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裳儿不见了
晌午已过，出来换物的人陆续回家，可街上却并未因此而冷清下来，相反，天赐节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街头街尾人群攒动，一眼望去尽是风流倜傥的公子和貌美如花的小姐，精明的小贩们为了招揽生意，纷纷摆出了绫罗绸缎，钗环珠玉，卖力地吆喝着，这情形反倒比上午更为热闹。
送什么给弦哥哥呢？红裳在人流中，左顾右盼。从街头走到街尾，依然拿不定主意。
“姑娘，想买什么？”忽地身旁传来好听的女子声音。
她转过头，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位女子，浅色衣裙，一头青丝散散披于肩上，雅致的脸上画着清淡的妆，一双灿然的眼眸隐隐流光，让人禁不住深陷其中。
她盈盈一笑，将手中的画铺陈开来，“姑娘，来看看我的画吧。”
画卷慢慢展开，“啊……”红裳掩嘴低呼。
画卷上，竟然是一头狼，一头纯白的雪狼。
莽莽群山，连绵千里，灰色云层，低压苍穹。在崇山峻岭中，这只雪狼正伸长脖子向山上瞭望。
红裳心头一颤，不由自主伸手接过画卷，定睛细看。
画卷在她手中慢慢蕴出氤氲雾气，画中的那头雪狼在模糊的光晕中缓缓转过头，一双墨绿的眼睛望着她，充满了幽怨。
注视着它的眼睛，红裳的心猛地一揪，竟随着它不知不觉踏入了画中……
雾气渐浓，她周身笼罩在浓雾中，远处的群山在迷离的雾色中若隐若现。
面前的雪狼静静的凝视着它，眼中的绿色越发深沉，神情充满了期待。“嗷”，忽地它仰天长啸，转身跑进浓雾中。
“别走。”红裳一急，下意识追了上去。
奔跑的雪狼好似故意在等着她，跑跑停停，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雪狼终于停下了脚步。
红裳环顾四周，幽幽深谷中，藤帘仙泉，繁花似锦，一汪池水清澈见底，池中娉娉婷婷开了几支淡红色的莲花，晶莹的露珠在碧绿的荷叶上滚动，惹人喜爱。
“这是……”红裳不由自主地走到池边，俯下身子。
脚边是一块大青石，仿佛经历了千万次的抚摸，青石表面光滑如镜。她慢慢坐了上去，潭水中立即倒映出她的影子，“唉……”，她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
刚想伸手去触碰池水，忽地眼前一闪，池水莲花都消失了，一座巨大的宫殿出现在眼前。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宫殿的四周飘荡着象风铃一样的花朵，随着微风发出阵阵清香。宫殿门口两头白玉的雪狼雕像，眼神灼灼，凝视着她。
风中隐隐传来呼唤声，“小雪，小雪……”
“啊……”红裳感到身子仿佛被什么灼烧着，撕心裂肺般疼痛，她慢慢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抱住头，身子不停地颤抖。
蓦地身边传来询问声，“姑娘，姑娘，你怎么啦？”有人伸手推了推她。
她缓缓睁开眼，宫殿早已不在，眼前依旧是永平城热闹的大街，她一脸迷茫，“我在哪？”
“姑娘，你在街上啊。”有人好心地扶起了她。
站稳了身子，她环顾四周，“刚才那位卖画的姐姐呢？”
众人面面相觑，“姑娘，是不是看错了，哪有卖画的，适才就见你一人在这发呆。”
“没有？那我看到的是什么？小雪又是谁？”红裳低下头，喃喃自语。
“让开，让开。”人群外忽然传来吆喝声，一个穿着华丽的男子和两个肥胖的下人挤了进来。
看到他们三人，周围的人脸上露出厌恶，他们不再理会红裳，纷纷转身离开。只一瞬功夫，红裳的面前就只剩下华服男子和他的两个下人。
见她仍低着头，华服男子清清了嗓子，故作高深道，“姑娘，我…我…我知道，卖……卖画的去…去哪…哪了。”
红裳猛然抬头，眼中闪出灼灼光芒，“她往哪里去了？”
好标致的姑娘。乌发如漆，肌肤如玉，眼神清澈，不染一丝世间的尘垢。
华服男子暗暗咽了口唾沫，用眼神示意身边的下人。
两人会意，走上前，趾高气扬道，“这是李氏钱庄的公子李德寿……”
