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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意外


  “陆姑娘,好久不见……陆姑娘,好久不见……”

  陆疏萤的脑中空空,激起了无数回声。

  萧卷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回荡在她的脑海中。

  “王……”

  “你这孩子!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进来关上门!”

  严夫人笑容满面地走过来拉她的手,陆疏萤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就势关上门。

  “是疏萤冒失了。”

  陆疏萤矮身赔礼,暗自庆幸自己刚才的话没有说出口。

  她现在是十六岁,十六岁的陆疏萤与这位进京辅政的清平王应是毫无交集的。

  她父亲陆德明和蔼介绍道:“这位是萧叶公子,是你的救命恩人。”

  陆疏萤愣了一下,她这个父亲已经许久没对她这么客气过了。

  刚被接回陆府那会,陆德明待自己还是好的。毕竟念着她娘的旧情,吃穿待遇也都是按嫡姑娘那份。只可惜这样的日子没过一年,陆凝霜总是到陆德明面前去诬陷自己。

  她没得陆凝霜那手撒娇的好本事,又不是陆德明看着长大的,一次还好,久而久之,陆德明便觉得是陆疏萤娇气,对他这个父亲心生了怨恨,也越发看不惯她了。

  站在陆德明身侧的嫡妹陆凝霜哀怨地瞪着她,一双眼里充斥着满满的怨念,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了。只是因有客在前,才收敛了脾性。

  陆疏萤没有给她眼神。但也随即明白过来,现下萧卷化名为萧叶,有意隐藏身份,应该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提早入京的事。

  毕竟上辈子,这位王爷低调的很,他是何时进京的并无人知晓,直到皇上下旨为他建新府挂了匾,她才知道这条街新搬来的是个王爷。可这都是年后的事了。

  严夫人与陆德明这种势利眼却待他如此客气。想必十之八.九是已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而且陆凝霜也在,应是严夫人安排过来给这位大人物认认脸的,好求以后能有机会攀上高枝。

  只是她没有想到,救了自己的会是萧卷。

  如果前世也是这样的话,那她可真是恩将仇报之人了……

  “咳咳、咳…疏萤…多谢萧公子救命之恩。”

  想起前世的种种,陆疏萤心里五味陈杂。她始终没有抬头,只恭敬地行了个礼。

  萧卷听她咳嗽,皱了下眉头,语气里满是怜惜:“陆姑娘大病未愈,在下本不应上门叨扰。昨日打发人转交姑娘,谁知他却扣下了支簪子,幸而在下及时发现得以归还。”

  他大言不惭地说着谎话。收了他银子替他办事的小乞丐背了锅,默默在角落里打了个喷嚏。当时他给的明明只有一个香囊啊!

  “多谢公子。只是……疏萤并未丢过簪子。”陆疏萤本能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萧卷轻笑:“陆姑娘都未看过,怎知就不是你的呢。”

  语罢,萧卷便从袖中掏出一支簪。

  陆疏萤细细打量着他手里那枝宝蓝点翠珠簪,琥珀色的眸子中流过一丝惊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这簪是她妹妹陆凝霜生日时陆老夫人送的。陆凝霜一直宝贝的很,只前几日同姐妹们去宁安寺祈福时才戴出来显摆。

  陆凝霜瞧见他手里的簪也懵了。

  那天自宁安寺回来后她发现簪子不见了已经差人偷偷去找过几次了。然而一直没有找到,如今只盼这位萧叶公子不是在湖畔捡到的就好了。

  然后她便听到萧卷对陆疏萤说:“不是么?”

