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小说 > 禁欲欢 > 15.第十五章

15.第十五章


  林矜挂了电话,心想江梓出差怎么出的这么突然,却又觉得实在没有理由骗她,只得就此作罢。她背着包往车库走。

  早上她一醒过来就看到贺煜楠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盯着她,关键是他当时的眼神温柔得几乎掐出水来,林矜现在想起来还浑身起鸡皮疙瘩。幸好贺煜楠很快就把表情收起来了,不然她非得活活膈应死不可。

  林矜实在睡的太久了,贺煜楠也抱着她懒得起身,结果一觉醒来都日上三竿了,实在没有时间细致地准备午餐,贺煜楠给她煮了碗面垫肚子。林矜连汤都喝完了,不禁在心里骂自己没见过世面,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贺煜楠倒是神色如常,看着她把面都吃完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把两个人的碗筷收进厨房里,转身的时候嘴角止不住上扬,出来时就又跟平常一样了。

  助理来的慢,林矜就自己跑到楼上去晒太阳,可她又畏热得很,皮肤也娇嫩,一会儿脸就红扑扑的,又自己蹭蹭蹭跑下来。贺煜楠一直靠在沙发上读书,姿势都没变一下。他看毛姆的《面纱》。林矜读过这本书,这故事很好,也很残忍。她想不到贺煜楠会读这种文学故事。

  “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啊。”林矜重重地坐在贺煜楠旁边的沙发上,沙发微微一弹,她很喜欢这种震动。

  贺煜楠从书里抬眼看她,“看人吧。爱不爱的其实也没所谓。留在身边就行了。”

  林矜简直对他的脑回路无语,“贺煜楠,你真的喜欢过谁吗?”

  “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够明显吗?”他看着她轻轻地笑。

  林矜摇摇头,“贺煜楠,我觉得你根本就不明白什么是爱。你说你喜欢我,可也不过就像是养小猫养小狗那样的喜欢。你看起来对我很好,可那是在我完全顺从你的情况下。如果我忤逆你,触怒你,你就会对我使出一些非常手段。你要我记住这种疼,然后屈服,并且永不再犯。”林矜看着他的脸,“你不是喜欢我,你只不过是喜欢这种让人屈从的快感罢了。”

  贺煜楠把书合上,抬起头来看着林矜的眼睛,“你真是这么想的?”

  林矜点点头。贺煜楠倏而一笑,“我确实不太明白。也不必要明白。”她觉得贺煜楠的眼睛里好像一瞬闪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是太快了,她实在抓不住。

  贺煜楠站起来,闲庭信步地往外走,他的背影逆着光,还是那样宽阔挺拔,不知为何林矜却觉得隐隐有些落寞。仿佛他已经一个人在这山里住了许久,未来再多时间也没法走出去。山花烂漫也好骄阳热烈也罢,满天星子孤月高挂,通通与他无关。他困在这里,再多再美的景致也不过是徒增他的寂寥罢了。

  林矜摆了摆头,觉得自己一定是昨晚没睡好才会产生这种弱智想法。同情贺煜楠?她肯定是中午吃太撑了。

  两人一路无话,贺煜楠让人先把她送回公司。林矜下车,贺煜楠开下半个车窗。林矜冲他摆摆手,“你还是温和一点比较好。”

  贺煜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也不回答,“两个礼拜后别忘了来交文案。”待林矜进入办公楼后,他对着助理低声说,“去机场。”

  真混蛋啊,贺煜楠。林矜暗暗地想,那会儿都要走了还不忘恶心她一下。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晚上回家吃晚餐,难得家里人都在,除了下调的林寰。她陪爷爷下棋,她的棋下的是烂的,林清正从来笑她毫无章法臭棋篓子,跟林寰下的时候林寰总让着她还许她悔棋,一点意思都没有,放水放到落子无悔都不顾了。她只喜欢跟爷爷下棋。虽然也下不赢爷爷,但爷爷放水水平高啊,总是差不多赢五六次输给她一次,看她拧着眉头想棋步的样子就忍不住笑。她又会撒娇,一会儿就把老爷子哄得眉开眼笑的。

  林矜回到自己房间洗完澡出来,发现微信里躺着几条未读消息。是一封请柬,大学室友要结婚了,请她们三个一起去做伴娘。

  好像,一毕业也有快三年没见了。毕业后的两年她们都联系不到她,新娘还一直说怕这次也联系不到她她不来蛮遗憾。

  大家一拍即合,她和另一个室友明天就飞H市,提前准备一下,剩下一个室友不好请假先把尺码报给了新娘,星期六到。

  贺煜楠静静站在墓园里。墓碑上贴着一个年轻女人的照片。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嘴角的笑意里满是柔和。眼角眉梢里和贺煜楠有五分相似。或者说,是贺煜楠有五分像她。

