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雪，下了三日。
莫离的手腕，疼了三日。虽已习惯左手，但，这难忍的疼痛依旧令莫离吃不消，尤其是痛到骨头里的疼。这些年，身体透支，整个人的状况大不如前，哪里还有昔日上阵杀敌时的胆气。
躺在软榻上，莫离只觉得身心疲惫，忍不住叹气。
站在外间的贝玛听见里面的主子叹气声，不由得皱眉，自从上次齐国公走后，这每日叹气的次数增加了不少，整日，若不是在看书，莫离每隔一会儿总要叹气。
贝玛不解，但也不问。
这与皇城中的人有关之事，哪里能简单到什么地方去呢？人心复杂，岂是她一个小小的婢女可以明白的。
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更换一些木炭，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车轱辘声，疑惑的打开门，一探究竟，发现院子里多了一辆马车，一只手正掀开车帘正要下车。车帘掀开，一张轮廓分明，带着帝王之气的脸出现在帘后，贝玛立刻迎上去。
“奴婢见过皇上！”
“起吧，她呢？”宇文邕从马车上下来，身上的黑色披风在进到屋内时解下，递给贝玛。
“尚令在屋内，近日手腕有些不舒服。”贝玛禀报道：“那日齐国公来，似乎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走时，尚令有些无奈。”她是宇文邕派来照顾莫离的，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宇文邕闻言，点点头，吩咐人下去，自己走到里间，看着那个已经三个月没见到的人正背对着自己躺在软榻上。
放轻脚步走上前去，意料外的，看见莫离转过身来。原来，没睡着啊。
“皇上——”莫离本以为是贝玛，竟然是这三个月来心心念念之人，一下从软榻上做起来，身上的被子掉在地上也无心顾及，抬脚便要下床，哪知脑袋一阵晕眩，就要倒在地上。
宇文邕将人接住，将人抱起来放到一边的床上，自己坐在床边，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人，没有开口。
躺在床上的莫离，心里委屈，但脾气倔强，看着宇文邕也不言语，只是睁着眼睛看着他。为什么，明明都来了，为什么还是不肯先开口，就这么怨恨我吗？莫离心里悲戚，只觉得，彻骨的痛。
难道——
“不过三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是自责还是博取同情？”宇文邕开口，字字句句打进莫离的心。
莫离闻言，撇开眼睛，低语道：“皇上来这里便是为了讽刺奴婢的吗？博取谁的同情？我这副模样，还能有人能同情我？我不需要谁的同情，更不需要怜悯，皇上……请回吧。”
这些话，就跟刺一样刺进莫离的心底，令她觉得呼吸都难受。
“你真要我走？”宇文邕看见莫离发脾气的模样，甚是少见，不由得觉得新鲜，继续逗道：“那朕便回宫陪皇后，正好和腹中胎儿培养父子之情。”
“你！”莫离一听，哪里还忍得住，猛地抬眼看向宇文邕，只见他满面笑意，心知自己被人捉弄，懊恼的瞪他一眼，始终还是忍不住道：“皇上……今日留下可好？”
“你明知不可能，为何还要要求？”宇文邕不答反问。
难道就不能破一次例吗？仅仅一次也好，可惜……这个男人心里装的是天下黎民苍生，不是她莫离一个人啊。
罢了，早知是这般的结果，坚持了这么些年，还在乎这些吗？
“那，今日皇上多久回宫？”
“一个时辰后。”宇文邕言道：“近日还有许多要事要处理，绥德公陆通如今卧床，他的职位还需要考量人才，这个位置，责任不轻呐。”陆通已是年纪大，如今卧床，怕是命不久矣。
他们之间只有公事可谈，莫离无声的叹气，却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被宇文邕收入眼底。
收回腹中之言，宇文邕看一眼莫离，问道：“近日手腕不舒服？是那次留下的病根，怕是日后都会这般难耐，你……可后悔跟在我身边？这些年，你做的，我都知道。”
“悔？悔什么？我莫离所做之事，至今，无一件后悔，大抵也就是内疚那些因我而死去的无辜之人。”莫离笑道：“皇上如今亲政，手握天下大权，莫离已是宫外人，不便多言，但，皇上需小心杨坚此人，此人必是祸患。”
