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晨曦第一抹光辉缓缓映上了玻璃窗。厚厚的窗帘帷幕把所有的光线都阻挡在外，整个房间仍是昏暗的。林矜沉沉地睡在贺煜楠的臂弯里。她昨晚死活不肯睡，贺煜楠把客卧门锁着不给她钥匙，她就跑到客厅沙发上蜷缩着，跟贺煜楠折腾了好大一通最后还是妥协了。贺煜楠抱她回房间，她强打起精神就是不肯闭眼睛。直到贺煜楠威胁她说不睡可以一起做点有趣的事情她才闭上了眼睛。其实那会儿已经撑不住了。
贺煜楠看着她眼睛下方一点淡淡的青痕。她皮肤白，稍微一点颜色痕迹放在她身上都分外明显。他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收了收，林矜似乎想挣扎，可实在困得连抬眼皮的力气也没有。贺煜楠静静看着她的侧脸。卷翘的睫毛，秀气的鼻子，嫣红的唇。他的思绪慢慢飘得很远。
江梓双手插兜站在落地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街道上蝼蚁一样的行人和川流不息的车辆。他在愣神，其实又没什么好愣的，一夜过去连最开始的那种心烦都被慢慢抚平了。
孟曦推门进来，江梓下意识回头，有些意外，然后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表，“来的挺早，工作挺认真啊。”他微微笑了笑，眼里的疲倦一时还未散尽，想了想，又道，“昨天怎么样？缓过来了吗？”
“您昨晚没回去？”孟曦看着他有点讶异的表情，接着说，“您眼睛里全是血丝，嘴边胡茬儿都冒出来了——最重要的是，您今天没换衣服。”
江梓不由得一乐，“你昨天又没来，怎么知道我今天没换衣服？”
“您的领口皱了。”孟曦的目光落在他那微微松了的领带上方，“从我来上班开始，可从来没见您领口皱过。”
江梓低头一看，确实皱了，笑了笑，“小朋友观察力可以嘛——别老您您的，听着我多大岁数似的。”他把桌上的车钥匙拿起来，“我回去补会儿觉。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私人电话是……算了”他拿起桌上的便利贴飞速写完，“私人微信同号。”
他把大衣架上的外套取下来，也懒得穿，单手挂在肩上往外走。孟曦走到他刚刚站的那个位子，静静地看着窗外。从这里望出去，视线可以很好地落在那一条江水上。每天都有货船和轮渡在江上来来回回地游荡。
可又有什么可看的呢？值得他在这里站一夜。孟曦揉了揉眼睛，似乎也有些疲倦。她把江梓的办公室反锁起来，躺在他的会客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开盖着脸。
她是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的，是一个很特别的铃声。是一个八年来从来没有响起过的铃声。孟曦一个激灵坐起来，电话还在响——她竟然不是在做梦。
孟曦很快接起来，声音还带了点闷，“江总？”
“睡着了？”江梓的声音含着淡淡的笑意，还是那么波澜不惊的语气。
“对不起。”她干巴巴地道歉。
“会开车吗？”江梓问她。
“嗯。”孟曦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听他吩咐。
“真厉害。”他用了一种夸小孩子的语气，“到我办公桌左边第二个抽屉里拿接客户那辆车的钥匙。然后开到梨云路这边接我。”
“您怎么了？”孟曦心下没由来一阵紧张，快速走过去开抽屉找车钥匙。
“没什么大事儿。”他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跟别人的车碰了一下。已经叫了保险。”
“我马上来。”孟曦挂了电话就急急地往外走，她快速到自己工位上把高跟鞋踢掉，踩着平底鞋就往外跑。
孟曦赶到的时候，保险刚刚处理完把车拖走。她看见江梓站在路边单手抽烟，另一只手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垂着，看样子不是骨折就是脱臼。
江梓看见她下来，扬了扬嘴角，“小姑娘车技挺好，比我预计得快了很多。”
孟曦不说话给他开车门方便他进去，她来的时候车速快，一路上又狂按喇叭左右超车，后面的司机都在骂，还有个脾气暴的师傅试图别她，两个人差点撞一块儿去。江梓这风轻云淡的笑容太刺眼了，孟曦眼睛微眯，不动声色故意碰了碰他的胳膊，马上就听见“嘶”得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小丫头片子你轻点儿，疼坏了我你这个月工资可没地儿领去。”江梓疼的龇牙咧嘴的。
孟曦几不可见地弯了弯嘴角，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看了一眼他的胳膊，又沉声道，“谁撞的你？”敬词都忘了用。
江梓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别到一边去，尽管孟曦并未看他，“那个……是我把人家撞了。”
孟曦点点头，“您可真成，把人家撞了自己伤成这样儿。还有哪儿伤了？”
