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夜弦的帕子
红裳就这样在衙门住下了,她跟着李婶学煮饭,和捕头们嬉笑打闹,日子惬意的慢慢流逝。
天蒙蒙亮,夜弦照例带着捕头们在屋后的小树林里操练。
在嘈杂声中,红裳睁开惺忪的眼眸,耳中传来捕头们操练的呼喝声,她凝神细听,细细分辨,随即绽唇浅笑,“是弦哥哥,”她起身穿上那件最喜欢的白色衣衫,对着铜镜轻盈旋身。
推开门,深深地吸了口气,清新的空气中隐隐传来弦哥哥的味道,她笑魇如花,抬脚便往声音方向而去。
小树林里,捕头们已练的大汗淋漓,朝霞透过树叶间隙在他们赤膊的身上洒下斑驳光影。
红裳偷偷的站在远处注视着他们,脸上不禁有些发红。
夜弦站在中间,一双拳挥的虎虎有声,汗水顺着脸庞流下,经过他古铜色的身体,最后滴落在泥土里。
红裳心中一动,转身跑回屋,拿了块汗巾又回到小树林。
夜弦正和解飞切磋拳脚功夫,远远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和甜甜的呼唤,“弦哥哥。”
他心神一晃,招式顿时凌乱,解飞见状,连连挥拳,立即将他逼退几步。
“弦哥哥,小心。” 一路小跑过来的红裳见他落了下风,大声提醒着。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解飞的拳头击中了他的脸颊,他“噔噔蹬”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鲜血从他的嘴角流下。
“头……”一旁的捕头惊呼道,呼啦一下便围了上去。
解飞看了看自己的拳头,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记忆中自己可是从未曾打败过夜弦。
“弦哥哥,弦哥哥……”红裳吓了一跳,忙挤到了夜弦面前,脸上满是焦急,手中的汗巾不断地擦拭着他嘴角的鲜血。
众捕头面面相觑,很有默契地往后退去。
站在人群后的解飞依旧怔愣着,喃喃自语,“这……不对啊,我怎么会打赢头?”
听到他的声音,红裳嘟起小嘴,气呼呼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裳儿,”这么多目光注视着自己,夜弦有些局促,忙止住了她的动作, “是弦哥哥技不如人,怎么能怪解飞。”
“可是,弦哥哥受伤了呀。”
“只是小伤,无妨。”
见他的嘴角已不再流血,红裳放下心来,忽地发现他的面色潮红,额上满是汗水,她再次拿起手上的汗巾,“弦哥哥,裳儿帮你擦擦汗。”说着,抬起手轻柔地擦拭着他额上的汗水。
空气静谧了,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之术,瞠目结舌地注视着她的举动。
风轻轻吹过,香甜的气息萦绕在每个人的鼻尖,那是……春天要来了吧。
夜弦仿佛听到心中的某根弦一下子绷断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排山倒海般的心跳声。
红裳并未在意周围的安静,仔细的擦完了他脸颊上的汗水,手上汗巾便往他身上滑去,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她诧异地扬起脸,“弦哥哥,你怎么啦?为何心跳的如此快”
周围响起了捕快们压抑的笑声,夜弦脸上顿时就像涂满了胭脂似的,涨的通红。他一把抢过红裳手中的汗巾,忙不迭的穿着上衣,“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模样,捕快们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头,别辜负了红裳姑娘一片好意。”
看夜弦不搭理,他们又一脸坏笑转向红裳,“裳儿妹妹,也帮我们擦擦汗啊。”
夜弦冲着他们一瞪眼,将红裳往外推,“裳儿,你在这多有不便,还是去厨房帮李婶吧。”
“嗯。”朝夜弦甜甜一笑,红裳转身跑了出去。
白色衣裳上的淡淡的小花随着她的跑动飞扬起来,就像翩翩飞舞的蝴蝶,悄然飞进了夜弦的心里。
“头,艳福不浅啊。”
“飞哥这一拳打得还真值。”捕快们大笑着,不住地调侃。
“去,去。”夜弦佯装生气地吼道,低下头,快步往外走,身后捕快们的笑声响彻整个树林。
吃过早饭,红裳像往常一样跟着李婶去街上买菜。
“李婶,买菜啊。”经过猪肉铺,屠夫二狗探出头,大声招呼着,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她身边的红裳,“红裳姑娘,今日买点啥?”
