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破庙惊魂
残阳如血。
李德寿狞笑的脸渐渐放大，红裳一点点往后挪着，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上。
她，已无路可退。
李德寿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他呼出的热气已喷撒到脸上。红裳隐约看到他的嘴唇不住翕动着，似乎在说着什么。
她努力地想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她的世界却突然安静下来，紧接着，脑海中骤然响起了尖锐的呼叫声，“小雪，小雪……”。
“啊……”她拼命地晃动着头，想要将这声音从脑中赶走。
可是，一切都是徒劳的，她的心脏快速跳动起来，身子仿佛被什么灼烧着一般，撕心裂肺般的疼。
随着心脏的剧烈跳动，她周身血液在体内沸腾，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在嚣叫。她痛苦地抱紧自己，将身子蜷缩成一团。
“别……别害……”忽地，李德寿的声音仿佛被刀切断了似的，戛然而止。他的手依旧停留在红裳的脸颊，可动作却一下子凝固了。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随着一阵“格拉格拉”的响声，蜷缩着的红裳全身骨头飞速地断裂生长，白皙的皮肤无法承受，一点点爆裂开来。随着皮肤的消失，她的身上长出了一层雪白的毛，如同发光的缎子一般，闪着银光。
她的双手和双腿俯在地上，芊芊手指慢慢连在一起，指尖生出了锋利的指甲，如同动物锋利的爪子。
李德寿的目光机械地从她身上移到她的脸孔。红裳那原本美好的面容已不复存在，幽绿色的眼眸下，是一张长长的嘴，血红的舌头耷拉着，嘴里一排尖牙闪着阴森的光，“怪物……怪物……” 李德寿惊恐万分叫着，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从他恐惧的眼中，红裳看清了自己的样貌，和记忆中那只奄奄一息的雪狼一模一样。
她惊叫起来，“嗷……”却听到一声尖锐的狼啸。
门口的阿大阿二听到里面传出主子的叫声，随即又是一阵狼嚎，他们惊的推门而入。
里面一人一狼对峙着，地上散落着红裳被撕碎的衣服，而自己的主子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头狼的对面，一股尿骚味扑面而来，再看李德寿，裤子已然湿透。
那只狼似乎被进来的人一惊，猛的转头盯着门口，碧绿的眼睛闪着嗜血的光芒。
阿大阿二顾不得李德寿，大叫着，“有狼啊”，两俱肥胖的身子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不能让他们逃走。红裳的脑中猛然闪现出这句话，她猛的扑了过去，一口便咬住了阿大的脖子，撕扯了两下。鲜血立即从阿大的脖子中涌了出来，阿大挣扎了几下，缓缓倒了下去，肥胖的身子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阿二的腿不住地颤抖，他盯着地下依然睁着双眼的阿大，一下子瘫软在地。白影一闪，他只感到脸庞仿佛触到了柔软的白色缎子，那缎子还有着一丝清香，他舒坦地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几乎一瞬间，阿大阿二便失去了性命。
再看李德寿仍坐在原地，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恐惧的忘了动弹，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忽地，他感到脖子上有温热的液体流出，伸手一摸，是鲜血，再看向眼前，那只狼依旧站在原地，似乎没有移动过，那这血……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人便缓缓倒了下去。最后他看见自己的脖子旁汩汩地流着鲜血，那鲜血流过铺在地上的草席，一路流到了破庙的外头……
夜幕降临，破庙外响起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啊……”一声惊恐的喊声后，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只有地上的鲜血，映衬着渐浓的雾气，让周围显得阴森恐怖。
次日。
天蒙蒙亮，曹雄就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惊醒。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他睁开惺忪的眼睛，梦里正搂着美人，还没来得及一亲芳泽就被吵醒，他生气喝道，“何事大呼小叫？”
“大人，城外野兽吃人了。”下人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快，战战兢兢道。