  “也是宁安寺外的南湖畔捡到的,原以为是你的。若不是的话,想必是和你一同赏景的那位姑娘的吧。”

  陆凝霜心中惶恐,生怕陆疏萤抖落出真相。要是这件事传出去了,京中人皆知她是个心思狠毒的人,她怕是再嫁不到个好人家去了。

  她想到此处,偷偷扯了扯严夫人的袖子。

  严夫人看到那簪,心里便明白了。她不满女儿做事不干净,偏过头狠狠地剜了陆凝霜一眼。陆凝霜怏怏缩回了手。

  陆疏萤却嫣然一笑:“萧公子看错了,当时湖畔只有疏萤一个人,没有别人。”

  眼下她无财无权、无法自保、无所凭依,容不得任性冲动,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

  反抗,并不是要她贸然冲动,她需得时间来筹谋。

  今天说出陆凝霜的人,绝不能是她。

  “她在你背后,陆姑娘没瞧见吧。”

  萧卷听不懂她的暗示一般,一个劲的要把陆凝霜揪出来。

  陆疏萤有些苦恼,她大可借此机会当面指认就是陆凝霜推她下水的。

  但今日清平王一时兴起,见义勇为一回,能保她不受严夫人和陆凝霜的报复。

  那日后呢?只怕是会变本加厉。

  他能护自己一时,还能护自己一世不成?

  “这簪子……这不是凝霜生日的时候,母亲赏的吗?”

  站在一旁的陆德明接过簪子,一语点中要害。

  “凝霜,怎么回事?”他捋了捋胡子,明白过来了,冲着陆凝霜吹胡子瞪眼。

  “我……我、定是有人偷拿了我的簪子想嫁祸于我!”

  陆凝霜脸色煞白,急忙矢口否认。

  “咦?”

  萧卷轻笑了两声,“这位姑娘是说在下是窃贼不成?”

  陆明德听萧卷这么说,脸刷的一下白了,额头上冒出许多冷汗,给了陆凝霜一记眼刀。

  萧卷眯眯眼,打量着陆凝霜:“我这才瞧见这位姑娘,你的身形和那日在下见到的那人十分相似呀。”

  “我不是!我没有!你看错了!”陆凝霜干脆喝到。

  萧卷无奈笑了,一手捏了捏眉头道:“敢问这位姑娘,那日可是穿着绛红色裙子,上面用银线绣着白莲花的?”

  “你……”

  陆凝霜百口莫辩,那天的一众人里,裙子上绣着白莲花的就她一个。

  “……”

  “是我,但我只是不小心的。我没想到她这么不经碰……”

  陆凝霜索性承认了,她眼泪汪汪甚是委屈。看上去被推下水的倒像是她一样。

  她一边哭,一遍在心里想着为自己脱罪的措辞,本想大费周章好好解释一番,但却被打断了。

  “够了!”

  陆明德大声喝住,将簪子摔在陆凝霜身上,难得在严夫人面前硬气了一回。

  他转头恭敬对萧卷陪笑道:“小女不懂事,让萧公子看笑话了。”

  陆凝霜愤愤道:“父亲,他不过是一个没有身份的外人,怎值得你如此……”

  萧卷听了这话微微蹙眉,看向她的眼眸里又重新飘起了雪来。

  千里冰封。

  陆疏萤在一边瞧着,心中冷笑:没身份的人?用不了多久,他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是身份。

  啪!

  严夫人一个巴掌打在陆凝霜的脸上。

  “还不退下!”

  “娘……你打……你竟为了她……”

  陆凝霜不可置信地愣看着严夫人,得到的却是严夫人眼中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她回过神来哭着跑走了,经过陆疏萤身边时还狠狠瞪了她一眼。

  陆疏萤不再躲避,回敬了她一个甚是无辜的笑脸。

  开战了。

  萧卷这个催化剂成功的激化了她们之间的矛盾,看来她只能改变之前的计划了。

  从今以后,她需得比以前更加谨慎才是。

  “夫人息怒,气大伤身。只是在下着实替陆姑娘委屈啊,没想到要害自己的竟然是妹妹。”萧卷冷冷道。

  “公子放心,陆某一定好好教训凝霜,给疏萤一个公道。”

  “那就有劳陆大人了。”

  萧卷不急不慢对陆疏萤笑道,“陆姑娘,作为朋友,请救命恩人吃顿晚饭不是什么过分的请求吧。”

  “……”您是王爷,您要留下吃饭谁敢拒绝啊。

  陆疏萤低头:“是。”

  萧卷听了这个回答挑了挑眉:“是?”

