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春日迟
“是谁？”
“我倒要问问你是谁？这大半夜的在这吹冷风就罢了，哭声那么大，不是扰人好梦吗？”
……
“你到底是谁，有何贵干？”
少年似乎是笑了笑：“接着。”一颗红红的山楂糖球插在木仓头。
……
场景又变到铁马冰河的战场。
黎明之时，萧萧寒风里弥漫着血腥和铁锈的气味。她单膝跪在冰河上喘息，筋疲力尽，身上大小伤口无数。突然，河面凝水成冰，隆隆震动，朝阳忽然从东方透出一线金光，有万马奔腾而来！
一个骑马的身影来的凌华身前：
“三公主，还可以起来吗？”
然后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伸至眼前。
“抱歉，孟卿来迟！”
*
春日迟，也就是现在盛平城里最大酒楼醉金楼的小二，正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坐在贵宾楼前的台凳上。
春日迟今早早早就起了，今日是阴天，太阳无精打采的，封印形成的漩涡在铁灰透红的天空中悠悠旋转。魔界的天气总是这样，不是刮风下雨就是灰暗透红。他昨夜接回了小紫并忙完对外部署，半夜才从外面回来。他也想多睡点，但是现在除了朱总领和海君外，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在这当临时小二，连敖仪殿下都不知道！
做戏得做全套不是！
春日迟对着井水抹了把脸，清醒多了。他从小在父母的耳濡目染下，最大愿望就是长大后进入三洞楼工作，那里有他最崇敬的人（神）——凌华海君大人！他从小可是听着仙魔大战的故事长大的！在他想象里，海君大人就是穿着绣龙红衣金甲、手拿七尺回浪木仓，谈笑间、敌军灰飞烟灭的形象！
其实他的想象没什么错，但是想象一旦碰到现实，还是落差不小。
春日迟第一次见他偶像是一个太阳特别亮的一天，因为那天他跟着阿爹一起去云泽海，那是他第一次离开魔界，而且这第一次（唉……？）就奉献给了他崇敬的偶像！反正在春日迟尚年幼的心里，那天天气非常好、空气非常干净，从风里可以闻到好闻的（？）海腥味。
山顶上的宫阙，九重红门重重打开……
终于，他见到了他那威风凛凛的偶像；
他的偶像就坐在宝座上……
吃山楂糖球？
不，这一定不是我偶像！
她假扮的！
他当即就哭了！
胖乎乎的小短手捂着哗哗流下来的眼泪，
小胖丁春日迟小朋友对自己的魔生感到无比失望！
说好的红衣金甲回浪木仓呢？！
说好的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呢？！
呜呜呜……
哭得特别嚎啕！
然后，一颗糖球就举到了他的眼前。
他抬头，就看到他偶像正低头看着他，手里拿着那颗糖球。
他的偶像……
分了一颗糖球给他！
一颗来自偶像的糖球！！
他突然觉得——
他粉对了！
他粉对了！！
他粉对了！！！
总之，他的偶像是一个脾气不坏、爱吃糖球的神，也许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会穿上绣龙红衣金甲、拿着七尺长木仓奔赴战场，谈笑间，敌人灰飞烟灭！
幼时的小胖丁春日迟这样想，他现在依旧这么想。
敖仪有晨读的习惯，刚收好《梦华经史录》从房间出来就看到店小二一副特别陶醉的表情。
敖仪：总觉得今天的小二画风有点不对？
接着出来的是凌华，她站在敖仪后面，看着春日迟顶着小二的脸。
“小姨，早！”
凌华点点头：“早！”
听到身后的声音，春日迟立马转过身来，陶醉的表情顺连着眉开眼笑：“海……啊，二位客官，小的给二位请安啦！今日早晨我准备了葱油花卷、螃蟹小饺、笋丁肉包、糯米烧卖、酱汁凤爪，并鸡丝粥、干拌面、薏米桂花酿，还泡了壶上好的安溪铁—观—音！”一通话说得漂亮又有节奏！
敖仪小声对凌华说：“这小二不去说书可惜了。”
凌华含笑看了外甥女一眼，“去叫重英来吃早饭，他在后院练武。”又对春日迟，“各一小份，等下摆上来吧。再送一份到东二房。”东二房是南浦的寝室。
两人领命而去。
凌华站在院中廊下，刚刚弯起的嘴角沉下来。她的手抚上胸口，昨晚那里的旧伤又疼了，而且，她又梦到了少商山和初上战场的冰河。神仙不常做梦，如果做梦，十有八九是预示着什么。但是凌华梦里都是回忆，久远的、她都要忘记的回忆。而这些回忆，预示着什么呢？……
两道声音打断了凌华的思绪。
“属下拜见海君！”“晚辈重英见过海君！”
原来是南浦和重英。重英习惯早起练剑，此时英姿勃发地站在凌华面前；另一边，看得出南浦也是运动过的。
“去餐厅吧。”
“遵命。”“是！”
凌华的目光扫过南浦身侧的长剑，他的剑半掩在黑袍下，只露出银质的把手。她的目光一扫而过，转身看到一起走过来的外甥女，心中感叹，敲了敲敖仪额头：“看看，武功好的都起来练武了！”
敖仪撇嘴：
“……哦。”
*
