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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中毒


  “初生~欲缺~”

  “虚~惆怅……”

  琵琶轻弹,胡语婉转。

  两声相和,在陆疏萤的耳边轻声弹唱着。

  她心里自重回十六岁来一直紧绷着的弦忽地松了。

  陆疏萤寻着歌声。不由自主拖着一条瘦削的人影在拉上了天幕迸泻出月光的破街上彳亍徘徊。

  这弹琵琶的女子身影恍惚,忽远忽近。

  “未必~圆时,即有情~”

  阿娘……是……

  “阿娘!”

  身后有人轻笑。

  陆疏萤回头。

  暴雨暗杀泥土的气息、稻草发霉的气息、血的腥味,夹杂在一起,扭成一股绳,拴着陆疏萤的脖子将她往那一汪暗红色里拉。

  陆疏萤视线所及皆是茫茫红色的浓雾,她在这雾里惶惶摸索着,试图看清些、抓住些什么。

  雾气渐渐稀薄,隐约之中她看见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跪在地上。

  那人怀里拥着一个满身血污的姑娘。陆疏萤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上辈子触墙惨死的自己。

  那个陆疏萤极其狼狈。血污覆面,脸上鲜少露出来的皮肤煞白,肢体还柔软,看起来刚刚死去不久。

  穿黑衣的男子将怀里的尸体搂得很紧,恨不得要把她勒进骨血中一样。

  被勾进这里的陆疏萤在一旁呆呆愣愣,她看不清那人的脸,但知道那人绝不是许瑜。

  是谁?

  上辈子许瑜让她假死,陆疏萤在那时就已经“死”了。除了许瑜,她也未曾爱恋过什么别的男子……

  冰凉的触感打在脸上,像是囚室外面夹着冰霜的暴雨。

  一滴,两滴,刺痛感越来越细密。

  大雾散去,原地什么也不剩。

  陆疏萤睁开眼,已经换了男装的谢恪正从她的脸上取下银针。

  她细密纤长的睫毛颤抖着,眼睁睁地那冰凉的银针从自己脸上拔下来。她有些发抖,想抬抬手又发现胳膊上也扎满了针。

  “别动。”

  “要是不小心破了相,可就比不上我好看啦。”谢恪笑眯眯,语气温和。

  一睁眼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而且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如果是十六岁的陆疏萤,此时会惊恐,会慌乱。

  可惜她不是,此时的陆疏萤只能尽力的扮演着一个生怯的少女,按照谢恪的意思躺好,眼珠乱转四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个布置地极雅致的房间,屋子里烧的暖暖的。床上雪白的纱帐半挂着,遮住了她一半的视线。

  她只瞧见了案上那倒流香炉的一半脸。半个斗笠,半身蓑衣,半个老翁手执鱼竿,向着那从上泻下来的一帘瀑布垂钓。

  斜光穿户,老翁那半张脸发着光。

  陆疏萤的心里却颇不宁静,她的计划未能顺利进行。

  是谢恪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从街上带走了?

  后来怎么样了,严婉芳和许瑜呢?

  她有预感,再回到街上,回到陆府,她一定会成为众人的谈资。

  “陆姑娘,你可知自己被人下毒了。”

  谢恪收完陆疏萤身上的针,忧心忡忡。

  这么仗义又美丽的姑娘竟然有人要害她。

  陆疏萤动了动僵硬的嘴角,确定这张脸还是她的,确定她的魂又回到了这具身体里。

  “谢公子竟还懂医术?”

  “家母略懂,我不过跟她学了些皮毛罢了。”

  谢恪眯眯眼笑:“这次要换我来问你了,你是怎知我是‘谢公子’的,在街上时我可还未向你介绍过自己呢。”

  陆疏萤随即反应过来刚才说漏了嘴,露出了一个掩饰的笑:“人都道郢川城有位谢公子,形貌昳丽,风流倜傥。我误把公子……想必就是那位谢公子了。”

  “咳咳…”

  萧卷不知何时进来的,他脸色不是很好,眼神冷厉地看着有说有笑的谢陆二人。

  倒是谢恪,听陆疏萤赞美他的美貌心情大好,笑意都要溢出眼睛了。

  陆疏萤怔怔望着萧卷,他已换下了那套华冠贵服,换上了套雅致的玄色长袍。恍惚中他的身影同刚才自己做的梦中重合。

  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从陆疏萤的脑袋里冒出来,她梦见的人是萧卷?