就算是丢了这条命，莫离也不会后悔今日这番话：“太子，非治国之才，若皇后诞下皇子，太子人选，皇上可另外斟酌。”
“你可真大胆，竟敢出言不逊。”宇文邕斥责，莫离苦笑，正要开口讨罪，就被宇文邕接下来的话给打断：“也知道你能在朕身边说些大逆不道之言，旁人，奉劝也无你这般直接，太子人选，我会斟酌。”
宇文邕忽然想起被莫离堕掉的胎儿，如果活着，到现在也该有七个多月，不知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呢？
当初知晓这件事，心里涌上怒气，将人送至此处倒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是宫中之事，并不再适合莫离待下去。送出宫，还她自由，虽知她宁可待在他身边继续尔虞我诈的生活，可他去却不愿将她再次卷进起来。
隐隐约约知道，她不属于这里。
十月了，莫离忽然想，十二年前的约定，那人可还好？尚只有不足一年的寿命，莫离无力回天，只能陪君走哇最后一程。
“皇上，奴婢有一请求，望皇上准许。”
宇文邕诧异，看着莫离，挑眉示意他继续往下说。莫离见状，在心中斟酌自己的话，慢慢开口道：“奴婢愿做细作前往齐国，十二年前，与故人有约，我会去寻他。”
“故人……”宇文邕口中重复一遍，猜出是谁，言道：“他忠心于齐国，你该如何利用他做幌子？”
“自然是他心爱之人，我与他虽是短短几月之交，可他却钟情于一个死人，我愿代那人嫁他，做他王妃，有何不可。况且这齐国皇帝昏庸，爱美人不爱江山，沉迷美色，早已对他心生间隙，奴婢自有办法拿到情报，送回长安城。”鸩酒入腹，高长恭呐高长恭，你终究只有成为皇室战争的牺牲者。
宇文邕凝视着莫离，淡淡道：“时日多久？”
“一年时间，我必全身而退，回到长安，向皇上复命。”莫离起身，突然跪在地上道：“皇上，莫离打从十三年前在云州时便表明心意，这条命是皇上的，我……要为皇上拿下这江山，请皇上成全。”
助你一统天下，我却不能与你并肩而立。这是宿命，也是无可奈何，但，请在我能够做些什么的时候，让我为你做你这辈子最想完成的心愿。
平突厥，定江南。
望进莫离执着的眼神里，宇文邕竟有些不舍这人离开，但——
“一年后，我要见到你。”
这句话，便是允了莫离的请求。莫离抬眼看着宇文邕，勾起一抹笑容，从地上起来，站立在宇文邕身边。
“皇上，我三日后离开，今日……就让我胆大一会。”双臂缠上宇文邕的脖颈，略显得有些苍白的嘴唇贴上宇文邕冰凉的嘴唇，挑|逗意味十足。
宇文邕轻笑一声，笑声低沉，似从喉咙里溢出一般，伸出双臂搂住莫絮的腰肢，呢喃道：“你什么时候不胆大了？”这一句话令莫离面上通红，恼怒的瞪他一眼，干脆闭上双眼。
这人，总是爱拿她作趣。
抱着人躺在床上，解开她胸前的衣带，见身下的人已经面色绯红，不由得轻笑：“刚才那么胆大，这会儿却是害羞，不觉晚了吗？”
“你……”莫离皱眉，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住了嘴。
宇文邕不再捉弄他，俯身吻│住她渐渐变得红润的双唇。
“唔……！”有些不习惯，莫离扭动身体，却是被人给按住，她自己只能喘着气，时不时从口中流出一声呻|吟，带着已经被滋养过成熟女子。
俯身看着身下的女子，竟是媚│眼如丝。发丝披散在枕边，面色绯红，红唇勾人。
宇文邕忽然间明白，什么叫做红颜祸水了，为何历史上那么多国君会爱美人不爱江山了。若是有这般的女子成日在床上勾人，眉眼盈盈的女子，男人岂还能是‘正人君子’。
“啊哈……宇文……”口中无意识喊出宇文邕的名，宇文邕听见，俯下身吻住她，“阿离。”
两人相拥在被中，身体紧紧贴着彼此。宇文邕伸出手指将莫离脸颊上的发丝给拨开，难得温柔的留下一吻。
“我一会儿该回宫了。”
“嗯……”
“一年后，我希望看见你完整无缺的回来，你知我心意，我不多言并非我不在乎，只是——”
莫离伸手封住他的唇，笑道：“若是不知，我便不配做你身边的莫离。”
有此一人，宇文邕便成不了为了女子不要江山的国之罪人，也注定了，他们的这段情，只能到这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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