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孟曦已经在浴缸里泡了两个小时了，指尖的皮肤都开始发皱。她从小就这样，不高兴的时候就跑到浴室蹲着。想哭也跑到浴室，把水开着哇哇哭。可她今天说不上不高兴，江梓最后还是体贴地把她送回了房间。可心里的难过还是多的仿佛要溢出来。她轻轻锤了一下水面，溅起一朵小水花来。
她慢慢抱紧了自己，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张小脸被水蒸气熏得泛红，黑白分明的杏眼里也泛着水光。她把脸埋进水里。真丢脸啊，明明心里一早就知道这个结果，还是忍不住哭。有什么好哭的呢？他本就不属于她。难道每个白日梦女孩的梦都得实现吗？地球七十亿人口还不是只出了一个袁湘琴？带着盐分的水珠迅速融合在浴缸水里，再也看不见踪迹。
一旁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孟曦把自己的脸从水里□□，胡乱抹了一把眼睛，伸手把手机拿过来。
是宋归璨。他问她庆功宴能不能安排上了。
孟曦懒得理他，恶狠狠回了他一句：滚。
长舒一口气，状态终于稳定点了。
她从浴缸里站起来，把浴袍披在身上，系好，走到窗边给宋归璨回了个电话。
宋归璨的语气还是万年不变的轻佻，“怎么？失败了心情很不好？”
……她就不该给宋归璨回这个电话。
“你的事情差不多了。”她还是正色说到，“但是有点小麻烦——叶小姐似乎被第三者了。”
那边随意懒懒地嗯了一声，似乎早就知道，语气也没有太大起伏，“她脑子不太好，也正常。挂了。”
看来并不是全无起伏。
江梓半躺在床上微微眯着眼，他脑子里浮现的都是这半年来孟曦慢慢靠近他的画面。孟曦不太爱说话，总是跟他“您”呀“您”的，即使他说了好多次不用这么客气，她也还是那样。她每天总是比他先到公司，把他的百叶窗打开，整理他桌子上的文件，等他来了把咖啡端给他。从来没有拿错过文件，从来没有耽误过时间，每件事情在她手里仿佛都有条不紊井然有序，他从来只觉得这女孩做事认真负责，直到她送他去机场，才知道她也有风风火火的一面，喝醉了迷迷糊糊嘟嘟囔囔也挺可爱，还会不服输地骑车，狡黠地揶揄他，还有昨晚那种兔子一样难过的表情。
江梓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平时表现得再沉稳冷静，在这种事上还是难免失了神。
他自己不也是一样吗？江梓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自嘲的弧度来。
翌日，江梓刚洗漱完毕，就有人来敲他的门。门一打开，是孟曦。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看到彼此脸上那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都忍不住噗嗤笑了。
“小丫头晚上不好好休息，这下脸没法看了吧？”江梓抱着胳膊打趣她，微微侧了侧身子，示意她可以进来说。
孟曦站在门口没动，笑望着他，短短一夜之间，两人都迅速调整好状态，默契地闭口不提昨晚的事，迅速回到之前的相处模式了。江梓忍不住有些欣赏面前这个小姑娘——他原以为她怎么也要请几天假躲他两天的。
“我站这儿说就行。”她脸上是一贯的那种浅笑，带着两个浅浅的梨涡，“宋总交代我的事我差不多今天就能结束了。我下午回去，来问问您是打算回还是多留几天，您要是回我就把机票定了，您不回我就和您告个别。”
“宋归璨不给你批了五天吗，不留下来玩两天再回？反正都会报销。”江梓笑着看她，好像报销报的不是他的钱一样。
孟曦摇了摇头，“宋总对公司的一些流程章程不是很熟悉——您似乎只让他来替您坐镇，没跟他说交接的事。”
江梓微微颔首，笑了一笑，嘴角是如同清晨第一缕阳光一样柔和的光彩，“你倒比我还操心些——皇帝不急太监急噢。行了，订票吧，我下午和你一块儿回。”
孟曦轻轻点了点头，纠正他，“是宫女急。那我先下去了。”
江梓一时没反应过来，突然想到她是纠正他那句“太监急”忍不住笑出声来，看她已准备转身又叫住她，“等等，一起下去吃早餐。”
下午江梓在机场等孟曦过来汇合。他看了一眼表，又抬头，远远地瞧见孟曦并着一个年轻女孩走过来。那女孩年纪很小，似乎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大概是宋归璨让孟曦办的那件事。江梓正思忖着，两个女孩就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这位是我的老板。”孟曦向那个女孩介绍道，又转过来向江梓道，“这是徐小姐。”
