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野兽袭人
天狼山。圣灵宫。
血，大片大片的血向她涌来，眼中满是刺目的鲜红。鲜血没过了她的脚，她的身子，涌向她的脖子，眼看就要将她淹没，红裳拼命挣扎，张嘴大声呼救，“救救我……”
“圣灵大人，圣灵大人……”
耳边响起了一声声的呼喊，圣灵大人？是谁？
她悠悠转醒，缓缓睁开双眸。
刺目的鲜红消失了，映入眼帘的是雪白一片，白玉的屋顶，白玉墙，身下是一张晶莹的白玉床。
她慢慢转过头，看见不远处一张焦急的脸庞。
原来是他。
“巫师大人”，她轻轻唤道。
凌云悬的心终于落地，触碰到她的目光，他微微垂下头，小心地收起脸上的急切，淡淡道，“弟子很久之前就不是巫师了，圣灵大人可以唤我凌云。”
凌云，这个名字早已尘封在记忆的深处，红裳凝望着他的脸庞，时间并未改变他的容貌，他仍和千年前一样的云淡风轻。
只是，如今明显多了刻意的疏离。
“圣灵大人恢复了记忆，可喜可贺。”凌云恭谦的退后几步，声音不卑不亢。
“圣灵大人？”红裳不停地重复道，猛然坐起身子，像一个犯错的孩子，朝着凌云哀求，“凌云，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到底是谁？”
难道小雪的记忆仍未全部恢复？凌云心中一慌，脱口而出道，“小雪，你的记忆……”
小雪这两个字，让她浑身一颤，声音顿时哽在了喉咙，泪水也被生生吞了下去。
凌云强压住拥她入怀的冲动，“大人现在身体虚弱，不宜过多思虑，等身体恢复，自会得知一切。” 红裳无助的模样让他心中不忍，他垂下了头，掩住了眼中的苦涩和挣扎。
过了许久，才听到一声幽幽叹息，“记忆？我不知自己究竟是人是妖，又何来记忆。”
凌云只感觉喉间干涩，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甚至都不知道该唤她圣灵大人还是……小雪。
没有得到答案，也没有等到他任何的安慰，红裳抬起头，苦笑道，“凌云，这么多年不见，原来你仍是一样的……清冷。”
“圣灵大……”
“千年前的小雪是狼王的祭品，千年后的小雪却是不人不妖，”红裳眼中满是悲哀，却轻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呵呵，没想到，凌云你竟看的如此清楚。”
凌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轻声道，“终有一天你会明白一切的。”
声音那样的轻，轻得有些飘渺，却传入了红裳的耳中，“看来和千年前一样，我能做的只有等待，”她的眼眸黯然下来，“罢了，不必再强人所难，这一天终会来的。”她缓缓躺下，闭上双眼，“我累了，你走吧。”
“是。”凌云定定地凝望着她，良久，低叹一声缓缓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地关上，屋子里一片静谧。
红裳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弦哥哥，裳儿终于恢复记忆了，可是，这记忆对于裳儿来说是如此的残酷。
对不起，弦哥哥，裳儿不能再回到你的身边了，属于红裳的日子……结束了。
她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门外凌云薄唇紧抿，眸色深幽，静静伫立着，久久没有离去。
回想起昨日在狼王殿门口看到她情景，那时的她已变身成狼，一身银白色的皮毛被鲜血染红，没有了净心珠，她变身后十分虚弱，甚至无法恢复人形。
凌云的脸上露出一丝劫后重生的笑容，好不容易耗费了修为将她救醒，听到昏迷中她喃喃地唤着自己的名字，他的心中竟然无比雀跃，原来自己在她的心中也能有些许的停留。
后来，他才发现身上那些并非是她的血，于是他派小白跟着她的足迹才寻到城外的破庙。
他皱了皱眉，想起一晚上忙着救治小雪，还未询问之后的事，遂轻声唤道，“小白。”
立刻他的眼前便出现了小白身影，“师父。”
“嗯，”凌云点点头，“后来事情如何了？”
“回师父，徒儿跟着圣灵大人足迹到了庙里，发现三个男子的尸体，徒儿怕有人怀疑，遂将尸体破坏，并留下了些虎毛。”小白脆生生的将事情禀报给凌云。
凌云赞赏的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才道，“时刻注意城里的动静，有事马上告诉为师。”
“师父放心，徒儿定好好看着这些凡人，哼，胆敢欺负圣灵大人。”小白气鼓鼓道。
他的样子让凌云脸色稍霁，嘴上嘱咐道，“此事不可告诉任何人。”
