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从睡梦中醒来时,宇文邕已经回宫,外面的天色也暗了下去,莫离从床上下地,披着外衣走到书桌边,看见一封书信,是宇文邕的字迹。打开信封,发现里面是宇文邕留给自己的一缕发和一句话,顿时眼眶湿润,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下来。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这句诗,是当初莫离练字时写下的,放在案桌上,不巧被宇文邕瞧见,不过,两人却再也没有说过关于这事的话。
没想到,他记得。
宇文,这样的你,我还怎么能够割舍得下,杨坚此人,我一年后回来,必为你除之,这样,这江山,便是你的。
英年早逝,病情——
“贝玛!”
“尚令,有何事吩咐?”贝玛从外面走进来,问道。
莫离提笔写下一封信,交给贝玛,郑重道:“这封信替我交给齐国公,你这一去,便不必回来了,他自会安排你的去处。”
贝玛闻言,惊讶的抬眼看着眼前的莫离。
见她疑惑的神情,莫离背过身去,沉声道:“你我主仆一场,齐国公与我交情匪浅,自会好生给你寻个去处。你跟在我身边已有三月余,这些时日,你该做的事情想必已经做完,他……不会为难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你该有分寸,去吧。”
贝玛咬唇,拿过案桌上的书信,转身前道:“尚令保重。”
打发走贝玛,莫离这才转过身来,叹了一口气,收拾案桌,将宇文邕留下的东西小心的收起来,走到一边去收拾包袱,准备启程去齐国。
这一去一年,真不知,回来时,会是哪般景象。
收拾包袱花不了多少时间,将一些必备的物品带着,带着钱财就已经足够她去到齐国。
当日高长公子赠予她的簪子还在手中,放进包袱里,这可算是信物了。还有宇文邕留下的东西,她也一并收纳进包袱里,自然是少不了那一支跟随自己许久的玉笛。
“天命……不可违,不可违……高长恭,注定一死。”那宇文邕呢,他是否也是注定一死,逃不过这命运转轮。
莫离将包袱放在床边,起身看了看屋外的天色,这般天气,定是不能骑马了,只能雇一辆马车,不然,路上的日子定是不好受。正要关上门时,看见屋外出现一辆马车,脸上染上疑惑。
是谁这个时候会来?
马车上跳下一人,是——王轨!
这人向来看她不顺眼,今日前来,怕是没有什么好事,他们之前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说。
出乎意料,王轨并非前来寻事,见到莫离行了一个礼,平淡道:“我正要回去齐国,继续那边的情报收集,皇上有命,命你与我一同前去齐国,到两国边境时,我们再分开走。”
“如此这般,多谢王大人海涵。”莫离带着王轨走到另外一边的屋子,安排人住下,自己回到屋中,脸上有些笑意,竟是想到宇文邕,便忍不住带上笑意。
第二日一早,两人从小巷中离开,悄无声息,怕是无人知晓。
坐在马车内,莫离手捧着一本书正在看,王轨坐在一边,并不理会莫离。两人是不对盘,无话可说,坐在车上就把对方当做空气。
“大人,今晚之前,我们需要赶到前面的小镇,然后通过云州那边去齐国。”
“嗯,住宿的地方,你看着就行。”王轨听见外面的车夫的话,回应道:“入暮时分能到吗?”