江梓略一颔首，朝那女孩笑了笑。
从机场出来，宋归璨已经等在门口，他瞧见江梓和孟曦一同走出来，神色不明地笑了笑，朝着江梓挥了挥手，“生日快乐，小少爷。”
又偷偷朝孟曦眨了眨眼睛。
神经。孟曦把脸别到一边去。
宋归璨把钥匙抛到江梓手上，“你们自己开车回吧，我带了司机来——有点事情和徐小姐谈。”他转向那姓徐的小姑娘，伸出手，露出一个耀人的笑容来，“徐小姐，你好。我是宋归璨。要说的事情相信这几天你已经了解了，我想再请你和我谈谈。”
宋归璨打了招呼就带着那女孩走了，孟曦有些尴尬地瞥了瞥江梓——宋归璨把他那辆红色跑车给留下了。江梓又向来不要女人坐他的副驾驶。她想了想，开口道，“江总要不您先开车走吧，我打车回去。”
江梓瞟了她一眼，没什么异样，他开锁，把副驾驶门打开，朝孟曦抛了钥匙，长腿一迈，坐进副驾驶，“不能替公司省点交通费吗？”
孟曦差点没接住他扔过来的钥匙，暗自腹诽，这什么人哪，前一秒在H市问她怎么不公款吃喝，后一秒下了飞机就要她省点交通费，合着横竖都是他有理，合该他是老板！
她那点面部表情尽数落在江梓眼底，江梓不动声色勾了勾唇。
回来之后，两人还是如往常一样上下班，一起工作，江梓出了几次差，有时候带她，有时候不带。
快年末了，这几个月格外忙些，公司里总是在加班，孟曦一加班就给大家外卖买吃的，顺带拿一份给江梓。
今天拿进来的是一个哆啦A梦图案的小盒子。江梓看着那个盒子笑，“今天大家都吃这个吗？”
“不是。给大家点的是烧烤和粥。我前天看您好像不太爱吃那些，这是我自己烤了带来的。”孟曦认真解释到。
江梓把盒子打开，里面是哆啦A梦形状的饼干和点心，“我是说这个盒子也太具有你的个人特色了。”他指指哆啦A梦的笑脸，自己也笑起来，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咽下去才开口，“不错嘛小姑娘，很有做甜点的天分。”
他嗜甜，吃辣不太行，孟曦观察真的很细致。小时候林矜爹妈不让她吃烧烤油炸乱七八糟的路边摊，林矜也缠着不让他吃，说这叫同盟革命情。吃了就又哭又闹不高兴，仿佛他做了多大的对不起她的事，江梓一开始烦的要命，后来慢慢就习惯了，等到初中高中林矜开始拉着他偷偷摸摸吃路边摊的时候，他反而不喜欢了。
孟曦瞧着他的脸笑了笑，“随便做的，拿你做小白鼠试毒。”
“是吗？”他抬头看了看她故意的表情，挑了挑眉毛，“乐意之至。”江梓慢条斯理地吃完一整块饼干，又拿起一块点心。
孟曦转身出去准备接着工作，走到门口时江梓的声音又在她背后响起来，“等会下班了我送你回去。现在冷起来了，不好打车。”想了想又道，“对了，以后宵夜的钱从财务报——你真当自己每个月工资用不完呢。”
孟曦微微一愣，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来——他大概是猜到她想给他吃甜点又不好意思才每次都买所有人的份。
江梓似乎永远都是这样一个体贴角色。不动声色，又温柔至极。一转眼已经快十年了，她抓着这些零星的温柔片段，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办法挣脱出来。只想沉下去，永远沉下去，再也不要醒来。
用余生所有欢欣快乐去换也可以。换这温柔片段永恒。
江梓看着孟曦走出了办公室。他隐隐有点后悔说要送孟曦回家的话。孟曦才跟他表过白，其实理应跟她拉开一些距离的。他给不出她想要的那个东西，就不该做一些无意义的举动给人家徒增烦恼。可那句话就那样自然而然地从他嘴里滑了出来。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究竟合不合宜恰不恰当。嘴比脑子快，他有些无奈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大概是最近事情太多，他实在忙昏了头。又或者是，孟曦实在太像温温的水，既不扎人，也不沸人，亲近她很容易，疏远她却难。她那柔和的眉眼，带着梨涡的笑，谁会记得要推开这样一个女孩呢？
说出去的话断然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要是真这样小气，也就不是他江梓了。他的目光轻轻落在小饭盒的哆啦A梦上，没有耳朵的圆脸机器猫张着嘴冲他笑，他的眼前浮现出孟曦那小鹿一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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