“徒儿明白。” 小白机灵地点点头，转眼便没了影。
小雪，千年前我没有好好保护你。现在，我定不会辜负承诺。凌云心中暗道，转身大步离开。
三日后。
夜弦和解飞回到了永平城。
一进城，便听到百姓议论纷纷城外野兽袭人事件，解飞不禁得意道，“头，看来没我们压阵，城里真是不太平呢。”
“永平城自建城以来从未发生过此类事件。” 夜弦微微皱眉，吩咐解飞，“回衙门好好查一查。”
“是，头。”见天气还早，解飞提议道，“头，去酒楼喝一杯？”
夜弦摸了摸怀里的那只翡翠玉簪。在榕城他一眼看中，簪子的颜色就像裳儿的眼眸一般深邃通透，他心中涌起一丝甜蜜，暗自思量定要亲自戴在裳儿发间，“还是先回衙门吧。”他有些急迫地拍了拍霹雳。
解飞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猛地想起什么，促狭一笑，“好嘞，赶紧回衙门。”
两人一前一后就往衙门赶去。
“夜捕头回来了。”门口的下人远远看到他们的身影，高声呼喊道。
夜弦翻身下马，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怀里的簪子紧紧捏在手中，跨入了大门。
一路上，衙役，下人纷纷行礼，可夜弦却隐隐感觉好像发生了什么，众人看向他时皆欲言又止。
他心中诧异，不住环顾四周。为何进门这么久，都没见到红裳，以往她总是第一个跑出来迎接自己。不安涌上心头，他加快了脚步往后院走去。
解飞也发现了异样，紧紧地跟上他。
远远的就见到李婶在门口伸头张望。见到夜弦，她急忙迎了上来，眼圈发红，“夜捕头，你们可回来了，出事了，裳儿失踪了。”
“什么。”夜弦的心一沉，急声问道，“裳儿怎么会失踪？”
李婶边抹眼泪边说，“就在你们走的那日下午，曹大人差管家来找裳儿，让她替你去李府送份贺礼。谁知，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我不敢声张，这几日到处去找，都没有找到。”
“李府？”解飞猛地想起进城后，人们议论的野兽袭人事件，好像隐约听到了李府公子的名字，当时急着回来也没仔细打听，他追问道，“哪个李府？”
“就是李氏钱庄，”李婶抽泣着又道，“奇怪的是，那日李府的公子和下人被老虎咬死在城外破庙里。”
“这么巧？”解飞瞪圆了眼珠子，一脸惊异。
手中紧攥着的玉簪透出一丝凉意，夜弦只觉得簪子的冷意竟然透过了皮肤，渗透进了他的心里，裳儿，你在哪？他猛然转身，大步走出了后院。
“头，等等我。”解飞冲李婶点点头，追了上去。
回到房中，夜弦立即唤来了衙役，“把三日前野兽袭人的卷宗拿来。”
很快卷宗便放在了他的面前，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夜弦拿起纸，粗粗一看，沉下脸，“怎么只有仵作的验尸结果，其余证据呢？”
衙役一脸为难，“当日乞丐来报案，林师爷命我等将尸体抬回后，便去禀报了曹大人。随后曹大人亲自到了衙门，看了尸体后吩咐，野兽袭人之事传扬出去会造成百姓恐慌，理应速速结案。故当日便让李府领回尸体，说是等捉到了那只吃人的野兽再给李府一个交代。”
“可有人去现场查探过？”一旁的解飞出言问道。
衙役摇摇头，“曹大人当日便派人清理了现场。”
夜弦皱着眉，沉吟不语。
又是曹雄。
让裳儿给李府送礼，随后裳儿失踪，李府公子遇害。这其中会有何关联，曹雄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解飞和衙役不敢打扰他，静静地站在一边。
须臾，夜弦抬头，“立即随我去现场查探。”
“是。”随后三人匆匆出了门。
夜弦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便有下人将发生的事报告给了林师爷，“夜捕头带人去了城外破庙？”师爷一惊，“他对于李公子遇害一事有怀疑？”
下人凑近林师爷，“小的还听说，李公子遇害那日，红裳姑娘也失踪了。”
“是同一日的事？”林师爷呼吸一滞，倏地抬眼。
“小的确定是同一日。”下人肯定地点点头。
难道这两件事之间有所关联？林师爷细细回想当日曹雄要求立即结案的举动，脸上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立即给曹大人送封信”。
片刻后，便有下人悄悄地从后门离开。
“红裳失踪，夜弦重查野兽袭人案。”曹雄拿着师爷送来的纸条，一脸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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