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缘起石
丛林深处的浓雾中，凌云静静注视着这一幕，面上依旧清冷，双手却在袖摆下越攥越紧，指节泛白。
身旁的映霜睨了他一眼，诧异于他的面无表情，冷冷说道，“看来圣灵是爱上了人间的生活，不想恢复记忆呢。”
凌云好不容易压抑住心中的刺痛，用他一如往常温润的声音缓缓道，“毕竟时隔千年，让她多享受几日人间的日子吧。”
“她何时才能记起自己的使命？我们还要等多久？”映霜的声音带着一丝急迫，陡然尖锐起来。
“嘘。”凌云皱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依偎在夜弦怀里的红裳却倏地抬起头，四处张望着。
“裳儿怎么啦？”夜弦诧异地望着她紧蹙的黛眉和不安的神色。
“弦哥哥，你有没有听到……”话音未落，就听得夜弦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红裳转向他，莞尔一笑，“原来是弦哥哥的肚子在说话啊。”
夜弦不好意思地揉揉她头，“赶紧下山吧，弦哥哥还真饿了。”说着，拉起红裳翻身上马。
两匹马撒开蹄子，依旧一前一后往山下跑去。
马儿渐渐走远，浓雾中又响起映霜冷冷的嗤笑声，“我们的圣灵大人还真是讨喜，才没几日就勾搭上了凡人。”她瞥了一眼凌云，语气中明显带着挑衅。
“映霜，不得对圣灵大人无礼。”凌云声音猛地冷了下来，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沉吟半刻才缓缓说道，“离她恢复记忆的日子不会很久了。”
“凌云……”，看到他悠远的目光，映霜眼中虽流露出怨恨，却忍住了即将说出口的话。
两道白影从浓雾中飘然而去，一切恢复如初。
“哒哒哒”，马蹄声由远而近，山路上两个黑点渐渐放大，终于来到了天狼山的巨石前，夜弦一拉缰绳，放慢了脚步。
“裳儿，还记得这里吗？”
“记得，裳儿第一次见到弦哥哥就是在这。”红裳拉紧缰绳靠近夜弦。
霹雳喷了口粗气，戒备地瞪眼看着靠过来的红裳。
夜弦温柔地看着红裳，眼中浮现出那日的情景，红衣女子，小巧莲足，还有那个不经意的吻……
红裳好奇地看着他的目光变得迷离，脸上被晚霞染上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弦哥哥，在想什么如此入神？”
“啊，”被她打断思绪，夜弦回过神来，“裳儿，已经有些日子了，你还是没有想起什么吗？”
红裳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那这附近可有你熟悉的事物？”夜弦翻身下马，“要不今日我带你在这附近走走，或许你能记起什么。”
红裳蓦地一惊，跳下马，“弦哥哥不要裳儿了？弦哥哥要赶裳儿走？”她清澈的眼中顿时蓄满泪水。
“裳儿误会了，”夜弦伸手拉住她，“我只是想帮你恢复记忆，或许你的家人现在正着急的寻找你。”
红裳眉眼一黯，越发凄楚，低声道，“裳儿不想回家，裳儿想留在弦哥哥身边。”
看她如此模样，夜弦忍不住将她拉入怀中，“只要裳儿愿意，弦哥哥会一直和裳儿在一起。”
“裳儿愿意，裳儿喜欢弦哥哥，裳儿要永远和弦哥哥在一起。”红裳从他怀中抬起头，露出孩童般璀璨的笑容。
望着她纯净的笑脸，夜弦心中一片柔软，弦哥哥也愿意永远和裳儿在一起。
正兀自发呆，忽地听见红裳惊喜的叫声，“弦哥哥，你看。”她离开夜弦的怀抱，跑向那块巨石。
淡淡的雾气，笼罩着她和巨石，在暖暖的阳光下，她的周身晕出七色的光芒。
“好美啊。”她陶醉地赞叹着，在七彩光芒中轻盈旋身，“弦哥哥，裳儿像不像仙女。”
夜弦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一切，心中一动，蓦地腾空而起，手指在石头上飞舞着。
等他落地，巨石上出现了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缘起石。
红裳从雾气中走出，伸出手指，在空中细细描画着这三个字，口中喃喃地念着，“相遇之日，缘起之时。”
相视一笑，夜弦朝着她伸出了手。
看着自己的小手被他温暖的大手包裹住，红裳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她偷偷抬眼望向夜弦，感觉脸上发热，心脏如小鹿乱撞。
“走，我们回家。”夜弦朗声说道，声音中满是愉悦。
搂着红裳翻身跃上马，霹雳长嘶一声，冲了出去，白马也撒开蹄子紧随其后。
雾气渐浓，巨石上发出耀眼的七色光芒。
只一会的功夫，雾气便慢慢飘散开去，光芒也随之消失。奇怪的是，巨石上仍和之前一样平整，那三个大字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弦和红裳回到永平城衙门时，天已经黑了，老远便看到衙役在门口焦急地张望。
看到他们的身影，赶紧迎了上来，“头，你可算是回来了，城守曹大人已在前厅等了二个多时辰。”
夜弦微微蹙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红裳。