“没了。”江梓老老实实回答，“咳，就是普通追尾，我这是自己惯性一下撞车门上去了，没多大事儿。”
不知道为什么，孟曦这丫头看起来软软萌萌的，讲话声音也糯糯的，不苟言笑的时候竟让江梓没由来有点怕，也不清楚怕什么为什么怕，就是有点怵得慌。
他咳了一声，懒懒得笑，“你这么凶做什么，当心以后没婆家敢要。”
孟曦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我只是不想刚入职几天就要失业。像您这样的老板可不好找。”江梓正弯起了嘴角等着她夸自己，就听到她慢悠悠补到，“人傻钱多。”
江梓也不恼，一下笑出声来，“行，牙口挺利索！”
孟曦轻轻瞥了他一眼，把自己嘴角迸发的那点笑意压下去，开口道，“我就纳了闷儿了，您这样子瞧着也不像能自己把烟盒翻出来找一支点上的人，我来的时候怎么还站在街边吊儿郎当地抽烟。一副痞子像。”
江梓大笑起来，“抽烟镇痛嘛。保险公司的人给点。”
“歪理。”孟曦撇撇嘴。
江梓本来不用入院的，只是轻微骨折，等着打石膏，再拍X光看是否复位成功就可以回家修养了。孟曦怕他有什么并发症，强行让他办了入院在医院观察两个周。
江梓穿着病号服人一下柔和了很多，病号服宽大，他瘦，所以看起来空荡荡的，纤弱得仿佛少年。
孟曦给他打食堂的饭菜上来，“今天就这些，凑合着吃吧。”
江梓伤的是左手，倒不影响他吃饭，不过他还是发现孟曦好像怕他不好吃饭除了筷子还专门给他准备了一把勺子。他不由得失笑到，“孟曦，你只是我的工作助理，不用这么照顾我的。”
孟曦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随意一点头，“那也请您下次发生这种鬼状况的时候不要打给您的工作助理我。”
“额……我只是想说，已经快一点了，你还没有吃饭，可以自己先去吃饭的。”江梓被孟曦一呛，讲话有点悻悻的。
孟曦略带意外地看着他，江梓看到她的表情，放下筷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这个表情……我好像也不是什么无良老板吧？”
孟曦一笑并不回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腕表，“我回公司去了。您最近两个周的行程都要重新安排，下午您还约了天盛的高总打高尔夫，”孟曦看了看他的左胳膊，不往下说了。
江梓也不在意，笑着点了点头，冲着她摆摆右手，“吃个饭再去公司。不算你迟到。”
孟曦下了班去店里取了预定好的粥，提着保温桶往江梓病房里走，还没进去，听见江梓在里面打电话。
“我这阵儿忙着呢，昨天约你你不出来，今天就要我随叫随到啊？”
“你还没说昨儿晚上你到哪儿浪去了呢，阮姨可给我打电话了，这锅又是我给你兜的。”
“还我人情？我这么大一人情你一顿饭就想给我还了？欺负我能再明显点儿吗？再说了从小到大你欠我人情多了去了，这饭得吃到下辈子去！”
“行了行了小姑奶奶我是真不在B市，昨天晚上就是跟你吃个告别饭，你没空就算了。什么时候回来？怎么也得一两个周吧，回来了联系你。你这段时间可悠着点儿，要再这么夜不归宿，我可替你兜不住！”
孟曦推门进去，看他撒谎也面不红心不跳的，满嘴跑火车，语气轻快戏谑，一点不像受了伤的人。
孟曦把病号用的床上桌支在他面前，把保温桶打开，将菜和粥拿出来摆好。江梓挂了电话，轻轻吐出一口气，对着孟曦一笑，“来的挺准时。你这真成我生活助理了。”
“顺便带个外卖来而已。不是生活助理，是外卖专员。”难得孟曦跟他开了一句玩笑。他越来越觉得孟曦这小姑娘挺不错。做事也认真，想的也细致，分寸感把握得也好。她明明听到了江梓在打电话，也能忍住不问一句。要知道公司里那些小丫头片子们且八卦着呢。
孟曦坐在一边从包里拿出电脑来开始工作。余光微微瞥着江梓。江梓吃饭很轻，慢条斯理的，即使要在筷子和勺子之间相互转换，每次拿起放下他也能丝毫不发出声音。
江梓发现自己用的勺子柄上也是哆啦A梦，他抬头看向孟曦，孟曦急忙把余光收回来。还是被发现了。江梓愣了愣，一笑，“偷看我做什么，我长得帅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您的耳钻很漂亮。”孟曦的口气淡淡的，一点也没有被人抓住现行的窘迫。
“好眼光。”江梓笑意里添了不少温柔，“当初买这鸽血红费了不少劲。说起来我都以为买不到了，不知道怎么最后对方又一下松口了。”
“也许是缘分使然。”孟曦淡淡接口到。
“说起来，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哆啦A梦？”江梓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因为，”孟曦偏头想了想，“小时候有一些愿望想实现啊。哆啦A梦有那么多工具，好像永远不会被困住似的。”
“你有很多没有实现的愿望吗？”江梓笑着看她，“看在你照顾我的份上，也许我可以帮你实现一部分噢。”
“不用啦。我的愿望不多。就快要实现了。总之用不了太久了。”
江梓好奇地看向她，她却埋头工作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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