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五章 失落的回忆（二）
一大早，孟卿就起来练武了。他平日在营后山里空地练武，但今日换了个地方，到了营中演武场。
至于这样做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某公主每日都要从此走过，借道去前面的伙头营，然后再从伙头营回来经此巡视行营所。
今日一早来的除了孟卿还有勾芒。
勾芒是伏羲氏的儿子，也是后来的春神。不过此时的勾芒也是少年心性、年轻儿郎。他头戴一顶草帽，身着红衣，腰扎黑布，脚穿芒鞋，右手持一柳条鞭，看上去精神威武，灵通得很！
勾芒是春神，柳条鞭在他手里舞得春风化雨，飞花摘叶间灵活无比。而北辰少主竟然丢开了他的沉渊剑，操起梅花枝与勾芒战在一块儿，以花打叶。一时间演武场中碧绿的柳枝和粉白的梅花在扬扬沙场上你进我退、你攻我守，飞花柳絮、飒飒生风，俱是刀光剑影。
真是难得一见！
少女一到，孟卿就朝少女那儿飞瞟一眼。勾芒操着柳枝来了个“春风剪”，差点撕下北辰少主一片衣袖。
呦呵，你还得瑟上了！
孟卿挑眉看向勾芒，下一秒就劈了掌“梅花印”过去！
凡与植物有关的攻击在勾芒眼里都是小儿科，孟卿既然用梅花而不是用沉渊剑和他打，那自然是切磋切磋的意思。勾芒的柳条鞭轻巧拂过，化了这一掌。他自然也看到云泽海三公主了的，作为北辰少主多年战友的他亦是知晓某神那恨不得昭告天下的心思！——当下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在这事上再添一把火！
想到这，勾芒露出一个颇为自得的笑。他摘下头上的白翁帽朝天一抛——只见帽子凌空变大，在覆盖范围内刷刷落下片片利箭似的飞草，飞草的尖端锐锐闪光，寒光摄人。
这白翁帽可是个大杀器！战场上进可群攻、退可御守，魔军对这帽子可是忌惮得很！如今勾芒却在这大清早自家军营里放出了这个大杀器，少女凌华不得不说，勾芒上神真是……会玩。
孟卿见勾芒使出了白翁帽，有些哭笑不得。
思索间，飞草下得更密了……
孟卿见对面的战友笑得意味深长，嘴角一扬，颇有些孩子气。他飞身跃起，金光罩着全身，只见他在空中将梅枝舞得劲秀，施展间法力挥洒——如粉白海浪一样的梅花如长了眼睛将利草刷刷打落！
漫天落花散去……
孟卿落地，额边一缕发丝轻轻摇动，凌华透过飞花草叶之间看向他，孟卿此时亦是收回梅枝转过头来——
凌华和少年时的自己站在一边，她的心在这一刻停得很长，接着就是砰砰砰狂乱地跳！她忍不住捂住心口。
勾芒站在原地收起鞭子，笑着向孟卿拱手：“我们北辰少主的法力果然又精进了！孟卿，你操纵那么多片花瓣却连袖子都没被划破分毫，真是不错！”声音高朗，好像就怕少女凌华听不到。
孟卿老道地回礼：“承让！”
此时军营里的其他人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将领士兵纷纷拿着武器跑来，却只看到孟卿、勾芒两神礼节性地互相吹捧，摸不着头脑互相看看，他们平时一般不都要争上两句的吗？随后在长右将军了然的眼神下被纷纷遣散。
孟卿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俊采飞扬：“三公主，日安！”
勾芒把白翁帽重新按回头上，帽子刺边了也不管，笑嘻嘻地走到孟卿旁边，一手挎上孟卿肩膀：“三公主，我们北辰少主不仅剑法好，这飞花摘叶的功力也是很不错吧？”
少女凌华看了孟卿一眼，毫不吝啬夸赞之词：“自然是一流！”
“是吧！”勾芒满意地点着头，顺其自然地转了话题，“不知今早伙头军做了什么吃食，不如三公主与我们一起？”
孟卿飞了勾芒一记刀眼，后者笑嘻嘻当没看见，他非常愿意当一盏亮亮的油灯！
少女凌华一双笑眼望着孟卿和勾芒：“好啊！”
“就这么……”勾芒锤手，转身就变磕巴了，“…凌昭…大公主。”边说着，也不靠孟卿身上了，帽子也摆正了，端端正正地与正从伙头营出来的凌昭打招呼。
凌昭看到众神微微点头：“孟卿少主，勾芒上神，三妹。”
孟卿、凌华自然回礼，只勾芒挠着后脑一副尴尬样。
最后，只孟卿、少女凌华两神去了伙头营，至于勾芒，他说行营所还有事他就不跟他们一块儿吃饭了。
少女想，可是还能有什么事？大军明日拔营回三丝城休整，一切事务前三日已完结，不然孟卿、勾芒两神也不可能早上这么闲出来小折腾一番。但既然勾芒说他有事那就当他有事吧。
少商山郁郁青青，青芳的药庐飘来淡淡的药香……
