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清风亭（一）
九黎亲自写的手书从赤炎宫里送出来，快马加鞭……
前天，魔君九黎的邀请函就被交到了凌华手里。送信的使者还是在染州有过一面之缘的近卫。凌华看了一眼就答应了，面色如常，仿佛答应的不是和魔界之主的会面，而是答应今晚吃油焖大虾、金丝爆肚、蜜汁烤鸡、文火浓汤、青丝豆腐、凉拌山珍、三鲜炒面、开花馒头……一样，十分随意。
倒是敖仪捧着邀请函，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
“所以你要好好练武。”凌华谆谆教诲，“倒时和我一起去。”
敖仪张大了嘴巴，不过过一会儿就自觉地噔噔噔跑到三楼去了。白天练武，晚上看书，整个神的学习态度那真是不要太好！
看到敖仪练武，凌华自然是高兴的。但是，世间不如意的事十之八九，她看着手上的黑纹长贝默然不语。那天敖仪和重英追逐的那个身影，身份已经查出来了，是天上大名鼎鼎的——启瑄上仙。
然后她把这情况和大姐说了，不到半天，大姐回了话。黑色的长贝打开，里面的贝肉剔得干干净净。红色的朱砂在乳白色的贝壳里写了两个字：暗桩。
用贝壳传递消息的方式是她们云泽海姐妹间的习惯，凌华看着这两字，心情复杂。
一来，魔界的镇守向来是云泽海的事，她不反对其他仙家对云泽海的关心，但是她亲大姐，如今的王母娘娘，用安排眼线的方式……她早就知道大姐对三界权力的控制欲之重。魔界的事如果大姐想知道，她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信不过就是信不过，就算她是大姐的亲妹妹。这样的事大姐做出来她除了有些失望外也不太惊讶。而这事另一方面也解释了，启瑄能在天界平步青云得到重用的原因。
但是说起启瑄凌华就想起敖仪。唉，多少神仙败在情之一字。让重英跟她们一起来魔界，一方面是历练，另一方面未尝没有撮合他们两的意思。重英从小就喜欢敖仪，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除了敖仪自己。自家崽怎么就眼瞎不开窍呢？启瑄有什么好，再加上一个间谍身份，啧！
凌华啪一声合上黑贝，总之，不论是大姐的隐瞒还是云泽海储君的感情走向，都足够她烦的了！
凌华与九黎的会面订在二日后，盛平城南的清风亭。
这期间，敖仪在认真地练武读书；朱封在前两日被她召到了盛平城，部署的事情交给了他；春日迟继续在醉金楼里当他的小二。
然后，她就叫上南浦跟她出去了。
盛平城是个贫富分化很严重的城市，中心繁华，越往外越落魄。白天的人比晚上少，是个彻彻底底的不夜城。可惜凌华并不喜欢晚上出去晃荡，她选了一个天光白日的晌午，坐在盛平城最繁华的街角，吃面。
即使是盛平城最繁华的商业街，白天时人（魔）流也不多。出来的魔族差不多都是做生意的、拉货的、巡检的这种不得不出来的，逛街游乐、买卖购物的少之又少。
——吸溜，凌华吃完最后一口排骨面，味道一般，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走吧。”
她本想给钱，南浦已经先她一步将铜板放在桌上。
魔族厌光，做生意的店家坐在店内的桌子后摆摆手，示意收到了。
两人出到街上，日光白得缺乏生机。他们向城外走去，没多久就走到清风亭。
清风亭在盛平城东南郊外的一座矮丘上，丘上植满槐树，辟出条石板路。这儿算是城中为数不多的园林，靠着魔君九黎的行宫。清风亭是个长形盝顶亭（即平顶亭），宽3米、长5米，黑瓦红边，柱子皆涂乌色，地面铺灰砖，在中央有一石桌并两凳。在亭的四角悬挂着蝙蝠造型的风铃，随着吹来的风发出叮当的响声。
南浦自然是知道2日后的会面的，他一直担心着，到了清风亭，正好借机一说。
“属下……”
“南浦啊……”
南浦停下，他自然不能跟上司抢话头。
凌华看南浦样子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她接着刚才的话：“去过行唐府吗？”
行唐府是云泽海首都，南浦答道：“有幸去过。”
“觉得如何？”
南浦：“海君治下，云泽海太平繁荣。海民安居乐业，交易四通八达，军队严整、魔军不敢犯。”
凌华看着南浦，又问：“你觉敖仪如何？”
南浦抬头看向凌华：“不知海君问此何意？”
凌华笑了笑摇着头，没再接着问。其实她只是想知道他是否去过云泽海，至于后面的这个问题不过是心血来潮。她想知道了解一下敖仪在属下心里面的形象。接着反应过来，这是个送命题啊！顶头上司问你觉得他继承人怎么样？身为下属你是照实说呢还是赞美一番？不论怎么说都不好说。虽然她就是那个顶头上司。
她摇摇头，不再深究这个了。
“你刚刚是不是想说两日后我与九黎会面的事？”
南浦：“是。”
关于会面的各方面部署，凌华并没让南浦参与。她是故意的，因为她还不完全信任他。这个南浦武功高超、性格稳重还受人拥戴，法力嘛，未知，但想来也不会差。三洞楼还是很少出现一位各方面都这般出色的人，如果他背景不这么难查，确实是下任总领最佳人选。
“魔君为人深沉，心计颇重。他自五百年前被海君您打败后，长久闭关，虽难知其状况但对外的手段却不曾丝毫减弱。高寻为他心腹，近年动作颇多，想来都是遵他命令。另外，魔君其子殷中也逐渐辅佐其父，野心不小！”
光从葱茏的枝叶间投下亮色，映着对面魔族线条极好的额、疏朗的剑眉以及深邃幽红的眸。他见凌华看他便立即下敛眉眼，角度几乎可入画。凌华一时无话，目光复杂。最终，她拍拍对面魔的肩：“起来吧。明日你回染州，坐镇三洞楼总楼。”
对面的红眸惊讶得微微睁大，他还想说什么，但眼神最终沉寂下来：
“属下遵命。海君请多保重！”
“嗯。”
第二日一早，还未吃早餐，南浦就辞行了。
敖仪看着消失在视线里的颀长背影，问：“小姨，为什么你把南浦调回去？”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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