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清风亭(二)
二日后,终于到了清风亭会面日。
魔界内,三洞楼的部署或明或暗占了半座矮丘;同时魔界外,云泽海元量将军集结八万兵力于悬口,稍有异动,直扑盛平城!
相比于外面的风声鹤唳,凌华这边要轻松许多。不过真正轻松的,好像只有凌华一人。敖仪在反复确认她的丹书笔放对了位置,只隔了不过5秒,她现在又侧手摸了摸;朱封在丘下的树林间来回踱步,不时指示一下这边、确认确认那边;春日迟今日送她们出门时死死扒着门框,大有把贵宾楼的大门拆下来的打算……
凌华撤去伪装,一身锦衣华袍地行在石板路上,头上海冠精贵耀目,身姿挺拔优美。
“就到这吧。”她对朱封说。
部署已经相当完善,她和敖仪,尤其是敖仪,都已牢记于心。
朱封满含担忧,但还是躬身深深行一礼:“海君、殿下,多多保重,如有异常便发号令,吾辈就在附近!”
凌华拍拍这位忠心耿耿的老臣:“别担心!”
敖仪一手在身侧抓着丹书笔,一边对朱封僵硬地点点头。不知为什么,看着朱总领远去的背影,她突然有点想重英了。
清风亭所在的矮丘不高,日光从树梢间漏下,落在锦衣上晃出斑斓的光斑。凌华走得不快也不算慢,她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外甥女,稚嫩的脸庞上写满紧张,发上的头冠在林中光斑移动间显得有些耀目。
她停下脚步,伸手握住了敖仪的手。被握的人一吓,好像受惊的小猫,眼睛睁得圆圆地看着她。凌华笑了笑,此刻光斑正好落在她的头冠上,映亮了面庞。云泽海家的龙族向来生得一副好皮囊,此时看去,竟是难移目光!
凌华拨开敖仪脸颊边的碎发别到其耳后,温柔地拍了拍这位自小亲手带大的小辈。她放下手,没说话,又转身往清风亭的方向走去。
敖仪站在原地,她明白小姨传达给她的意思:她成年了!她是云泽海储君!她要对自己有信心!
呼——她深吸一口气,敖仪,你可以的!
噔噔噔一口气追上前面的人,“小姨,我来了!”
*
叮当叮当……还未到清风亭,已听到亭角随风而来的铃声,凌华微眯起眼睛,清风吹起鬓边一缕头发。随着一阶一阶台阶,清风亭渐渐显露在两神眼前。
“凌华海君,许久不见,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敖仪抬偷望去,只见清风亭上乌云翻滚,有两位魔族正踩在那滚滚乌云上俯看她们。打头的那位头戴赤乌冕翼扇冠、着暗红地绣黑龙纹直裾、腰束黑金腰带,一眼望去,衣袍随乌云翻滚,气势阴郁而强大!刚刚那句话便是他说的,能直呼小姨大名,想来这位便是魔界之君——九黎。
在九黎身后站着一位青年魔族,红眼褐发,从脖子处漫上红枝样的印记,长相与九黎六分酷似,应该就是魔族太子殷中。
凌华遥遥看着对面,一笑,她们脚下腾地腾起白色祥云!凌华带着敖仪驾云行至清风亭上水平位置,与魔君相对而立,乌云与白云翻滚着形成泾渭分明的两边,一边黑、一边白。
凌华与九黎的关系,用一个词就能概况——国恨家仇!
仙魔大战里,九黎的父亲杀了凌华母亲;凌华的父亲和当年的北辰帝君合力杀了魔君郁冥,也就是九黎生父。到了凌华这辈,凌华胸口上的旧伤就是拜他所赐,不仅如此,后来在西海之战中九黎杀了凌华的二姐夫,也就是敖仪的父亲,间接害死了敖仪的母亲;不过凌华也没让九黎好过,手刃其下九大护法中的八位,打得九黎最后只剩一口气,如果不是跑得快加天道所阻,只怕这一口气都剩不下!——这是家仇。
从仙魔大战始,再到云泽海千年以来镇守悬口,魔族从来没放弃过争夺人界、对抗仙界的念头。九黎与凌华都很清楚:魔族与海族两军之间,现在的和平只是暂时的。过去的泼天鲜血、未来的剑拔弩张几乎无法避免!——这是国恨。
这一神一魔两位主君之间,是政敌、仇敌、世敌。
而今日,两族王者会于盛平城内一座小小的清风亭上。
此时凌华看着对面的九黎,上次见面她差一点就毁了这位魔界之主的心舍。她忽而一笑,明晰的下颌配上优美的下巴,让她有种倨傲的艳丽感。她的声音又慢又冷:
“九黎,别来无恙!”
九黎与凌华在清风亭上互相笑看着对方,乌云与白云急速翻滚起来,连带着周围葱茏的树木飒飒抖动!两位君主之间谁都没说话,天空忽然暗下来,云波翻滚、冷风猎猎,两位君主释放的威压连敖仪也感到不舒服起来,但她知道,现在不能表露出一丝不耐!