“野兽吃人？”曹雄坐起身，吩咐下人进屋，一脸不耐，“吃人就吃人，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搅了我的美梦。”
下人见他不以为然，凑到他跟前，“大人，被吃的可不是一般人。”
“哦，是谁那么倒霉？”曹雄笑道。
“是李府的公子。”
“原来是倒霉的李公子，”他幸灾乐祸地重复着，“哪个李府？”
“是李氏钱庄的李德寿公子。”
“什么，”曹雄这才完全清醒，他猛然站起身，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怎么会是李德寿？不可能啊，昨日他应该在府中，怎么会去了城外？”
他转过头，厉声又问，“确是李府李德寿公子？”
下人一惊，颤抖道，“衙门确认是李公子。师爷一早已派人来过，夜捕头不在城里，想请大人主持大局。”
“快，快给我更衣。”他急匆匆的穿上官服，带上人就往衙门去。
衙门口早有人候着，见到曹雄，直接将他带到了停尸房。
停尸房的地上直挺挺的躺着三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林师爷，衙役和仵作站在一旁，看样子已经验完了尸。
曹雄示意身后的下人将盖着李德寿的白布拉开些许。
白布被慢慢拉开，“嘶，”曹雄倒吸一口气，眼前的尸体已是血肉模糊，辨不清面容，被野兽啃食的印记遍布全身，许多地方还露出了森森白骨，他转头不确定地询问道，“确定是李府公子？”
“是，昨日傍晚有人见到李公子带着下人急匆匆出了城，”衙役拉开另两具尸体道，“这两人面容尚能辨认，确定是李公子身边下人。”
“他们三人死因是……”曹雄看向仵作。
“回大人，三人均被老虎咬断脖子，失血过多而死。”
“老虎？”曹雄诧异道，“如何得知是老虎？”
“我们在尸体上发现了几根虎毛。”
老虎吃人？这是永平城从未发生过的事。曹雄暗自思量着，阴沉着脸不语。
林师爷见状，示意衙役将尸体上的白布盖好，走到他身旁，轻声道，“大人，这里阴气太重，不如大人移步去小人房间，小人再仔细向大人说说这案子。”
瞥了一眼衙役和仵作，曹雄了然地点头，“也好，等商议之后再作打算。”
摒退了其他人，林师爷将曹雄带到了房间，转身关上门，亲自为他沏好了茶， “小人觉得此事颇为蹊跷。”
他偷偷瞄了一眼曹雄，继续试探道，“是否先将此事压一压，等夜捕头回城再议。”
“不必。”他刚说完，便被曹雄断然拒绝。
林师爷一愣，抬头诧异看向他。
自知失态，曹雄清咳一声，解释道，“野兽袭人之事如传扬出去，必会造成百姓的恐慌，还是速速结案的好。”
“是是是，大人考虑的周详，”林师爷一脸恭敬，顺着他的话说道，心里却不由暗暗嘀咕，今日曹雄的表现，似乎有些奇怪。
他眼珠一转，又道，“李府还不知李公子遇害一事，您看……”
“这……”曹雄皱眉，李老爷就着这一个独子，宠爱有加，平日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今儿子惨死，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为今之计只有先稳住他，随后再慢慢想办法。
见曹雄不做声，师爷有些为难，“大人，这李德寿可是李府独子，此事如不给李老爷一个交待，怕是李家不肯善罢甘休。”
“嗯，师爷说的是，”曹雄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暗骂林师爷这个势利小人，脸上却客气了许多，“夜捕头不在衙门，师爷要多操劳了，此事办好了，本官绝不会亏待你的。”
“曹大人放心，”林师爷一脸谄媚的笑容，“小人即刻派人安抚李府，告诉李老爷，等衙门捉住这只吃人的野兽，再给他个交代。”
“好。”曹雄说着站起身，“那本官就不久留了，不必送了。”
“是，大人。”林师爷伫立在门口，探究的目光追随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
感觉到身后没了师爷的目光，曹雄停下了脚步，略一沉吟，转身来到了衙门后院。
刚进院子，远远便看到李婶和几个下人神色焦急的说着什么，他心中一动，悄悄走近，将身子隐在暗处。
“你们都出去找找，姑娘昨个下午出了门，一夜未归，别是出了什么事？” 李婶急迫的声音响起。
“别担心，李婶，许是夜捕头走了，姑娘少了管束，出去玩了吧。”下人笑着回道。
“就是夜捕头不在，我才担心，”李婶继续催着下人，“她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快别说了，赶紧都出去找找。”
众人的说话声轻了下来，随着脚步声渐渐走远，片刻后院便没有了人。
姑娘？曹雄皱眉，衙门里的姑娘……难道是红裳？
他一惊，红裳昨日去了李府，李德寿被野兽咬死，而红裳却一夜未归？他的心里蓦然腾起了一股无以名状的恐慌，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在他的脸上投出忽明忽暗的阴影，也映衬出他一脸的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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