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林矜回来第二天就跟盛宇发了邮件辞职，因为自己要养伤，也不好耽误人家的工作。盛宇那边有意留她，说给她停薪留职，让她再想想，实在要走还是去公司办一下交接。
回来那天太晚了，家里人都睡了，怕他们为她担心，她在江梓那里住了一夜。可第二天回去家里人看到她拄着拐杖还是心疼坏了，眼看着妈妈泪都要往下掉，她急忙笑，“没事没事啦，不痛的，就是下楼的时候崴到了，鞋子太高了。不用几天就好了，不要担心啦。”
“你这个孩子，总是让人不省心，你爸回来了还指不定怎么数落你呢。”妈妈扶着她坐到沙发上，“这段时间就在家里好好养伤，别再到处跑了听到没？”
林矜连忙点头，又冲着她乖巧一笑。妈妈起身去厨房给她切水果去了。
妈妈一走，林矜就有些敛不住脸上的倦意。太疲惫了，只要她一闭眼，那天晚上的贺煜楠就层层叠叠向她扑来。他发狠地吻她，用力地撞击她，而她挣扎不了，挣脱无望，贺煜楠的那双眼睛，那双装满星辰一样耀眼的眼睛，却在那天晚上漆黑一团，紧紧地盯着她。里面所有的星辰都熄灭了。只有一片黑暗。
那狠厉的眼神。
她昨晚又做了一夜噩梦。冷汗把头发都浸湿了。
她好像贺煜楠的绝对猎物，不管怎么哭喊，他都不会停下来，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来救她。贺煜楠那毒蛇一样的目光。
她不能再想下去。她已经快要崩溃了。贺煜楠几乎把她也变成一个疯子。
从她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家里养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每天都在家里的缘故，贺煜楠仿佛从她生活里消失了。
他好像真的如他所说的，把她放走了。总算在最后关头还肯做个守信的人。林矜冷笑着想。
这些日子江梓怕她闷在家里无聊，常常跑来家里找她玩，其实也没什么玩的，不过有个人陪着说话罢了。但自从林矜从H市回来，话就越来越少了，一天的时间有一半都在走神。
江梓也发现了，他轻轻地看着林矜，“我总觉得你像变了个人似的。”
林矜抬眼看他，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愣，又笑，把长发挽到耳后，“是吗？就是有点倦，就不太愿意说话。”
“你以前都会说‘变什么变我看你是脑子有病’的。”江梓有些神色复杂地看她。
林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以前是太任性了。”她又抬头望向他，“其实你不用每天都专门来陪我的，我知道你也很忙，我在家里也没什么事，这样耽误你我会觉得很不好意思。”
“你要真觉得不好意思在H市就不该打给我。”江梓突然语气有些不耐烦，他觉得这个女孩仿佛离他越来越远了，他却抓不住。
林矜明显一怔，轻轻低下头，“对不起……我当时不知道还能打给谁。不是故意要给你添麻烦的。”
江梓呼吸一重，是真拿她没办法，只能尽量软下语气说，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你这样我有点不习惯。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林矜点了点头，“我不能送你，你路上小心点。”
林矜其实也感觉到自己的不对，她以为一切都是因为她每天做噩梦，太疲倦了没休息好的原因。但今天看来似乎不是，她似乎确实改变了。变得不像她。她心里焦焦地急起来，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她心里爬，又像有一只猫爪子在她心上不停地搅挠，她委屈得想大哭一场，眼里却又一点儿泪意都没有。
她太难受了。太难受了。
她抓起桌子上的水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心里的难受却没有一丝一毫地缓解，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直到灌下去第三杯凉水，她才觉得自己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也许她不能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一片混沌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来。
自从那天她脑子里冒出那个奇怪想法之后，她就一天比一天焦灼，江梓那天好像真的生气了，也赌着一口气一直没来找她，可她管不了那些了，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她得离开这里，她得想办法去喘口气。