周围的树木被吹得呼啦作响,接着轰然之声乍响——整座山上的树木自清风亭开始如骨牌一样一片接一片被连根拔起、轰然倒下!转眼间前一秒还葱茏的山丘,后一秒已草木尽颓!
九黎忽而急促一笑,衣袖往旁一引:“凌华,请!”在说出那个请字时暴涨翻涌的威压忽然如潮水般落下。
随即,凌华这边也平复下来:“请!”
天空又重新亮起来,疾风亦停了下来,除了疾风下躺倒一片山的草木,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敖仪随凌华落在清风亭上。
清风亭上是个方形平台,中央有张圆形雕龙酸枝木桌,两边各放一张酸枝玫瑰椅。
凌华、九黎一神一魔落座,身后各站着自己的继承人。
凌华首先开口,她看了眼九黎身后的殷中道:“许久不见,令郎已这般大了,仪表堂堂,气质不凡,想必已开始为父分忧了吧?”
九黎的眼睛是赤红色的,此时他一笑:“不提犬子。倒听说前段时间你外甥女封了云泽海储君,想必这位就是敖仪帝姬吧,真真是秀丽佳人,与她母亲甚像!”
凌华、九黎这两位老对手脸上皆挂着政客样的笑容,看似亲热,实际上心里都巴不得对方早点归寂!凌华说殷中“为父分忧”就是暗指当年她把九黎打至重伤,当时还未成年的殷中太子想必压力甚大,不得不出来为父分忧。
这话里的弯弯绕绕九黎如何听不懂?他下一句就夸了敖仪漂亮,做储君的正常来夸也是夸能力品质、学识教养,哪有夸人漂亮的?接着又指敖仪像母亲,呵!敖仪母亲可就是他害死的!
凌华一听自己二姐被搬了出来,眼眸一暗,脸上的假笑更甚。
“哎呀瞧我,人老了,海君勿怪,海君勿怪!”九黎拱拱手,笑着微侧过身,“中儿,还不为海君斟酒?”
凌华一拦:“本君怎敢劳烦太子,仪儿!”说完就给了身后敖仪一个眼神。
雕镂的木桌中央的托盘上,放了一壶酒、两个杯子。殷中、敖仪几乎同时向前,两人(一魔一神)的手一人一边同时拿住了壶把,对视一眼,谁都没放手!
此时敖仪可能心里还是紧张的,但刚刚一番说话,她已逐渐进入状态,毕竟是云泽海公主,见过的大世面多了去了!此时只有对面的青年魔族叫她看不过眼。显然,对方也这么觉得!
两个青年人暗暗用力,一时争执不下,木桌都在微微颤动。
“算了,不过是一壶酒罢了。”九黎豪气一笑,摆摆手。殷中看了眼自己父亲,才把手收回来。
凌华也示意敖仪放开。
最后由九黎拿起酒壶,捏着殷中刚刚拿的那一边:“来者是客,我们做主人的当然要尽尽地主之谊,怎可劳烦贵客!”说完,把刚注入的淡青色的千年醉放到凌华面前。
千年醉,三界里最烈的酒。用魔界极北之地的谷类、天界弱水上游之甘泉为原料,封藏于幽冥地狱之下,九百年方得一壶!这千年醉是把双刃剑,一方面是大补之酒,喝了大大增补法力;但另一方面,如果喝的人本身法力不够则很可能被反噬。发明这种酒的是人界的一位散仙,他酿好后只尝了一口,便醉了千年,千年后醒来法力尽散。故把此酒命名,千年醉。
九黎在此时准备千年醉,无非就是想向凌华表明,自己的实力早已恢复根本不怕饮千年醉!
此刻的天空是灰白中带些透明的颜色,像有光透过大理石照了进来。清风亭上乌云和白云缭绕,两位君主相对而坐。
凌华淡笑:“此杯太小,饮来甚不畅快!不如……”说话间从袖中拿出两个敞口白玉样的物什,“用碗!”
九黎哈哈一笑:“多年不见,凌华海君还是如此大气!”
凌华拿起酒壶为两人斟满,“我敬魔君三杯!”说完连喝三碗,毫无停顿!
九黎朗然一笑:“海君如此爽快,本座不敢当!本座亦敬海君三碗!”说完也是咣咣咣三碗下肚。
一神一魔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气氛格外热烈。倒是站着边上的两个小辈分外看不惯对方样的互相瞪眼。
酒至正酣,凌华放下白玉碗对九黎道:“现在的魔界与以前相比,变化倒是甚大!”
九黎一笑:“海君此话从何说起?”
“听说近年能人辈出,赤炎宫的地位受了不小的威胁。比如西边的,怀悲城。”虽喝了不少酒,但凌华说这话时双眼直视九黎。比起对外的敌人云泽海,相信自己地盘上的敌人会更让九黎憎恨。
九黎久居高位,此时听到凌华提起这个心头刺,表面依然威风不动,毫不在意地一笑:“不过是趁乱而起的宵小之徒,有那么点能耐却毫无远见,不足挂怀!”
凌华笑了笑:“确实。总是有那么些人以为自己了不起。赤炎宫耕耘魔界上千年,这根基哪是说动就动的?”
九黎端起酒碗,看着凌华。
凌华也看着九黎。
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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