眼前浮现秋风中那双羞涩纯净的眼，心中升起一丝温暖，我将那朱色的锦盒打开。
那一瞬，我愣住了。
海棠正在帮我铺床，冷不丁的问我
“林公子给了你什么好物，你可是藏了一天，快给我看看！”
我把盒子推给她，她也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怔怔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却是半响说不出一句话。
那盒子里是一枚玉钗，顶端镶了一朵朱红色的花，灯光下那花红的耀眼，正是一朵灼灼盛放的红芍药！
海棠扣上盒子，僵硬地笑说
“这林公子审美可真差，白瞎了一副好皮囊，送这么丑的簪子给你，明儿我去帮你退了他！”
我数了许多遍，连花瓣都是13片，如此用心良苦的礼物，林公子自然是想不出的。
32
翌日一早。
吃过早饭，唐妃又开始练舞，我在一旁随侍。
前面匆匆来报，云姑娘又来了。
唐妃停下来与她寒暄片刻，便叫我引她出去玩。
临出门前，路过门口时，海棠看了我一眼，眼中隐有忧色，我冲她笑了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见招拆招罢了，谁怕谁！
蓉婼身子娇小，蹦蹦跳跳，我瞧见她这欢喜劲儿十分的喜欢，一路说说笑笑，在小亭子里喝茶时，话题不知怎么的拐到李辞身上。她红着脸敛着眉目，手里绞着帕子软软地说
“我爹爹昨日又派人催我回去了，可我舍不得五哥哥！”
我捏了捏她的脸笑说
“你可是喜欢他？”
她红了脸，眼中确是一片星光，兴奋地看着我，那娇羞的形态像极了林小酒
“你看出来了，连你都看出来了，怎么他就看不出来呢！”
这话说的，我竟不知如何接茬了。
她低着脑袋，有些丧气地说
“你不知道，这一个多月，我每天去贤妃娘娘那里守他，可他每次请完安就匆匆离开了，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许是他太忙了！”
“才不是呢！我明明看到他每日跟我哥哥下棋聊天，偏偏碰见我就躲！”
我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一时间竟找不出安慰的词句，毕竟他这种冷血的人，不懂怜香惜玉，做出这种不解风情的事根本就不稀奇。
小姑娘忽然猛地抬头，眼中又恢复了神采，拉着我的手喜道
“后来，我就发现他的弱点了！”
“什么弱点？”
“他惧怕姐姐你啊！”
“什么？”
我像是听到了笑话。
“那日和喜宫出事儿，他本在跟我哥哥下棋，听说了立即扔下棋盘去了，接下来好几天都见不着人，到处寻找证据替姐姐解困。”
我冷笑，小女孩果然单纯，他不过为了寻找置我死地的证据罢了。
“小酒哥接到姐姐思慕的心意以后，彻夜辗转，央求我寻你出来表明心迹，一向冷漠的五哥哥知晓以后，居然主动请缨，帮小酒哥打掩护，助你们暗度陈仓！”
我郁闷，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明明是为了监视我罢了。
“这跟他怕我有何干系？”
蓉婼小脑袋一歪，满是纯真地说
“五哥哥说了，只要轻姐姐没事儿，整个后宫都是安全的!”
我正喝着茶，听她这话差点喷出去，心里一怔，冷笑说
“他果然是惧怕我的！”
33
宫里是不允许宫女侍卫谈恋爱的。我与林小酒的谣言，也是看在皇上新宠苏昭仪的面子上才没闹大。
为了避嫌，蓉婼将我拖进了贤妃娘娘的春熙宫。
后花园一处小亭子里，林小酒正跟人下棋。
我往前走了几步，眼见着那人是李辞，立即心生退意，
“蓉婼啊，改日再来吧，我有事儿，得先走了！”
“哎呀，姐姐莫不是害羞了，都是自己人，自己人嘛！”
蓉婼推推搡搡把一路把我推到了亭子里。
四目相对，林小酒眼中浮出喜色，扔下了棋子跑了上来，红着脸请我坐下。
我瞧见一旁的李辞，微微施礼
“见过王爷！”
他背影桀骜，头也不回，仿佛没听见一般，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棋盘。
林小酒有些尴尬，岔开话题说
“轻姑娘可是累了，坐着喝杯茶吧！”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躲不掉，我也不打算客气了，直接坐在了棋盘边，面上确是一副娇羞扭捏模样，轻理鬓发。
蓉婼给他哥哥使眼色，只顾傻笑的林小酒，终于发现了我头顶的发钗，眼底多了几分欣喜，激动道
“这红芍药发钗姑娘戴了可真好看！”
蓉婼喜道
“那是自然，这可是五哥哥帮着挑的，连贤妃娘娘都说，这种花色满皇宫找不出第二只呢！”
我心里暗笑，这是李辞拿来敲打威胁我的，怕是专门找人定制的罢，怎能不特别？