  “不、不是……”

  入夜,陆疏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刚才的饭桌上,萧卷与自己频频示好,仿佛故意让人觉得他们二人有什么交情似的,陆疏萤一时手无足措。

  前世她对萧卷的了解实在是少,是有过几面之缘,她也都是心怀不轨地想从他那里为许瑜圈套出什么朝堂上的消息。

  简而言之,她前世非但没有报恩,几次出现在救命恩人面前都是在作死,还作的很难看。 

  陆疏萤开始仔细的回想起今日同他说的每一句话,确保自己今天做的事说的话不会得罪这位未来权倾朝野的清平王。

  可萧卷为何要插手她的事?

  前世这位王爷自从入京,就是整日政务缠身。虽说这位王爷风评很好,勤政爱民,温润如玉,确实会是个助人为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主。但插手管人的家事,似乎就是逾越了。

  不过,这倒是个送上门的金大腿。她正为以自己的身份日后如何与这位王爷相交发愁,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陆疏萤早欲同他联手,弥补她上辈子犯下的错,让许瑜翻不了身。如此一来,倒省去了她不少的麻烦。

  “作为朋友……”

  陆疏萤唇角勾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算起时日,前世萧卷刚入京时,朝中一干老臣是及排斥他的,因此私下里给他使了不少的绊子。如今陆疏萤自前世来,自能“未卜先知”好好助这位“朋友”。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借力打力,多一个人来,总比自己单打独斗要有成效的多。

  ———

  经萧卷这么一闹,许是严夫人同陆凝霜说了些什么话,让她暂时消停了,没来找过陆疏萤的麻烦。

  一旬将过,离前世严婉芳来陆府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陆疏萤既然接下上辈子的仇敌们抛来的挑战书,那么她就得尽快把身子养好了。

  她不再把药吐掉了,病却反反复复不见好。

  “二姑娘,表姑娘来了,大家都在前厅等您呢!”海棠扣门进来传唤。

  “这就去。”

  陆疏萤将手中的狼毫放在笔搁上,将手中的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压在几本书下,随海棠一同去了前厅。

  残雪还未化干净,路两侧的雪与泥混在一起,污秽泥泞。

  还未走进门,陆疏萤就听见严婉芳甜腻的声音在叫人。

  “……”

  “呵呵呵呵,姑母说笑了,芳儿可是最想您啦 !”

  “你这孩子,嘴可真甜。”严夫人忍俊不禁。

  陆疏萤敲门进来,一家人早就整整齐齐地坐好了。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抬头看她。她突兀地来,像个外人,刷地一下红了脸。

  “萤妹妹身子不爽,来的晚了些,严表妹别介意。”陆疏萤的大姐陆静彤适时的调节气氛。

  陆凝霜朝她翻了个白眼。

  严婉芳起身上前,把手中的玉镯子塞到她手里,笑道:“早就听说过萤妹妹了。这是我送妹妹的见面礼,人人都有的,妹妹可不许推辞!”

  陆疏萤知她是故意笼络,只微微一笑,道了一句:“谢过表姑娘。”

  严婉芳扯着她的袖子嗔笑:“你年纪比我轻,就叫我姐姐吧,表姑娘多生疏啊!”

  陆凝霜心中冷哼了一声,面上却笑容灿烂,扶着陆老夫人的手说:“祖母,我就说表姐一定喜欢萤姐姐这样娴静的,今日一见,果然是不错。”

  “您看上街采办的事还是让萤姐姐陪表姐去吧,她比我心细,又和表姐投趣儿,最合适不过了!”

  果然,和前世一样。陆凝霜因为不愿大冷天同这位表小姐出门,便把这件差事推到了她头上。

  陆疏萤咳了两声,推辞道:“我还未好,把病气过给表姑娘就不好了。”

  严婉芳忙上前挽她的手,笑道:“不碍事的,我素来身子健壮。只怕妹妹别嫌我没见过这帝都的繁华才好呢!”

