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陷阱
翌日。城守府。
一清早，下人便来通报曹雄，李氏钱庄公子李德寿求见。
李公子？曹雄心生疑惑，李老爷拜访倒是常事，但自己和这李公子从未有接触，不知今日前来会有何事。
“请。”
“见过曹……曹大人。”李德寿一进门，便恭恭敬敬行礼。
曹雄心中不免得意，李德寿平日仗着自己是钱庄公子在永平城称王称霸，任谁都不放在眼里，今日却对自己礼数如此周到，看来是有事所求。
他面上堆出笑容，虚扶一把，“贤侄不必多礼，看座。”
“谢大人。”李德寿示意阿大阿二将手中的红布口袋放在桌上。
果然有事相求，曹雄顿时明白了李德寿的来意，他正了正神情，摆出官威，“这次贤侄前来，所为何事？
见曹雄摆出了官腔，李德寿心中冷笑，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贪官罢了。只是脸上依然一副恭敬的模样，“曹……曹大人，前些日子，小侄认……认识了……解捕头的表妹红裳，我们相……谈甚欢，后日是……是小侄生辰，故小侄想请……红裳姑娘到府中一……一叙。”
“贤侄也认得红裳姑娘？”曹雄一惊，诧异地看着他，追问道，“你们是如何相识的？”
李德寿嘿嘿一笑，露出自认为羞涩的模样，“是那日，天……天赐节偶然遇……遇到的。”
“既然你二人相谈甚欢，为何贤侄不自己前去邀请？”曹雄一脸不信，凝视着他。
“还不是解……解捕头将表……表妹看的太紧，”李德寿轻叹一口气，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小侄怕……红裳姑娘抹……抹不开面子，特来请曹……曹大人帮小……侄的忙，让小侄一解相……相思之苦。”
这一席话让身后的阿大阿二不由悄悄竖起拇指，主子现在话说的可是越来越有水准了。
“这……”曹雄瞄了一眼红布口袋，迟疑道，“这是家务事，本官也不好插手。”
见他吞吞吐吐，李德寿示意阿大阿二将桌上的口袋打开，“曹……曹大人，今日小侄前……前来，备了些薄礼，请……请曹大人笑……笑纳。”
红布口袋被慢慢打开，露出隐隐黄光。
曹雄微微探头，口袋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根金条，粗粗一算，足有几百两之多。
看着眼前堆放的金子，又想到红裳绝色的容貌，曼妙的身姿和灵动的表情，他心中不由来回掂量，眉头紧皱。
见他不作声，李德寿有些着急，忙又道，“曹大人，如若小侄得……得到了意中人，日后必……必定重……重酬谢大人。”
他将口袋推到曹雄面前，里面泛出的金光，晃得曹雄眼前一花。
有了钱财还怕找不到美貌的姑娘，再加上夜弦如此袒护，自己未必能讨得好。曹雄想通了这点，捏住了桌上的红色口袋，“好，贤侄，本官就为你做这个媒。”
“多谢大人成……成全，”李德寿心中一喜，忙起身道谢。
“本官作为永平城的父母官，理当成全有情之人。”
李德寿满脸感激，连声道，“大人英明，大人英明。”身后的阿大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对着曹雄努了努嘴。
他会意，有些迟疑地说道，“听闻，衙门的夜……夜捕和红裳姑……姑娘十分亲近，这……。”
“贤侄放心，本官自会安排，你就放心回去好好准备迎接你的美娇娘吧。”
“多谢大人。”
两人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
晌午过后，衙门林师爷便接到了曹雄命人偷偷送来的书信和钱财，信上只有几个字，“速将夜弦解飞调离城中。”望着桌上码放整齐的十锭银子，林师爷心中不由冷笑，看来曹雄已等不及要向红裳下手了。
他将银子放进墙里的暗格，并仔细在账本上记录了下来，藏好账本。这才叫来夜弦，让他和解飞立即去榕城衙门协助办案。
夜弦不疑有他，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两日后，夜弦便和解飞出发去了榕城。
用完午膳，红裳趴在厨房，玩弄着菜篮子里的一根根玉米，唉声叹气，“弦哥哥何时回来？裳儿好无聊。”
李婶拿过她手边的篮子，笑道，“裳儿，再叹气啊，婶子的这些个玉米都不能吃了。”
红裳看着玉米诧异道，“这么好的玉米为何不能吃？”
“被你这气叹的呀,甜的都变苦了。”
红裳一怔，随即脸微微一红，她眼珠一转，撒娇道，“李婶，既然玉米苦了，要不裳儿再出去买点？”
“哎呦，这可不行，夜捕头临走可是一个劲关照我,看好你，别外出惹事，婶子可不想等他回来挨骂。”
