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这天，因为晚膳的事情，容千寻发了点脾气，绡绡趁机跟他吵了一架，便假装生气地冲出了绿曦园。
谪仙林里，月光恍如银色的碎屑，清风如丝绸，两相交缠，在肌肤间滑过，带着一种欲诉还休的柔情。
绡绡坐到树下，一边吧嗒吧嗒地吃着风桐果，一边含含糊糊地哼起歌来。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嘿嘿嘿嘿参北斗哇，生死之交一碗酒哇……说走咱就走哇……你有我有……”
唱着唱着，寒琅的声音忽然从头顶飘了下来：“你唱的是什么歌？”
绡绡噗地把果核吐出老远，抬头一看，他负着手，衣袂飘飘从天而降，淡然的表情，带着一种驱退秋凉的暖意。
她急忙站起来说：“这是我跟一个宫女刚学的。大人喜欢吗？喜欢的话我还可以继续唱……说走咱就……”
“呃……”寒琅的身子向后仰了仰，摸着鼻梁，显然是很为难的样子。
绡绡顿时感觉自尊心受挫：“什么嘛，是这首歌太粗犷了，不好听，其实我可以唱得很好听的，真的，我是情歌小天后！”
“小……天后？”寒琅见绡绡嘟着嘴，表情煞是可爱，他也抿着嘴给她递了个眼色，仿佛在说，别嘴上光说，你倒是唱啊。
绡绡明知自己五音不全，哪里敢真的唱，就问他：“嘿嘿，大人怎么到谪仙林来了？”
寒琅道：“我是经过。”
她指了指树冠：“你从……那上面……经过？大人是刚喝了玉帝的酒下来的？”
寒琅这个时候进宫是因为有公务在身，只不过故意选了这条路来走，也是因为觉得踏着这里的落叶香果，会更亲切怡然。
绡绡看寒琅没吭声，又问：“那前几天大人进绿曦园，真的只是例行巡查？”
寒琅直接说：“我是去见十三皇子的。”
她一听，见他不仅语气严肃，而且称容千寻为皇子，心里隐约有了些猜想，忙问：“你见他做什么？”
寒琅道：“从今以后，我是他的襄引。”
绡绡拥有了江如瑟的记忆，自然也知道什么是襄引，只是没想到这份差事会落在寒琅的身上，连忙问：“也就是说，以后他要你做什么，你都得听他的？”
寒琅说：“是的。”
绡绡急忙问：“那他知不知道我……我也是……”
寒琅会意道：“我不曾告诉他。”
绡绡顿时松了一口气：“大人，你暂时不要告诉他，好不好？我想，我们的身份越隐蔽越好。”
寒琅点点头：“嗯，我明白。”
但他却不明白，其实绡绡不愿意被容千寻知道她的身份，只有一个很简单的原因，因为她不是真正的江如瑟。她希望最好再也没有人记得她的秘密身份，她只想过属于她古绡绡的太平日子。
她又想起锦仪司同僚互不相通、恪守秘密的规定，对寒琅道：“其实做襄引什么的，是你的任务，你可以不用告诉我的。”
寒琅轻轻道：“没什么，我想告诉你。”
绡绡心中窃喜，便故意使劲地眨眼睛：“那大人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想告诉我的？”要是能说些更好听，更甜蜜的，那我会更开心的。
寒琅看绡绡一脸讨赏的表情，看穿了她的那点小心思，故意说：“嗯，十三皇子想找他失踪的姐姐燕乐公主。”
“哦。还有呢？”
“还有？你为什么在谪仙林？”
“喂，我来吃夜宵不行啊？”绡绡如今在寒琅面前说话越来越放肆了，“大人，我发现你说话越来越抓不住重点了，啰唆有没有啊？”
寒琅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她怕自己说过头了，惹他生气，腮帮子一鼓，闭了嘴。
寒琅说：“还有就是，刘太妃已经被关进冷宫里了。”他明知道她想听的不是这些，分明是存心逗她，一再说些有的没的，她却真着急了，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好吧我知道了，大人，你忙你的公务去吧，我回绿曦园了。”
“嗯，还有呢……”他忽然又说。
绡绡立刻高兴起来，连酒窝里都透着期盼：“还有什么？”
寒琅说：“还有……下一次，不管我和谁动手，你都不要插手，我不想看见你为我受伤，哪怕只是一点点。答应我？”
寒琅忽然这么严肃认真，说的话却这么温柔动听，还有那迷死人不偿命的眼神……绡绡顿时觉得晕头转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睛里飞了一连串的桃花。