  陆疏萤不好再推辞,只得应下了。

  还好,她早有脱不开身的打算。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同前世如出一辙。次日,陆疏萤陪严婉芳去街上买缺的物什,严婉芳惊了马车。

  瘦马嘶鸣,严婉芳惊慌中抬头,从车帘的一侧瞥见里面坐着的公子。

  惊鸿一瞥,不觉红了脸。

  陆疏萤瞧见了她脸上的薄红,又知那马车里坐的是许瑜,便安抚严婉芳:“表姐莫怕,瞧这马车简朴敦厚,想必主人也是个通情达理的。”

  上一世,陆疏萤一面安慰惊慌的严婉芳一面上前去参见赔罪。

  马车里的人伸手撩开帘布,她举目看见了一位面如冠玉,目若晨星的斯文公子……

  此刻许瑜正静静地坐在马车里,等着陆疏萤来掀他的帘子。他回想了一下前世陆疏萤过来赔罪时的场景,放下手中的书卷,唇角微微上扬。

  前世路上的这次“意外”也是他精心设计的,那时他得到的消息是兵部右侍郎陆德明的嫡女陆凝霜,将和皇商严氏之女一同出门。不料却错将陆疏萤当作了陆凝霜,对她上了心。

  后来知晓了这位陆姑娘的真实身份,他忽而又觉得是陆疏萤也不错。陆疏萤聪慧,漂亮,最重要的是对他足够的忠心……虽不得宠,但也还不错。

  他只当自己找了块很好的踏板,却没想到从陆疏萤身上发现了更多的价值和惊喜……

  家道中落,双亲病逝,望门遗孤,他生来就背负着复兴许家的使命。

  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对陆疏萤的感情。他反复告诫自己不能爱上任何人,直到陆疏萤不在追逐他想要离开他时,许瑜才发现,他已经习惯了陆疏萤在身边。

  可陆疏萤却背叛了他,她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杀她,舍不得。不杀,容不得。

  许瑜匆匆理了理衣服,摆出一张和善的笑脸。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确是一副惹得万千少女魂牵梦萦的好模样。

  车帘掀开了。他看见了一张精致美丽的脸孔,但却不是陆疏萤的。

  许瑜的笑僵在了脸上。

  “怎么是她,陆疏萤呢?”

  严婉芳。

  那个违背他的命令,害死陆疏萤的人。

  当时事情败露,许瑜拿了陆明德顶锅,但还是被陆疏萤发现了。陆疏萤举着匕首质问他,他无话可说,便把人关在了安国公府的地下。谁知他那位不安分的夫人竟为她送上了毒药,逼得她撞了墙。

  许瑜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恨不得捏断眼前人的脖颈。

  严婉芳察觉到了他眸中的寒意,心里打了个颤。她开始隐隐地担忧眼前这个看上去皮笑肉不笑的“温柔”公子,故作娇羞开口搭话。

  许瑜没了刚才的热情,有一搭没一搭的同她说着话,眼睛却追寻着车外陆疏萤的身影。

  陆疏萤没兴趣继续对着严婉芳和许瑜做戏。她此刻正在离马车不远处的小摊前看卖糖人的师傅画花,心里做着下一步的小盘算。

  雪后天晴,金黄的唐人表层闪闪发光,馋的过路的小孩在地上打滚。

  小摊后忽传来一阵吵闹声,吵翻了陆疏萤心里的小算盘。

  “小娘子,你就从了我吧。跟了哥哥教你体会什么是欲、仙、欲、死嘿哈哈哈……”

  “……”

  “嗞!”

  “你个小浪蹄子,竟然敢反抗你大爷我,看我待会怎么收拾你!”

  陆疏萤抬头一看,隔着卖糖人的小摊,巷子里一个身材高大的流氓正在动手动脚欺凌一个美人。

  她挣脱海棠挽着她胳膊的手匆匆朝那边赶去。一边咳一边把那个被男人欺凌的弱女子拉到身后护着。

  “哎呦,又来一个!”

  流氓上下打量着陆疏萤,眼里放了光。

  话音未落,陆疏萤牟足了力气向那人的裆部踢去。她从不是个淑女,若是真的,未进陆府的那七年根本活不下来。

  那人没防备这么一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病秧子,猝不及防被踢了一脚疼的在地上打滚。

  “咳咳咳……”

  陆疏萤弯腰咳嗽着。

  身后那个比陆疏萤还高的姑娘轻轻拍着她的背,眼中满是怜惜。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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