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天赐节
见夜弦凝神倾听,曹雄更加得意,“国师和本官很是投缘,他还亲自带本官进神域上占星台。”
“什么是神域和占星台?”林师爷一脸神往问道。
曹雄鄙夷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孤陋寡闻,难怪上不了台面。”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撇去浮叶,才神秘兮兮开口道,“听说十年前陛下生了场怪病,当所有的太医都束手无措时,京城来了个青年人,治好了陛下的疾病,陛下便封他国师,并在城外为他建了神域和占星台。”他越说越得意,“国师每隔百日会上占星台为陛下和百姓祈福,占卜。”
林师爷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国师果然不同凡响,那这次他上占星台算出了什么?”
曹雄压低声音,“国师算出永平城的天狼山是龙脉所在,因此决定在山上修建行宫,实则是将帝陵建在天狼山。”
“什么?”一直未开口的夜弦蓦地抬头惊呼。
“怎么,夜捕头不信?”曹雄脸上浮现不快,冷哼一声,“本官和国师同上占星台,亲眼看到龙珠滚落在我们永平城的方向。”
“龙珠?大人,这龙珠又是什么?”师爷插嘴问道。
“占星台上东南西北各卧一条巨龙,巨龙嘴中皆衔着龙珠,每次国师占卜后,龙珠便从龙嘴里滚落,指出具体方位。听说两年前国师便是用此方法算出榕城会有灾祸,果然随后榕城便爆发了大瘟疫,死了许多百姓。”
“果然是高人。”林师爷不禁连连感叹。
“几日后,圣旨便会驾到。”见夜弦沉默不语,曹雄故作好意道,“夜捕头,别怪本官不提醒你,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你多多协助,将此事办体面了。到时,自然也不会少了你的好处。”他仿佛看到了日后荣华富贵的日子,得意的哈哈大笑。
“大人,到时时可别忘了提携小人。”林师爷满脸堆笑的讨好道。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哈哈。”曹雄语带双关。
眼见时候不早,他站起身,“至于红裳姑娘,不宜在衙门久住,早日安置妥当为好。如有困难,大可来找本官,本官定会全力帮助夜捕头。”
“多谢曹大人,恭送曹大人。”夜弦仍是恭敬的模样,做足了礼数。
曹雄在师爷谄媚声中,满意离去。
才送走了他,就听得身后传来红裳愤愤的声音,“什么曹大人,裳儿不喜欢他,更不喜欢他的目光,就像要吃了裳儿一样。”
“裳儿,”夜弦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声道,“曹大人是永平城的城守,裳儿务必记住,以后再见到此人,不可和他发生冲突,能躲则躲。”
“哼,裳儿才不躲,裳儿要挖下他的眼睛,让他再也不能用这种目光看人。”红裳气鼓鼓地说着,还挥了挥握紧的拳头。
看着她的样子,夜弦心中升起一股怜惜,轻轻将她拥入怀中,语声温柔,却透着一丝坚定,“裳儿放心,弦哥哥定会好好保护裳儿,没有人能再用那种目光看裳儿。”
“裳儿相信弦哥哥。”红裳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喃喃道。
月色清朗,微风轻拂,两颗火热的心紧紧依偎着,跳动着。
那天后,曹雄隔三差五的便来到衙门,还时不时地将红裳叫去问话,幸好有李婶护着,才没出什么岔子,不过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看着红裳常常苦着小脸,夜弦心头焦急万分。
只是还没等夜弦想到安置她的万全之策,永平城便迎来了一年中最热闹的节日——天赐节。
清晨,红裳仍在睡梦中,就听到李婶和下人们来回忙碌的脚步声,她披衣起身,睡眼惺忪打开房门。
见她出门,李婶忙唤道,“裳儿,今日是天赐节,赶紧梳洗一下,随我们一起上街去。”
“天赐节?”红裳一脸疑惑。
李婶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昨日夜捕头还交待,让我和你说说天赐节的事,我这一忙就全忘了,回头路上告诉你。”说完,招呼下人将准备好的东西放在门口。
待红裳梳洗完,衙门口的人已整装待发。走在路上,李婶滔滔不绝地说开了。
“很久以前,这里还是一个小村庄,人们会不时拿些家里的物品与邻里街坊交换。后来虽说有了钱财交易,但为了保留这个习俗,便定了每年六月初六这一天,仍可以物换物。”
李婶话音未落,一旁的衙役插嘴道,“李婶,赶紧把最重要的告诉红裳姑娘啊。”
周围的衙役和下人们互相使着眼色,已笑成一团。看着他们促狭的笑容,红裳一头雾水,“最重要的是什么?”
李婶给他们一个警告眼神,继续道,“也不知何时,这个习俗慢慢变了味,互相有意的男女把这一日作为定情之日,他们交换信物,并祈求能白头到老。”
李婶边说边注意红裳的表情,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试探问道,“裳儿,可有意中人?”
“意中人?什么是意中人?”
“意中人,就是喜欢的人啊。”
“哦,那我有意中人。”她了解地点着头,手指一一指向身边,“我喜欢李婶,喜欢你,喜欢你。”
“哈哈,”众人被她的话逗得哈哈大笑。
“不过,”红裳的双眸闪出亮光,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裳儿最喜欢的还是弦哥哥。”
“那夜捕头就是红裳姑娘的意中人。”众人异口同声说道。
原来裳儿的意中人是弦哥哥,真好。
晌午。大街上人头攒动,琳琅满目,红裳第一次看到街上这么多人,觉得一切那么新奇,她忽闪着大眼睛,提出各式各样的问题,李婶也耐心地笑着一一回答。
一行人终于在街上找了个空地,刚将所带物品摆放好,远远便看到解飞急匆匆地跑来,“可找到你们了。裳儿,夜捕头在醉白楼和萧公子喝酒,让我带你过去。”
红裳还沉浸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各种没见过的物品中,压根没听到解飞的话,直到李婶将她拉到解飞跟前,她才回神,“弦哥哥呢?”