“可以。”
王轨听见,心便安了下来。现在的天气,若是露宿在外,肯定是不行,他们行军打仗习惯了,在收集情报时也会遭遇一些非人的待遇。但现在不同,车上还做了一个女人,还是和他主子关系不一般的女人,怎么都不可能露宿在外。
莫离听见他们的对话,微微抬头,细细听了后又埋下头,继续看自己手中的书。
这样算来,半月后大抵可以到达齐国。
入暮时分,寻了一家普通的客栈住下,莫离和王轨扮作兄妹二人,命伙计烧了水送到两人房中,车夫也自己找了一间房住下,并未引起他人的注意。
如今尚在周国境内,若是到了齐国,王轨便恢复之前的身份,继续潜伏在那边,只是莫离的任务,王轨是一点也不知道,宇文邕只字未提,他也不能开口问,只需要完成任务便是。
“你今晚好生休息,有事叫我,我在隔壁。”扔下一句话,王轨便回到自己房中。
莫离轻笑,自己还真是不受人待见。
洗了一个热水澡,浑身舒服许多,穿了里衣躺在床上,看着床帐的上面,发起呆来,过了一会儿,大脑才开始运转。
算算如今的日子,高长恭应该是被贬到兰陵后,回到邺城的时间,那么……只有数月,两国便要再次开战,到时,高纬授命他出战,高长恭拒绝,这边是高纬的契机,除掉高长恭的契机。
高长恭一死,齐国命数已尽。就算还有一个段韶,也不足为惧,文官纵使有智谋,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斛律一家一死,高长恭一死,这齐国能抵抗周军的人屈指可数。
大局已定,她只需要再添把火,这齐国,便是完了。只是对于高长恭,她心有愧疚,但,天命如此,她无需为了这个人逆天而行,若是宇文邕,自当另论。
一路走走停停,半月后,已快到十一月,三人才到了云州城外。
“多谢王大人一路相送,莫离感激不尽,就此别过。”莫离站在马车外,背着包袱,对王轨道:“日后,望王大人一如既往这般中心助皇上夺得天下。”
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莫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王轨的视线里。
真是一个奇怪的女子。王轨放下车帘,命车夫继续赶路,他们还有正事要去做。
云州城,这里是开始的地方,莫离想,日后若是不幸,这里会是她终结的地方吗?不,这里不会是,长安城外那一方青草依依的地方,才是她的归属,那里才是她的归属。
皇陵……怕是不久便要开始修葺,那里,是孝陵。
走到城中,准备休息一日,再继续往前走,去到齐国并不容易,她只能靠小聪明混进齐国。
找了一间客栈住下,莫离开始打扮自己,化装成男子的模样,第二日一早,便出了客栈,骑马直奔邺城。
三日后,风尘仆仆的莫离看见前方的城门,莫离吸了一口气,往前走去。
“站住,你是何人?”
“回军爷的话,在下乃是齐国人,在外求学,听闻母亲病重,急忙回来见母亲最后一面。”莫离回答得字字真切,神情悲痛、着急,还带着齐国的口音,那人并不为难她,放她进去。
刚一进邺城,莫离不敢着急,在城中绕了一圈,将马匹买了,再找了一处隐蔽之地,换了行装,才施施然的走到郡王府门前。
十二年过去,再次来到这里,心里不禁感叹。
“福伯,我是离儿,我……”莫离站在门前,看着门口的老管家,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昔日步伐矫健之人,今日看上去确实满脸老态,背脊佝偻。
被唤作福伯之人抬眼看着莫离,半晌没有认出来,只道:“姑娘是何人?来找我们郡公所为何事?”
“请管家将这支簪子交予你家郡公,便说是故人来访,你家郡公自会知晓。”
“是。”
看着福伯的背影消失在红色的大门背后,莫离的心提了起来,希望高长恭还记得她这个故人。
不足一刻,大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个风姿绰约之人,不是貌若妇人的高长恭是谁?!
“离儿!”
“许久不见,别来无恙。”莫离背着包袱,脸上还有匆忙赶路的痕迹,高长恭心下不忍,立刻领着人回到大厅内。
“真没想到,你竟是守约前来。”两人坐下后,高长恭看着眼前之人,叹道:“我本以为当年,你只是戏言之说而已。”
莫离闻言轻笑,淡淡道:“我岂是言而无信之人?答应之事,便要做到。”
两人聊了几句后,高长恭便命人带莫离下去换洗,派了一个丫鬟在一边伺候着,还特意吩咐人多烧些热水,一路赶来,肯定是累坏了。
高长恭的体贴让莫离有些承受不起,只好道:“若是知晓我来,你会这般,我怕是不敢来了。”随后又道:“这一来,怕是要打扰好一段时日,你莫要嫌我便是。”
“岂会,我在府中正是无聊,有人陪我下棋饮酒,吟诗作曲,岂非人生快事。”高长恭笑着说道,那模样,令莫离看了扎眼,一如多年前宇文毓与自己畅谈时的神情一般。
宇文毓追随独孤皇后去了,高长恭……死后会遇见郑玉吗?郑玉会在黄泉下等着他吗?
莫离摇摇头,被高长恭下令,让她好生休息,今晚给她接风洗尘。
微笑着答应,跟着侍女一块下去,泡在热水里的时候,脑子才清醒过来。不能因为高长恭这般而心软,她只是一个过客,齐国之事,与她无关,高纬要杀谁便杀谁,皇室纷争,永远不会停歇。
只有七月,七月后,高长恭一死,她会带着斛律钟回到长安。
高纬,自作孽,不可活。齐国高家一门铸下太多的孽障,注定要用国家江山来偿还,才能不欠这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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