  贺煜楠弯下腰轻轻放了一束玉楼春在墓碑前。这花在墓园真不合时宜。可她喜欢。生前就喜欢。喜欢这雍容华贵大俗大雅的花。有时候贺煜楠想不明白,一个喜欢牡丹的女人,怎么会把自己活的那么惨。又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决心跟勇气。

  “后悔吗?”他轻轻问。可惜当年没得到答案,以后也再不会有机会得到。

  照片上的女人含笑望着他。记忆里她仿佛一直都是这样轻柔雅致。穷的交不出下个月的房租,给他买校服的钱都是一块一块的零碎时,她也这样。谦和从容,永不惊慌。

  除了最后那段时候。那时他身上出了点事,有心瞒着她,却不想还是被她知道了。她在厨房炒菜,他放学回来进来帮忙,看到她满脸来不及遮掩的泪。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母亲流泪。也是唯一一次。

  “没事的。”他轻轻安慰她。清瘦的少年彼时已比母亲高出一个头来。母亲看着他的脸,这张脸太像她,容貌太盛,一双眼睛那么出挑,轮廓棱角锋利。这是贫寒之家承受不起的姣好。她抱着他大哭起来,锅铲都掉在了地上。母亲抱着他哭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她不断重复,“我到底还是做错了。”

  他一生只见过两个女人这样多的眼泪,水漫金山一般要把整个屋子淹掉。仿佛他的心都被泡在盐水里。盐分灼伤他的心脏,可那眼泪止不住,他也没法把心从盐水里拿出来。只能忍受那顿顿的刺刺的疼。你知道一千只一万只蚂蚁在心上爬过的感觉吗?

  他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隐隐约约也许明白她为了什么哭。面对母亲的崩溃他是无措的,他只能一遍遍重复,“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说给她听,也说给自己听。

  直到有一天一辆他说不出牌子的高级车停在他们那破败的巷子口。那个老人从车上走下来,拄着拐杖。他正好放学回来。那老人看着他的面容,露出一个笑来。他看见母亲用家里唯一一只待客的杯子给老人泡了一杯茉莉花茶——他们没有钱买茶叶,那花是她自己种了自己晒的。那老人握在手里,却没有喝。

  “就是他吗?”他听见老者问。而后又看见母亲点了点头,“您可以带他去做DNA。”

  “不用做。我知道是。一看就知道。”老人的语气里隐隐有种兴奋。

  贺煜楠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却下意识地想逃跑。那是他一生之中最心慌的一个时刻。他紧紧盯着母亲的眼睛,她心虚地别过脸去。也许是不忍。

  贺煜楠总觉得那天母亲的声音隐隐约约带着哭腔,仔细回想,却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她明明那么坚定,像她一生中做任何一个重要决定时一样的坚定。

  她说,“贺煜楠,跟你爷爷回贺家。不用跟着我了。”

  在她不长不短的一生中,这是她唯一一次叫他的全名。似乎是在强调那个贺。

  贺煜楠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无声地笑了,嘴角半是嘲讽,眼里没什么情绪,“我挺讨厌姓贺。”

  年少的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母亲的意思。他想在母亲眼里找到答案,可母亲始终别过头不看他。被……放弃了吗?被放弃了啊。他心里有点慌乱,不知怎么的嘴角却扬起一个笑来。

  “我不姓贺。”他听见自己说。却听见母亲清冷地一句呵斥,“混账话!”她又看向那老人,“我带不好了。你们带回去再慢慢教吧。”她的语气极疲倦,眼里也全是倦怠的神色。她摆了摆手,转身走进里屋,留下他和这一屋陌生人。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母亲。再见到,就是这般一抔黄土掩风流了。

  一个极爱牡丹生在五月牡丹花盛的女人,最终也死在五月的牡丹花期。她一生究竟像哪种花呢?绝不是她爱极的牡丹。梅花吗?苦寒一直经历着,却未曾等来香气。想来想去大概是鸢尾吧?一生都在为一份无望的爱买单。

  “我挺好。不用挂念我。有空再来看你。下次来多给你带花。”

  贺煜楠摸了摸墓碑上的相片,转身朝山下走去。此刻日薄西山,整个天空呈现出一种玫瑰金色,云又高又远,像缎带,像丝绸。霞光万丈。

  明天又是好天气。挺好。贺煜楠单手插在裤袋里往下走,免得她喜欢的那些花儿又散落在雨里。

  他独自往山下走着,脸上没有一点儿笑意。


  (https://www.uuuxsvv.cc/282/282300/1450463.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