“夜捕头在醉白楼,让我带裳儿过去。”解飞赶紧又重复了一遍。
“好。”红裳不舍的看着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一步三回头。
李婶慈爱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红裳是个好姑娘,和夜捕头也极其般配,如果真能成,也算是一件美事。她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定要好好撮合他们。
醉白楼在两条街外,比起刚才主道上的拥挤,这里倒是闹中取静。
“头,裳儿来了。”解飞将她送到雅间门口,轻轻叩门。
“进来吧。”里面传出夜弦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屋里的两人同时回过头。
“弦哥哥,”红裳甜甜地叫道,发现屋里还有人,她的目光在萧逸晨身上转了一圈,嫣然一笑,“红裳见过萧公子。”
萧逸晨一愣,忙起身还礼,“红裳姑娘不必多礼。”
“裳儿,上次萧公子在榕城帮你解了围,快来谢谢萧公子。”夜弦示意红裳坐在他的身边。
今日的萧逸晨依旧是一袭白衣,如果说夜弦的美是俊朗中带着凛然的正气,那他的美则是清秀中带着淡淡的优雅和书生气,红裳心中赞叹,笑容越发甜美,“裳儿多谢萧公子。”
红裳略带欣赏的目光和糯糯话语让萧逸晨的心猛然一跳,他强压住心头的燥动,微微点头,“难怪夜兄对姑娘赞不绝口,红裳姑娘还真是讨人喜欢啊。”
讨人喜欢这个词不由得让红裳眼睛一亮,她立即接口道,“这么说裳儿是你的意中人喽?”
没料到她会说出这句话,萧逸晨拿着酒杯的手一颤,抬头诧异地看着她。
“裳儿,不得胡说。”夜弦蹙眉责备着,一边向萧逸晨解释道:“萧兄,莫要见怪,裳儿从小被家里人惯坏了,不会说话。”
“弦哥哥,这是李婶教裳儿的,喜欢的人就是意中人,刚才萧公子不是说喜欢裳儿嘛。”红裳一脸委屈,小声辩解着。
“哈哈,对对对,喜欢之人就是意中人,红裳姑娘就是在下的意中人。”萧逸晨听到了她的轻声嘀咕,朗声大笑道。
红裳赞同的不住点头,还得意的扬起小脸,冲夜弦吐了吐舌头。
她的神情彻底取悦了萧逸晨,端着酒杯的手随着他的大笑不停颤抖,一杯酒尽数酒在了长衫上。
“萧兄……”夜弦诧异地看着他愉悦的神情,竟然连衣衫已湿都毫不在意。
红裳顺着夜弦的眼光看向萧逸晨,惊觉他衣衫已湿,“萧公子,你的衣衫……”
“不妨事,不妨事,红裳姑娘你再说说,李婶还教了你什么。”萧逸晨使劲忍住笑。
红裳仍盯着他那被酒沾湿的衣衫,忽地,她灵光一闪,从怀中拿出一块帕子,递给萧逸晨,“萧公子,你拿去擦擦吧。”
“这……”萧逸晨没有伸手去接,把目光投向夜弦。
以为他不好意思,红裳将帕子塞在他手中,“萧公子,拿着吧,弦哥哥也有一块用来擦汗的。”
“那就谢谢红裳姑娘了。”萧逸晨不再推辞,接过了帕子,抚摸了几下,悄悄放入了怀中。
夜弦看着他揣入怀中的帕子,心里竟有些窝火,他的脸微微一沉,对着红裳呵斥道,“姑娘家成何体统。”
“弦哥哥……”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夜弦为何忽然不高兴,红裳有些不知所措,委屈地撇了撇嘴。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下来。
夜弦冷着脸,萧逸晨独自品着酒,她只得百般无聊地将脸转向窗外,竖起耳朵,听着几条街外人们热闹的吆喝声,说话声。
“夜兄,听说曹大人从京城回来了,可有谈论起京城发生的事。”终于,萧逸晨打破了僵局,缓缓道。
听闻他说起正事,夜弦压下心头不快,答道,“曹大人这次上京收获颇丰,听说陛下亲自赏赐了他。”
萧逸晨冷嗤一声,“陛下定是赏了他喜欢的金钱和美人吧。”
“可惜这些还满足不了他,”夜弦抬眼看向红裳,脸色忽然冰冷。
顺着他的目光所及,萧逸晨一惊,“难道说……”抿唇看向红裳,一言不发。
红裳倚靠在窗口,她的所有心思都在李婶的那句话上,天赐之日男女可交换信物。
我拿什么和弦哥哥交换呢。她皱紧眉头,目光眺望远方。
或许我应该上街去寻找,说不定能找到送给弦哥哥的信物。想到这,她转头撒娇道,“弦哥哥,外面好热闹,裳儿想出去看看。”
夜弦刚想拒绝,眼角瞥到萧逸晨注视红裳的目光,那是毫不掩饰的心动和欣赏,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去吧,别走太远了,弦哥哥在这等你。”
没想到夜弦一口答应,红裳顿时雀跃起来,她连连点头,“裳儿知道了。”说着快步往外走,在推开门的一刻,回眸一笑。
顿时,身后的这两个各怀心思的男人,怔愣在这个灿烂的笑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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