不待他们把话说完，红裳着急地一把拉住面前的人，“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李德寿不露声色地轻抚着她柔弱无骨的小手，心头一阵荡漾，“姑娘，莫……莫急，本……本公子带你去……找。
说完，他拉起红裳的手，吩咐道，“阿大，阿……二，跟着，一……一起去找。”
“是，公子。”两人恭敬地应了声，低下头相视一眼，同时露出猥琐的笑。
夕阳西下，映红了天边的晚霞。
自红裳走后，夜弦便心不在焉的时时望向窗外。
终于萧逸晨在喝了第五杯酒时，忍不住出口抱怨，“夜兄，今日说好的把酒言欢倒变成了在下独酌。”
听到声音，夜弦终于转过头，放下了手中捏着的酒杯，“抱歉，我有些走神了。”
萧逸晨微微一笑，也不点破，顺着他的话问道，“不放心曹大人？”
夜弦叹了口气，不置可否。
“以曹大人在城中的地位，若是想要动红裳姑娘，简直易如所掌，”萧逸晨朗清淡的眉宇间掠过一丝忧心。
“萧兄说的极是，就怕他会趁我疏忽之际伤害裳儿。”
萧逸晨了然地点点头，顿了顿，眼中忽地闪过一丝亮光，“夜兄，听闻你和太子殿下是莫逆之交，为何不让太子殿下给你行个方便，将曹大人调离永平城。”
夜弦轻声叹息，“原本我也有此打算，但这次曹大人在京中和国师相谈甚欢，而国师又是陛下面前的红人，我怕会得不偿失。”
“京城国师？”萧逸晨略一思量，“可是会些法术，能占卜未来之事的国师？”
“不错，国师预测了榕城两年前的瘟疫，受到陛下重用。现在又不知施了什么法术，让陛下的军队如铜头铁臂一般，战无不胜，陛下对他已是言听计从。”
“那太子殿下对国师……”
“殿下也是敦厚善良之人，陛下如此器重国师，他也断不会拂了陛下的意。”
听他这么一说，萧逸晨也似乎没了主意，“那该如何是好？”
“眼下曹大人对我还有一些忌惮，我如此明显护着裳儿，他尚不敢有所举动，还是找个机会将裳儿送出城才好。”
萧逸晨不由心中暗起波澜，刚想开口，只听得夜弦又道，“不过，当务之急倒不是此事。”
“还有何事让夜兄烦恼。”
夜弦眉宇间笼上一丝忧心，“不瞒萧兄，此次曹大人上京另有要事？”
萧逸晨挑眉，“要事？”
“国师算出城外天狼山乃龙脉所在，欲在山上修建行宫，实则会将帝陵建于此。”
“什么？”萧逸晨一惊，脸色骤变，“建帝陵？那城里的百姓岂不是……？”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自古帝王的陵墓极其隐秘，帝陵真建于此，那永平城和榕城的百姓……凶多吉少。”
“消息是否确定？”萧逸晨不死心又问道。
“曹大人亲口所言，圣旨不日将会送达。”
这个消息让萧逸晨不由心惊，他微微低头，修长的手指轻扣桌面。
一时间，两人皆各有所思，只是握住酒杯的手紧了又紧。
忽的，门外响起急促地拍门声，紧接着是解飞焦急的呼喊，“头，不好了，裳儿不见了。”
“什么？”夜弦猛然起身，由于动作太大，“哗啦”一声茶杯滚落，一地碎片。
门一下子被拉开，夜弦冲出来，冲着解飞劈头盖脑地问道，“好好的，怎会不见？”
见他一脸惊慌失措，解飞咽了口唾沫，赶紧说道，“裳儿姑娘起先在街上闲逛，我远远跟着也没在意。只是走到街尾时，我忽地感到一阵晕眩，等回过神再看，裳儿……不见了。”
“忽然之间晕眩？”夜弦皱紧眉头，沉声问道，“周围是否发现可疑？”
“当时街上的人太多，我也没有在意，” 解飞低下头，不敢看夜弦凝重的脸色，“或许昨晚准备天赐节一宿未睡。我已让弟兄们在周围寻找，不过还未有下落。”
“何时发生的事？”
“大约一个时辰前。”
“先去裳儿走失的地方看看。”夜弦略一沉吟，朝身后的萧逸晨告辞道，“今日夜某先走了，改日再聚。”
说完，不待萧逸晨回话，急匆匆的跟着解飞出了门。
看来这个姑娘还真是不简单，竟然让一向从容不迫的夜弦如此紧张。
萧逸晨一脸兴味的目送他们离开，缓缓从怀中摸出那块帕子，帕子上还留着女子的幽香，他不住抚摸着，心头不禁对这位红裳姑娘充满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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