  一定是最近反复思量同他联手的事,才致使自己梦见他的。

  原来这一世潜意识里又把萧卷当作自己的救赎了吗?

  陆疏萤心中嗤笑自己。“朋友?”

  一对陌生男女之间的一面之缘生出来的友谊?  

  “阿嚏!”

  她又嗅见了谢恪衣上的香气,鼻中不适。

  萧卷皱眉,打了个手势让谢恪离她远一些。

  谢恪撇撇嘴,卷了裹着银针的布包不情不愿地离远了。

  陆疏萤起身坐起,有些吃力。

  萧卷想上前搀扶,伸出手忽又记起男女之别,缓缓将手往回收。

  他悄咪咪瞥了一眼吃力起身的陆疏萤,见那纱帐半落,心料这帐应会遮掩她的视线,看不见他无处安放的双手,才在心里缓缓舒了一口气。

  谁料陆疏萤却恰好扶上了他的手借着他的力起坐好,倚靠在床头。

  陆疏萤向萧卷行礼:“萧公子……您又救了我。”

  萧卷还浑身僵硬,迅速的把手收回袖中,只温柔向她点了个头,转头问谢恪:“她怎么样?”

  谢恪在一旁瞧得开心:“你们一个两个倒也好玩儿。陆姑娘自己的身体倒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灵……萧公子一个过路之人却急得像自己病了一样。”

  萧卷蹙眉,给了他一个眼刀,杀得谢恪一个冷哼。

  陆疏萤默默注视着萧卷的脸色,他表面上的若无其事,实则刚才她扶上去的时候身体都僵成木偶了。

  谢恪讪讪道:“风寒还未好,药里又被别有用心之人掺了过量的麻黄。从脉象来看约有十日了。”

  萧卷收了凌厉的眼神,换上一汪柔春水,转头对陆疏萤道:“陆姑娘,你这方子是谁开的?”

  陆疏萤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不确定:“应是静轩大街的薛大夫。”

  她重生回来的时候,薛大夫已经给诊治完了。

  那时她还在昏迷,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未曾有过这位大夫给她开药的记忆。

  后来照料她的丫头海棠同她说过,当时薛大夫是……耽搁了许久才来诊她的

  谢恪冷笑了两声:“原是他,薛何为早年被太医院逐出,医术还算精良,唯独缺了颗医者的心。金钱面前,这人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陆疏萤听他这么暗示,再不开窍也明晓了谢恪是在提醒她。

  有人给薛何为使了钱来陷害她。

  会是谁呢?

  约有十日。

  半月前她被陆凝霜推下宁安寺外的南湖。十日之前,萧卷来府中送簪,陆凝霜被父亲责骂……

  如果是她……

  “陆姑娘,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吧。”

  萧卷看了眼全身都在发光的老翁独钓倒流香炉。

  谢恪不满撇撇嘴:“陆姑娘是我救的,为什么是你送?”

  萧卷嫌恶地看了他一眼,笑道:“谢兄先把身上污秽清洗干净再说吧。”

  陆疏萤嫣然一笑,又隐忧道:“同我出来的还有位姑娘,她可知我来了这里。”

  萧卷道:“陆姑娘不必担心,在下已经传书给过陆府,说是街边偶遇请姑娘吃茶去了。”

  谢恪心中腹诽,大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又不瞎。

  谢恪将一张方纸摆到桌子上,从容道:“陆姑娘,那薛庸医的药就不要再吃了,以后就照着这张方子吃。”

  “在下满身污秽,还劳烦萧公子伸个手,将这方子拿给陆姑娘。” 

  陆疏萤连连道谢,又道:“谢公子,疏萤还有一事相求。”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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