“大大人，你这是在向我表白吗？”
寒琅知道，他是很喜欢很喜欢面前这个女子的，她的小可爱、小傻气，还有一点点的蛮横、顽皮，跟记忆中那个高不可攀、喜怒无常的江如瑟大相径庭。
此刻，他看见她眼中的熠熠华光，那是因他而生的，是给他最好的回应。他顿时心动难抑，情难自禁地挑起了她的下巴。
他想吻她。他想深深地吻住她的朱唇贝齿，遍尝她的羞赧与甘芳。这是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
他一点一点靠近。
她也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看着他的脸缓缓地靠近，她甚至按捺不住，踮起了脚，闭着眼睛，微开的齿缝里轻呵出如兰的香气，期待着他的温柔降临。
就在这时，不远处飘来一点红灯笼的微光，彻底地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浪漫。宫人的脚步伴随着老太监尖声的唠叨传过来。
“那帮兔崽子，雅秀公主生病，这么大的事还拖拖拉拉的，难怪圣上要光火！你们走快点，这条路到御药房是最近的了，别磨磨蹭蹭的。快快！”
寒琅和绡绡立刻躲到风桐树背后。
听他们提到雅秀公主，绡绡立刻想起她跟寒琅在御花园荡秋千的情形，她便小声问他：“听见没，大人你的雅秀公主病了哦。”
寒琅听出醋意，故意没吭声。
等宫人走远了，绡绡又问：“大人，那你要不要去探望公主啊？”
寒琅微微一笑，说：“我会去的。”
绡绡嘟囔：“哼，你去了，她的病一定好得快，等她好了，你们就又可以荡秋千了。”
寒琅点了点头，好像很认同她的说法似的。
她把脚一跺，说：“大人，那你赶紧回去睡个美容觉，明天看见公主的时候，尽量帅一点，你这一帅，包治百病呢！哼！”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忽然脚底一阵风起，整片树林都弥漫起薄薄的烟雾，硕大的圆月在另一端升起，将这里照得像云中仙境似的。
寒琅已经走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脸说：“绡绡，我喜欢你，我的心里就只有你，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只不过把雅秀公主当成妹妹一样看待，我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对你，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对她，是三秋不见都不会想她一日。你美丽大方、活泼可爱，还聪颖机智，出得厅堂，进得厨房，谁能娶到你，是三生有幸。不如你就嫁给我，好不好？嫁给我吧，绡绡？”
绡绡乐得嘴都合不拢：“大人，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会说话啊？唉，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人家嫁给你好啦！”
说着，很羞涩地低头搅着衣袖，扭来扭去。
忽然，寒琅的声音又传来：“你在说什么？什么嫁给你？”
“啊？”绡绡立刻哆嗦了一下，抬头一看，哪里有什么圆月薄雾，寒琅还在她背后离了三尺远。
她又发花痴的梦了，跟上次在重寿殿外面一样。
她顿时羞红了脸，蒙着嘴巴，“嗯嗯，没什么没什么……大人，我没说话……我要走了……我回绿曦园了。再见！后会有期！”一边说一边跑得飞快。
“呃，绡绡？”寒琅喊她。
她停下来：“大人，我真的没有说话，你要是听见什么，一定是你听错了！我哪有说什么嫁给你，我是个女孩子，这种话，怎么能乱说呢是吧……”
她叽里咕噜地念个不停，却听见寒琅淡淡地插了一句：“我只想提醒你，你走错路了……回绿曦园，应该走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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