我偏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辞笑说
“五王爷当真是煞费苦心呢！”
林小酒忙着给我斟茶，听见此言有些尴尬地说
“怪我愚笨，满世界找不到合称姑娘的礼物相送，幸得王爷提点相助！”
李辞终于转过头，看向我的发顶，显是有些震惊的。我朝他拜谢
“王爷费心，这花色，我喜欢的紧呢！”
他面色转冷，扔下棋子走了。蓉婼急急跟了上去。亭子又剩下我们两人。
我心中畅快，一改扭捏模样，转头对林小酒说
“公子，你有酒吗？”
“姑娘要喝酒？”
我笑
“心中畅快，庆贺一番！”
33
礼物也不是那么好收的，我顶着那发钗，所到之处宫女太监的眼神都极为怪异，不是远远躲了，就是呆在一处。
我也知道这样影响不好，可是人活着就是赌那一口气，我佯装平静地戴了两天，每日和蓉婼进出和喜宫，时间久了，宫里人瞧蓉婼的眼都有些惧意。
她自是不懂这里面的门道，每日一有时间就来和喜宫腻歪，唐妃忙着练舞，都派我打发她，我无奈，只得陪着她去约会。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我还有很多事儿没做呢！”
“哎呀好姐姐，你就可怜可怜我吧！五哥哥和小酒哥都快成连体婴儿了，每天腻在一处下棋谈公事儿，只有你去了，才能分开他们，我也好缠着五哥哥说说话啊！”
听起来这似乎是一件成人之美的事儿，我耐不住她磨还是答应了。
春熙宫里，林小酒送我一盏滚圆的花灯，造型很奇怪，左右点了两个眼，后面还有一撮毛茸茸的尾巴。
我接过那灯，脑子里突然回想起一句话，
“画的真丑，眉眼都挤在一起了！”
那是李辞说的，我忽然明白了他的心情，这只花灯若不禁他提点，我倒真的看不出它是只兔子。
他笑得很温柔，像个腼腆的孩子
“这是我自己做的，民间的姑娘都喜欢这些，不知你喜不喜欢！”
我心里一暖，抱着那灯说
“喜欢，晚上就将它挂在房间里！”
他有些激动地抓了抓后脑勺，无意中我竟看见他手上缠着绷带，
“你受伤了？”
“无妨的，无妨的，小伤！”
我赶紧拉过来一看，哪里是小伤，每根手指都缠了纱布。我一碰他眉心就微微抽动，十指连心，显然很疼
“怎么会弄成这样？”
他抽回手，笑的很傻
“怪我愚笨，编灯笼的时候被竹签子扎的，嘿嘿……”
我猛地抬头看着他，月光下他面色温柔，眼底竟带着些许宠溺，静静地看着我，那是我活了十五年从未有过的温暖，我有片刻的恍惚，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如果能嫁给他也挺好的，许是怕这种不切实际，突然出现的念头冲昏头脑，我掉头就跑。
他在我身后追了两步喊我
“明晚陪我一起看花灯好吗？”
我停下步子，眼泪就掉了下来，回头看见一身月光的林小酒笑说
“好的！”
34
提着那丑陋的兔子灯，我傻笑了一路，心里有喜有忧，想着林小酒那真诚的眼睛，第一次萌生了嫁人的念头。我一路狂奔，疯狂的想把这个想法告诉唐妃……
回到和喜宫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迫不及待地绕近路，顺着后门一路赶到唐妃寝宫，她还没睡，正在屋里跟焦公公说着话
“娘娘，这两日轻诺总去跟林公子幽会，宫里谣言又起，奴才怕对您有所影响啊！”
唐妃轻笑
“怕什么，这门亲事我是做定了！”
我脸色一红，正要推开帘子，就听屋里传来焦公公谄媚的声音
“娘娘高招，若是这门亲事订了，镇国大将军云家就成了咱们的后盾，您待轻诺这般好，她飞黄腾达了定是不会忘了您，到时候看谁还敢对您不敬！”
我心中一惊，放下了掀帘幔的手，屋内传来唐妃叹息的声音
“话虽如此，可那林小酒毕竟只是个养子，也没什么权势，我瞧那五王爷对她倒是挺上心的，可惜了她命薄，就算嫁给五王爷，也只有做妾的份，利用价值不大，倒不如嫁给林小酒妥帖！”
“娘娘莫要小看林公子，他虽长相柔弱，却是从小随着云将军一起出征，且战功赫赫，就是淡泊名利了些，但是云将军是个性情直爽之人，对他又喜欢的紧，若是百年归老，他手里那些军权，多半是要交给林公子的！”
“若如你所说，从长远看，这个林小酒倒是可靠之人，若他真的接了镇国大将军的班，那以后我便能在宫里横着走了！既如此，你以后帮我好好盯着，务必要尽快促成这件美事儿！”
我心里咯噔一声，原来，这所谓的姐妹情，竟是这样的龌蹉。屋内传来脚步声，我心中一骇掉头就往外走，转角处，小柚子忽然出现叫住了我
“你都听见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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