衙役也注意到了他身后的红裳，又补充道，“曹大人说，等你一回来就带着红裳姑娘去见他。”
夜弦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吩咐衙役，“你先去回禀曹大人，我们随后便到。”
“是。”
他转身仔细抚平红裳被风吹乱的发丝，低声嘱咐道，“等会见了曹大人，尽量低头少说话，我会替你向曹大人回话的。”
“为什么？”红裳抬起头，一脸诧异。
“曹大人是大官，和其他人不同，要有礼数。”夜弦含糊答道。
“嗯，裳儿听弦哥哥的。”她也学着夜弦的样子，踮起脚，将几丝散落在他额头的发丝捋平。
“裳儿真乖。”夜弦宠溺地拍了拍她的脸颊，拉着她往前厅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城守曹雄的笑声和林师爷谄媚的说话声，“现在大人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了。”
“哈哈，那是陛下和国师看得起本官。”显然对师爷的话十分受用，曹雄的声音中满是得意。
“参见曹大人。夜弦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满屋子的笑声。
“是夜捕头来了。”曹雄还沉浸在刚才的得意中，语气中仍带着笑意，“听说，你在榕城又破了大案，真是可喜可贺啊。”
夜弦恭谦地拱了拱手，“下官职责所在，大人过誉了。”
曹雄好似这才发现他身后的红裳，和师爷交换了一下眼神，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听说，衙门里住进来个姑娘，可是身后这个女子？”
“回大人，这是解飞的表妹，名为红裳。”夜弦微微侧身，但仍挡住了他看向红裳的视线。
见夜弦将她护的如此之紧，曹雄脸露不悦。一旁的师爷见状，责备道：“红裳姑娘，怎么不向曹大人请安。”
“大人息怒。”夜弦忙上前一步，“红裳初到永平城，不懂礼数，下官正在教她学规矩，望大人不要计较。”
“学规矩？”曹雄不悦，冷哼一声，“学了点什么，让本官也看看。”
夜弦还想再说什么，身后的红裳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随即走了出来，盈盈一礼，“小女子参见大人。”
好个俊俏灵动的姑娘，曹雄心中不由一荡，只见她一身白色衣裙，上绣点点紫色小花，白净的脸庞，细腻的肌肤，双眸闪烁如星。小巧挺拔的鼻子，配上她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就像一个跌落在人间的精灵。
久久没有回应，红裳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夜弦，眼中满是询问。
夜弦冲她微微摇头，她噘起嘴，心中暗道，真是个奇怪的大人，不见又要见，见了又不说话。好似被自己心里的这句话逗乐了，她忍不住“扑哧”一笑。
突兀的笑声，打破了前厅的静谧，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她看来。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红裳吐了吐舌头，退后半步，隐在夜弦的身后。
曹雄这才回过神，将贪婪的目光收回，轻咳一声，摆出一副官威，“让一个姑娘住在衙门，夜捕头，这……有失妥当啊。”
“大人说的是。”林师爷在一旁插嘴道：“当日夜捕头将她带回衙门时，我也是如此劝说的，只是夜捕头……”
林师爷话还没说完，红裳猛地从夜弦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林师爷一惊，咽下了还没说出口的话。
曹雄饶有兴致地看着红裳的一笑一嗔一怒，他的目光从惊艳到垂涎，甚至还有一丝志在必得。
夜弦心中升陡然起一股不祥预感，他侧了侧身子，将红裳挡的严严实实，恭敬的行礼，“曹大人，这次进京可有收获？不知太子殿下是否有话带给下官？”
见夜弦将太子殿下的名号提了出来，让曹雄不由心中思量：夜弦有太子撑腰，又是陛下钦点的捕头，自己还是应该给他三分薄面，至于……他将目光转到他的身后，看他对这个姑娘明显的偏袒，说不定这是个拿捏住他的好机会。
想到这，曹雄堪堪收回了灼热的目光，坐直了身子，摆出官腔，“嗯，这次本官进京，可是风光的很呢。”
见他不再追究红裳之事，夜弦心中暗吁口气。
一旁的林师爷心中暗骂，可脸上却未露分毫，立即谄媚地帮他斟满水，“曹大人，快说说京城的事，还有陛下器重的国师大人，让下官们也能长长见识。”
曹雄一脸得意，“这次进京，本官终于看到了国师大人，那可真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
“什么？国师竟然是年轻人？”林师爷惊呼道。
夜弦怔愣，早就听闻陛下十分器重国师，原来竟然是个年轻人。年纪轻轻便能受到重用，看来有几分能耐。他敛了思绪，凝神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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