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江梓风风火火地闯进林矜的病房,林矜楞楞看着他挂在脖子上的胳膊,又看了看自己的脚腕,想自嘲,一笑却是哭了出来。江梓走过去把她揽在怀里,“我来晚了。”
林矜哭的直抽气,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我们……真是……难兄难弟。”
江梓摸着她的头发,眼里是温柔的潮汐,“难得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脚崴了也要这样哭吗?到底怎么了?”他一下一下安抚着她的脊背,听着她的抽噎声渐小,把她的脸抬起来拿着纸巾轻轻给她擦眼泪。
“我给你打完电话才想起来你说你要一两个周才能回来。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她的声音闷闷的,睫毛还湿润着。
江梓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怎么会。答应你的事我什么时候食过言?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在电话里慌成那样?”
林矜不答他的话,指着他的胳膊,吸了吸鼻子,“你这是怎么弄的?你来的这么快,就是从B市过来的吧,干嘛骗人。”
“咳,”江梓轻描淡写,“你打电话那天早上开车不小心和别人碰了一下,没多大事儿,这是自己撞到车门撞的。”
林矜摸摸江梓的石膏,想到他怕自己担心骗自己说不在B市,嘴角一垮,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又是一副要哭的样子,“还疼吗?”
江梓连忙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别别别,小姑奶奶,你哭我才疼呢。”江梓握住她的手在自己的石膏上轻轻敲了一下,“没事儿,养着就行了。刚骨折的时候我都没事儿还站路边儿抽烟呢,这都过去几天了,早没事儿了。不担心啊。”
“我以后都不乱跑了。”林矜突然说。江梓一怔,感觉她是真吓着了,平常不管怎样她都不会说出这种话来,她又不肯说发生了什么事,江梓只得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她,“没关系的,一会儿我去问问医生能不能办出院,我们马上回B市。”
江梓给林矜买了副拐杖,回来才发现她没有鞋子,又打电话给最近的门店请她们送了一双平底鞋过来。
他不问她是怎么到医院来的,也不问是谁送她来的,只单手扶着她往外走。林矜瞧着两人的样子,一个断手男孩扶着一个拄着拐杖的断脚女孩,忍不住笑起来,“我们好狼狈喔。”她闷闷地说。
江梓也笑,“伤的太不是时候,不然直接抱着你就走了,哪用得着这个,”他瞟了一眼林矜的拐杖,“你最怕不好看,这下肯定要记恨我了。”
不远处的车里,贺煜楠面无表情地看着男孩拦到出租车,把车门打开小心地让女孩坐进去,生怕碰到她的头或者脚。两个人都受伤了,满身狼狈却又笑意轻松。尽管只隔了一个路口,可那世界,终究离他太远了。
他调转车头,往城市西区开去。天色昏昏沉沉的,天边翻滚着大团乌青色的云,正黑压压地往这边移动,不时有惊雷在耳边炸开,入夏的第一场暴雨要来了。
他又站在那个年轻女人的墓碑前,静静地看着她年轻的笑颜。天边的黑云越压越低。
“昨天才说我挺好,今天就又来了。”
“我做了一个决定。挺难的。但我觉得也许挺对。”
“你当年爱那个男人的时候辛苦吗?”
“看看你的际遇好像还挺辛苦的。那为什么还要把我生下来呢?”