红裳走到李婶身边，挽着她的胳膊，将头放在她的肩上，讨好地磨道，“那我们不告诉弦哥哥，好不好嘛，李婶最疼裳儿了。”
“你啊……”还没等李婶说话，下人急匆匆地跑来，“红裳姑娘，原来你在这啊，前厅曹大人派人来传话，让你赶紧去。”
曹大人？就是那个眼神奇怪的大人？红裳微微皱眉。
李婶一惊，夜捕头才刚走，曹大人便派人来找红裳，这……，她刚想再叮嘱几句，却见她已跟随下人走了出去，“李婶，裳儿去去就回。”风中隐约飘来她的声音。
李婶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她暗暗祈祷，菩萨保佑，可别出什么事。
前厅，曹雄的管家早已等的不耐烦，见红裳进来，忙把手中的礼盒交给她，吩咐道，“曹大人说了，今日是李府公子生辰，本打算让夜捕头代表衙门去府上贺寿，只是不巧他去了榕城，只好劳烦红裳姑娘跑一趟了。”
红裳接过，掂了掂，盒子很轻，没有一丝份量，“哪家的李公子，红裳并不认识。”
她的话让管家不由冷嗤，果然是乡下姑娘，“李公子是永平城李氏钱庄李老爷的公子，他的府邸就在长安街尾，那幢门口有二座石狮子的地方。”
“可……”红裳还想再问清楚些，被管家一口打断，“赶紧去，李公子还在家等着呢。”说着，一甩衣袖出了前厅。
也好，送了礼，裳儿还能到街上转转。红裳寻思着，拿起礼盒，快步出了衙门。
拐了几条街，便来到了长安街。
这是永平城最雅致的一条街，街道被打扫的十分干净，街上也没有嘈杂的声音。街道两旁是一幢幢气派的府邸，正是午后时分，大门都紧闭着，让人望而却步。
这是富人才住的起地方。
李府坐落在街尾。红裳老远便看到红色朱漆大门顶端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李府”和两旁威风凛凛的石狮子，门口还有一个不断探头张望的下人。
果然是大户人家，可不能给弦哥哥丢脸。她停下脚步，看了看手中的礼盒，又拉了拉原本就很平整的衣衫，平复了呼吸，优雅地一步步走过去。
没走几步，耳边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隐隐还有贺喜声，笑声和孩子们讨糖的稚嫩童声。
她立刻被这声音吸引了，凝神细听。
声音好似向这边而来。
顿住脚步，她伸长脖子，往声音的地方张望。
须臾，远处渐渐出现了一抹红色，伴随着吹打声，一群穿着喜服的人出现在她眼中。
打头的是一匹高头大马，马的周身飘荡着红色的缎带，马头上扎着大红的喜球。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穿大红锦袍的男子，正风度翩翩地朝周围的人群拱手致意，他身后的下人们不断地抛洒着喜糖，引的周围街上路人络绎不绝涌来，孩童们更是在人群中穿梭着，捡着地下遗落的糖。
他们在做什么？红裳从未看到如此场面，她踮起脚尖，好奇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脚步慢慢向他们移去，心中已蠢蠢欲动。
熙攘人群缓缓往她这边走来。
先是扎着红绸的马儿，穿戴喜气的男子，接着便是洒糖的和抢糖的人群……
蓦地，她的眼眸看到了人群后的花轿，四个精壮的大汉步伐一致地跟随着人群，红色的花轿，鲜红的绸缎，晃动的灯笼……
她的脑中“嗡”的一下，随后响起一阵一阵尖锐的呼喊：小雪，小雪……
又是小雪，小雪到底是谁？
她觉得头像裂开了般，那一声声呼喊就像钢针刺入了脑袋，她丢下礼盒，猛地抱住头，痛苦地□□。
走过来的马儿似乎有些受惊，不安地左右张望，喘着粗气，踌躇着慢慢挪动步子。
马背上的新郎死死地拽着缰绳，夹紧马肚，催促着马儿往前。
没有人发现这其中的异样，欢声笑语淹没了红裳无助的声音，人群依旧簇拥着新郎和花轿继续往前。
终于,人群越过了她，马儿也渐渐平息下来。
红裳神色惨淡，她抱着头，拼命咬着唇，眼眸死死地盯着鲜红的花轿，脚步踉跄，却仍不受控制地跟在人群后。
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要去哪里，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跟着他们。
那顶晃动着的大红花轿仿佛有一种魔力吸引着她，她仿佛看到自己正穿着大红嫁衣缓缓地走向花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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