凌华看着年少的自己与孟卿，总感觉有些奇怪……自己好像在嫉妒年少时的自己，但理智又告诉她，年少时的自己还是自己，而凌华是没必要嫉妒自己的。
啧，有点绕。
孟卿为少时的自己拉开帐帘，殷勤体贴，勾勒着英俊的侧脸。随后两神身影消失在帐帘后……
凌华忽然，有些郁闷。
*
三千年前的三丝城还没发展成后来那样富庶繁华，但也算人丁兴盛的一座大城。自冯妩用三根头发换来这座城已过去八十年，现在的三丝城里不止住了凡人，仙族、神族还有部分妖族都在城里定居。
拔营回城，好一阵忙碌，凌昭主外，点兵点将、领钱领粮、分布车马各营……；凌华主内，收拾行宫的殿室、整理堂院、分置各人。大家长久行营在外，好不容易回来了凌华就放了下人们的假，让他们想回家的回家、想玩乐的玩乐。
林林总总许多事……
这一口气就忙到了黄昏。
姐妹俩一合计，也不想亏了自己。卷饼向来是凌昭最爱，做妹妹的一提，凌昭便答应了。借看黄昏霞色，姐妹俩相携出了门。
三丝城东市有家卷饼店，名叫“鬼不理”。一斗面做八十枚卷饼，分两种馅，一种青菜粉丝馅，素得人牙疼；一种五花酥肉芝麻馅，分量实在、肉汁四溢！走在集市里，姐妹俩远远就看见鬼不理店前排起的长长队伍。鬼不理是老字号，口味地道、价格实惠、童叟无欺，此时恰巧是饭点，也无怪乎那么多人！
凌昭吃卷饼不像其他人那样买走之后边走边吃，她习惯坐在店里，让店家把卷饼切成几段，然后用筷子夹着一段一段地细品。鬼不理店面不大、顾客不少，这店里的桌椅板凳被里里外外的顾客互相拿来拿去，因此有些凌乱，加上油烟麦粉，店里的墙壁也都是暗暗的昏黄色。小小的店面里因着人来人往倒显出浓浓的烟火市井气。
两位云泽海的公主就算一身便装坐在这里，也显得格格不入。但她们表情平和，好像习以为常一样。当事人都这样了其他人就算觉得奇怪也说不了什么，再加上这两个姑娘还格外好看。
……
从鬼不理出来，大金乌懒懒地在天际扯出长长的橙黄衣袖，离开得不情不愿。姐妹俩行军十九月，乍然从乡野回到城集，看到午市退场、夜市初上，街上商品玩物琳琅满目，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都来了兴致！
两龙女兴致勃勃地从街头逛到街尾，再从街尾逛到街头……
等觉得该回去时，华灯已上，十丈楼里葡萄美酒、舞榭歌台，好不醉人。然而就在这恍惚的月夜里，走在雒水沿河街上，姐妹俩同时听到一个的苍老的声音，那嗓音独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奇怪的圆滑，令人过耳不忘。
那声音道：
“后生这挂甚妙，不在六十四卦之中、却在六道乾坤之内，甚是难得，甚是难得，甚是难得啊！”那声音连说三个“甚是难得”，可见确实是难得！
借着明净月光，姐妹俩看见不远处的雒水河边，一位坐在布桌后的留着山羊胡的老者举着个不知什么的东西对面前的一位布衣青年说到。
那青年衣裳颇旧，下摆泛着毛边，打着补丁，但他面容淡然，似乎对这“甚是难得”的一卦也不甚在意：“先生何解？”
山羊胡捋着胡子：
“紫薇照顶，勘定三界，始开太平！
后生乃此后三界，第一人物也！”
凌昭、凌华两姐妹交换了个惊异的眼神！
那青年微愣，之后旋即一笑，想来是不信，但青年仍然礼貌的向老者一稽首，宠辱不惊、不卑不亢：“先生谬赞，张某实不敢当！”
山羊胡也不辩解，只捋着胡须笑看对面人，接过对面人递过来的三个铜板。张姓青年，也就是张生向山羊胡拱了拱手告辞，便转身走了，背影消融在斑斓的街市里……
两姐妹自然是听说过九卦道君的大名的，母后曾说她们还未出生前，九卦道君就为他们算过一卦。只是姐妹们长这么大，谁都没见过九卦道君，自然对眼前山羊胡的身份只能猜测。
凌昭带头走过去：“我见先生在这摆摊许久，不知可否为我们姐妹算上一卦？”
那山羊胡把手上的璇龟收回袖中，少女凌华眼尖，见着个红黑的尾巴。
那山羊胡眯着双眼，一副言笑晏晏的样子：
“二位公主，今夜三丝城月光甚好，”顿了一顿，“我们后会有期。”
言语之间，周身羽化飘散……
“唉！”
一直隐在角落的凌华此时只看着她当年亲和端庄的大姐。
三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瑶池奢贵，只是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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