“今天没给你带花。马上要下雨了,怕你见了又露出那种难过的神情来。”
“你是个惜花人,可我好像弄坏了一朵花。弄坏了一朵娇嫩的,本不属于我的玫瑰。”
……
他有那么多的话想说,可他一句也没说出口。一道闪电骤然划亮半个天空,他的脸色白而平静。
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说:“也许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会来了。不必挂念我。我很想念你,妈妈。”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开始落下,他撑开黑色的雨伞,转身往山下走,暴雨轰然而至。整个世界除了雨声什么也听不到,他每走一步都溅起一朵小水花,即使打着伞,整个人也像走在水幕里。他走的慢慢的,还是那副闲庭信步的样子,背影孤高傲岸,却又寂寥得像是一个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小孩。
孟曦送完江梓,开车从机场高速往回走。她心里烦闷得喘不过气来,不由得猛踩了一脚油门。老天爷太爱跟她开玩笑。每当她觉得也许离愿望近了一点时,老天就会对她发出无形的嘲讽。
她好像天生就不是拿女主剧本的那种女孩。努力很久,也只能进步一点点,上帝笑一下,立马打回原形。她把窗户拉下一点,呼啸而过的风吹的她眼睛涩涩的,心里也是。
突然想起《恶作剧之吻》来。年少的她问母亲,现实里江直树真的会喜欢上袁湘琴吗?彼时她还是一顿吃三碗饭体重和身高相得益彰的球形女孩,从没谈过恋爱,却总为女主角暗暗捏一把汗。
母亲的回答她到今天也还记得。母亲说,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人做梦啊。
一转眼,她就成了那个做梦女孩。一梦九年。她又想起袁湘琴给江直树写情书说:仿佛你在哪里,光就在哪里。
这九年里,她像湘琴追直树一样,不断追随着江梓的脚步,拼命减肥,奋力读书,挖空心思靠近他。可她到底不是偶像剧的女主角。袁湘琴的剧情里处处是助攻,她的命运里却处处是困境。他不过是闲庭信步,她却要用尽全力。
而她的光全然不记得她。
她又想起江梓左耳上那颗闪耀的鸽血红耳钻。那颗让她被打的两个半月下不了床的鸽血红,成全的是别的女孩的浪漫。
后悔吗?不后悔。甘愿吗?甘愿。只是心里钝钝地疼,让人觉得有点难以呼吸罢了。她重重地喘了口气,把车速缓了下来。
林矜坐在候机厅里,看着窗外暴雨倾盆,航班被延误了,要等雨停了才能飞。她和江梓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很多以前的事。林矜说,“我好像就只有你这一个朋友,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在做什么呢?”
江梓笑开,“我可不像你这个小傻瓜,只有一个朋友。”
朋友是很多。可是你不在的时候,我还是一个人看了很多很多次的日出和日落。你知道平原上的日落和山区里的日落的区别吗?你知道春天的日出和秋天的日出有什么不同吗?很想讲给你听逗得你发笑,可转过头去肩膀的位置总是空空如也。你不在那里,你不在我身边。
“嗯,”林矜低低地嗯了一声,“那就好。我这次出来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很任性。我好像从来只关心自己开不开心,自己想要什么,却很少去关心我周围的人。你也好,大哥也好,还有爸爸妈妈爷爷,你们不过都是娇纵着我罢了。
今天你没来之前,我一下很想你们。可是我想了好久,想不起来爸爸抽的烟是什么牌子,想不起来大哥的车牌号,妈妈用哪种眼霜呢?我全都不知道。就算是天天和我黏在一起的你,我仔细去回想你吃饭的口味——我们一起吃了那么多次饭,我竟想不起来你有没有忌口过。”
“我爱吃甜,少吃辣,不爱加葱花,加了也无所谓,最讨厌的菜是苦瓜和折耳根。记住了吗?”江梓朝着她笑了笑截住她的话,“你这次好像长大了一些。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其实过去的你也是我们喜欢的你啊。”江梓眼神柔和,语气也像在哄自己的小妹妹,“虽然你觉得自己不够细心,娇气任性,但是我和你大哥,林叔阮姨,还有林老爷子,我们这些人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你快活又无忧地生活,你在我们眼里本该就是永远也长不大的小女孩啊。”
“诶你这样讲显得我很笨啦。”林矜把头埋到膝盖上,遮住眼里的热意。
江梓也不戳穿她,接口笑到,“反正也不怎么聪明就是了。”
“滚啦。”她的声音闷闷的。
这场暴雨噼里啪啦一下就是两个小时,雨势又密又急,街上到处都是哗哗的没有来得及流进排水管道的雨水。雨势渐停时,窗边的贺煜楠喝掉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他播出了陆璩的电话,“我接受你的提议。和你一起去英国。下周我把手里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就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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