最近她把自己关在房间的时间越来越长了，食量也在减少。她烦躁得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脑海里又闪现过那天夜里贺煜楠拽着她的长发往后拖的画面。
“咔吧”，她耳边似乎又清晰地浮现出自己踝骨折断的声音。她终于有些受不了了，重重地抓了自己一把，带下一团发丝来。这痛感竟然让她微微有些快意。她想尖叫，想用胳膊去撞桌子，甚至想用水果刀在自己身上划出些痕迹来。
她一定是疯了。
她的伤好的太慢了，慢的她都觉得自己不会再好起来。
家里人也慢慢发现了她的不正常，她能从大家的眼神里看出那种担心，可谁都不问她。这一天晚饭后，老爷子看她又只扒了两口饭，想了想，还是说，“矜丫头一会儿到书房来一趟，陪爷爷下盘棋。”
她努力把精神集中在棋盘上，却还是忍不住频频走神。好在老爷子也不是真的要跟她下棋。老爷子把手里的棋子丢回棋盒里，“我看你最近精神状态很不好。”
她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笑，“对不起噢爷爷，我总是走神。”
老爷子摆了摆手，“我想你去H市的事儿肯定不是你回来说的那么回事儿。但你不说，我们也就不问了——你别看你爸平时老数落你，他心里着急着呢。上回小李来家里我听他说你爸抽空见了好几个心理医生。”小李是爸爸的秘书长。
“爷爷我真的没事的。”林矜轻轻地解释道。
老爷子端起茶盏喝了口茶，“他又怕刺激你所以全都作罢了。这事我想了几天，心里还是主张着让你出去散散心。”
林矜看着爷爷，爷爷把茶盏放下来，“读书也好度假也好，你自个儿回去斟酌。但是矜丫头，不管怎么样，你心里记着，这儿是你的家。”
她眼眶一热，这么久以来心里那种焦躁心急不安好像突然被一阵风轻轻拂过，全都化为眼中的热意。她趴在爷爷的腿上，眼里的水滴终于还是掉了下来。老爷子拍着她的背，“哭什么。我们林家的丫头不兴掉泪珠子。养好了就回来，我们在家等着你。”
江梓那天从林家出来，与其说气的不轻，不如说是心里突然有一种无力感。冥冥中命运仿佛大江奔流滔滔不绝往一个他不能控制的方向奔去了。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可他不敢戳破那个预感。
已经过去几天了，他没想好怎么联系林矜，林矜也没联系他。他照常去公司上班，每天多做很多工作来尽力压住他心里那点茫然无措的预感。
已经九点半了，他没走，外间的孟曦也没走。孟曦每天都在这里和他一起加班。他并不要求员工跟他一起加班，毕竟他只是心里乱，手里有事做会好点。他让孟曦先走，孟曦坦然又理所当然，“最近看上了一个包包，江总多给我算点加班费。”
他点头，两个人总多一点生气。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贪恋这点生气。
孟曦不时地给他泡杯茶进来。他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边，视线落在那一弯江水上。
“放风筝的季节一下子就过去了。”他轻轻地说。
孟曦一愣，抬眼望向他，他笑了笑，“没什么。”
“吃冰的季节正要来，看红叶的季节还没到，踩雪的季节还远着。放风筝的季节过去了又怎么样呢？”
江梓看着她微征，又笑了起来，他轻轻低下头，眼底盘旋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落寞，“也许是我把放风筝这件事的高度设的太高了，以至于别的乐事对我来说，全是失落。”他的尾音似乎带着一点淡淡的叹息，这点叹息声仿佛敲古钟一般，轻轻地荡开，一层一层一圈一圈荡到孟曦心底。
孟曦静静地看着他，也看着他耳边那颗耳钻。不知为何，从来华贵流转的鸽血红在今夜也有些暗淡，暗淡得让人想去碰碰他的耳朵，再怜惜地摸摸他的轮廓。
她轻轻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掩住眼里的情绪。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职业裙侧边——她终于还是忍住了没有去碰他。
江梓又莞尔一笑，“听我说这些肯定很没劲。你还太小了，也许还没看过人间□□。不过希望你长大了也没机会明白这些。”他的笑容慢慢淡下去。
孟曦略一点头，“我出去了。”
江梓颔首。她慢慢往外走，从江梓办公室到她的座位，一分钟都不要的路程，她却觉得等她回到自己位子的时候，天都快要亮了。
像是一下明白了小美人鱼为了王子练习走路的那种感觉。一定是今天这双鞋子太不合脚，磨得她的心也钝钝地疼。
(https://www.uuuxsvv.cc/282/282300/1450467.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