李婶白了他一眼,挡在了红裳身前,“收起你的狗眼,当心你家婆娘看到扒了你的皮。”
二狗“嗤”了一声,偷偷看了一眼周围,发现没人,遂挺了挺胸,壮着胆道,“就俺家的那个,她敢。”
“得了吧你。”李婶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指着案板上的肉道,“给我切块肉。”
“好嘞。”二狗利落的剁下了一大块,递了出来,“李婶,明再带红裳姑娘来啊。”
“带哪个姑娘来啊?”随着一阵桂花香飘了出来,一个脸色腊黄,消瘦的妇人从二狗的身后伸出了头。
李婶心里暗笑,嘴上招呼着,“秋菊妹子啊,”将红裳拉到身边,“这是解捕头的表妹,裳儿,叫秋菊姐。”
红裳刚想开口,忽地想起衙门捕头打招呼的样子,她站直了身子一拱手,“秋菊姐,在下红裳。”
秋菊一愣,上下打量着,姑娘长的很水灵,怪不得二狗那双狗眼一直黏在她的身上。
她心中不悦,回头冲着身后的二狗嚷道,“死鬼,就知道耍嘴皮子,赶紧做生意,”
“是,是,娘子。”二狗讪讪笑着,将头缩了回去。
“这俩口子。”李婶笑着摇摇头,“走吧,裳儿。”拉着怔愣在原地的红裳就往前走。
红裳吸了吸鼻子,不住地回头望着,“李婶,秋菊姐好奇怪啊。”
“哎呦,裳儿,你还真有眼力见啊。”李婶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这秋菊啊,可不好惹,来,婶子说个故事给你听。”
红裳眼眸一亮,紧紧地盯着李婶。
“别看二狗现在这么老实,他以前啊,最爱拈花惹草。几年前,有一次背着秋菊和村尾的寡妇偷情,被秋菊知道了,她二话不说,提着把杀猪刀,便赶到寡妇家。找到他们时,两人正热呼着,秋菊一刀下去,当场剁下了二狗的一截小指,一眼看到旁边的锅里煮着汤,她便将这截剁下的小指扔进汤里。”
红裳听得瞪大了眼睛,惊叹道,“秋菊姐好厉害。”
李婶笑了笑,继续说道,“那个寡妇吓得当场晕死过去,二狗捂着鲜血直流的手指,光着身子跪在了秋菊的面前。只见秋菊拿起大勺,从汤里捞出剁下的这截小指,慢悠悠放进嘴里,咯吱咯吱嚼着。二狗吓的也顾不得那只满是鲜血的手,连连磕头认错。秋菊也不多话,提着刀转身便回家了。”
“从此以后,二狗便老实了不少,不过后来秋菊对于吃掉二狗小指十分后悔,从那以后,便再也不碰荤食,改吃了素。”
怪不得,秋菊姐的脸色不太好。红裳点点头,心中暗道。
不过,在她身上除了那桂花头油味好似还有些奇怪的味道,是什么呢?红裳心不在焉地跟着李婶,一时不明所以。
见她不说话,李婶以为她还惦记着秋菊的事,想了想,转移了话题,“对了,为何刚才你会如此和秋菊打招呼?”
李婶这一打岔,让红裳拉回了思绪,她得意道,“裳儿是学衙门的捕头哥哥。”
“怪不得呢,”李婶摸了摸她的头,笑道,“裳儿啊,只有男人才如此打招呼,女子可不是这样的。”她指了指对街,“看,女子要那样。”
顺着李婶手指的方向,她看到,一名女子将帕子一甩,朝着面前的男人福了福身子,声音轻柔,“小女子见过大人。”
原来女子是如此行礼的,红裳恍然。
见她有了兴趣,李婶边走边告诉她东浩国的一些民俗风情,红裳一一记在心里。
她们在街上转了几圈,经过一个专卖帕子的店铺,红裳想起刚才女子甩帕子的动作,不由分说拽着李婶进了铺子。
掌柜一见她的打扮,忙殷勤地招呼着,“姑娘,想买哪种帕子?布的?绢的?丝绸的?”
红裳歪着头,皱了皱鼻子,“好看的。”
“那姑娘是要纯色的还是有花样的?”看她没回答,掌柜又问,“姑娘是自个用还是送人的?”
掌柜的话让她忽地记起早上夜弦擦拭汗水的一幕。想到夜弦,她的脸上露出笑容,随即脱口而出,“送给弦哥哥。”
掌柜心中了然,哥哥两个字他听得分明,看她的神情,定是送给情郎。
“原来是送人啊。”怕她脸皮薄,掌柜含糊道,将身后几块素色的帕子拿出来,“这几块适合男子用。”
红裳一块块摸着,想象着夜弦拿着它擦汗的情景,她心中雀跃,恨不得立即将帕子送给他。
见他每一块都爱不释手,掌柜谄媚笑道,“姑娘如若喜欢都买去吧。”
红裳莞尔一笑,将这几块帕子攥在手中。
见她们这么好说话,掌柜收了银子,心里乐开了花,亲自送出门外,连声说道,“姑娘,下次再来啊。”
红裳将帕子仔细地收好,再也没心思逛街,着急就往衙门赶,李婶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连声喊着,慢点,慢点。
回到衙门,她焦急跑遍每间厢房寻找夜弦,可都一无所获,衙门里只有师爷无所事事的打着磕睡。
恹恹不乐地回到房间,她和衣躺在床上,楞楞地盯着房顶发呆。
忽地听到外面隐约传来捕快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她猛地跳起来。
“弦哥哥,”一路叫着,一阵风似的跑到门口。
可大门紧闭着,并没有人回来。
她奇怪的皱皱鼻子,贴着门凝神细听。
明明是弦哥哥的声音啊,就在不远处。她使劲推开门,向外张望。
街上没有他们的身影。
她焦躁不安地在门口走来走去,不时地伸着脖子往来路眺望。
终于。路的尽头,夜弦带着捕快们说笑着走来。
走到门口才发现等待的红裳,夜弦一脸诧异,“裳儿,你怎么在这?”
“弦哥哥。”红裳猛地扑进他的怀里。
夜弦一惊,“发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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