吃完早餐，敖仪终于发现自己小姨在下很大一盘棋！对于自己不爱练武这事，她真不是只嘴上嫌弃——她还有行动！
凌华早上吃完早餐，打发了南浦，就带着两个小辈上到贵宾楼的三楼。现在利用交替阵法，凌华把贵宾楼的三到五层都替换成了云泽海她常训练敖仪武艺的那个凹地水瀑。
弥漫的水雾落在衣裳上，濡湿一片。敖仪擦擦脸，终于知道昨天为什么小姨要包下整栋楼了。
小姨朝她露齿一笑，就是那种常见的在她看来不怀好意却又无比明艳的笑脸，口中吐出四字：“恢复训练。”
然后就转身坐到了水瀑旁边空地上放的椅子上，还给自己加了个防水屏障，悠然端起摆好的铁观音。
敖仪：呜，真坏！
凌华端着茶，撇了撇茶面的茶叶：“不许在心里骂我。”
敖仪：……
春日迟是在“嘭！”一声爆炸般的响声后敲门的。
“咳，客官……”属下有要事禀报！
凌华把一颗糖球塞到嘴里才站起来，另一边刚刚又因为控制力量不精准而炸了水瀑的敖仪湿漉漉地爬起来，重英在一旁操着神力修复。
凌华走出来，把完全不属于贵宾楼的自然风光关在身后。
贵宾楼属于盛平城里较高的建筑，出来门来站在走廊上，风吹起凌华腰间淡蓝色的丝绦，盛平城里大半的景象尽收眼底。
“说吧，什么事？”
春日迟一拱手：“刚刚朱总领传来消息，”说话间一只青鸟就落在贵宾楼走廊的扶手上，叽叽喳喳地叫起来。
“……高寻把部队向西转移。”凌华听着鸟儿的话不动声色地思索着，西边，那里不仅靠近染州，而且也是怀悲城的方向，“常规调动还是另有所图？”
这个春日迟当然不知道，他挠挠头，开口说第二件事：
“禀海君，还有件事，昨晚小紫回来了。”他把头上的布帽子一摘，紫喙的青鸟高兴地蹲在他头上和凌华打招呼。
伸出手，小紫就蹦到春日迟手上，接着就啾啾叫起来……
南浦一切正常，昨晚不正常的是敖仪和重英追着逃跑的那个身影，还有那个卖药的魔族孩子。
凌华略一思考就做出了判断：“叫常驻盛平城的探子调查昨晚那个身影。春日，你去调查那个魔族孩子的背景。”
春日迟：“是，属下遵命！”
“重英！”她回头叫了声，音调微微提高。
重英马上就出来了，耳际还有些湿濡。
“有一个任务：调查魔军转移的目的。”凌华转过身，“这项任务有一定危险，要求隐蔽，决不能暴露，你可接受？”实际上，这件事一般人做肯定有危险，但凌华了解重英的实力，交给他她还是放心的。二来，三洞楼与赤炎宫表面风平浪静，但私下的互相试探、互相调查可不要太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凌华需要一个新面孔来做这件事。
重英蹙起了眉头：“重英接受，只是……”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凌华：“敖仪在我眼皮底下，很安全。”
重英颔首：“晚辈明白！”
凌华拍拍眼前挺拔朝气的青年：“记住，先保证自己安全，只是探查，不需要其他。我给你五天时间，五天之内必须回来！”
“是！”重英面容严肃。
“好，和春日一起去吧。他引导你去军营。”
重英左右看看，终于将疑惑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小二身上，明白过来。后者傻里傻气地打了声招呼：“呦，真人，又见面了！”
重英：“……”
在凌华的目光里，两人都走了（重英跟敖仪告了下别）。
凌华转身望着脚下与夜晚相比要安静得多的盛平城。那么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
南浦。
这个一切正常又十分优秀的南浦，就是因为太过正常又太过优秀，而太不正常了！凌华真心希望角蛇那边能提高进度。
嘭——！
身后传来一声爆响。
凌华叹息了一声，又炸了。
坐在自己寝室里看东西的南浦不受影响地把书又翻过一页……
*
天空阴沉。
盛平城偏僻的西南是破败的泥路窄巷。启瑄迈着长腿从阴影里走出，他在外面裹了一条长至脚踝的黑色大斗篷，戴着兜帽，整个人都被笼罩在这团黑云里。街上零星走过的行人和摆摊的铺子见到他走过，纷纷避让。
他穿得太像魔君手下的近卫军了，而近卫军，都是不好惹的。
他走进了一间不起眼的打铁铺。
打铁铺里只有一位铁匠，铁匠是位老态龙钟的老人，稀疏花白的头发，沟壑纵深的面容，佝偻的身躯。铁匠一只眼睛得了白内障，唯一能看得见的那只红眸里浑浊又沧桑。
他缓慢地看向来人。
“左边，第八间。”
启瑄脚步未停，穿过铺子打开后面，来到了后院。这里的后院有许多门，从左手数，启瑄走到了第八间……
在打铁铺的斜对面是个棺材铺。不大的铺子里摆着几口黑色的棺材，青天白日里看去甚是阴森。
棺材铺的老板是个哑巴，人们都管他叫财老黑。
今日财老黑坐在门口最大的棺材旁，望了望斜对面的打铁铺，然后又望了望天空。今天这样的天气，真适合买一口棺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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