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无形大网
可不是来了。
秋晚跟在张管家后头,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就这般走到了他二人面前。
老国公一动不动地看着秋晚,张着嘴笑,却一点声音也没有。他走上前来,似乎想伸出手来拉她,可又觉得不妥,收了回去,咳了一声道:“晚晚。”
秋晚手心出了些汗,可脸上笑容不变,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有了莫大勇气才叫出了口。
“祖父。”
曾经叱咤沙场,所向披靡的人顿时鼻尖一酸,他连连点头,又心疼地轻轻问:“一路上累了吧?”
秋晚摇摇头,看了眼张管家,眼里含了些感激道:“张管家做事很周到。”
老国公这时候才恢复了往日模样,瞅了眼张管家,哼了一声道:“他没什么本事,也就功夫还能看得过去。”
秋晚笑着点点头,看了眼老国公身后的谢长晦,老国公也就顺势侧着身子道:“这是……”说着顿了顿,有些别扭地说:“这是你哥哥。”
谢长晦挑挑眉,瞥了眼老国公,两步走到秋晚跟前,礼貌疏离地笑道:“晚晚。”
秋晚这是第一次见谢长晦,她知道,国公爷有个最疼爱的孙儿,名叫谢长晦,打小肆意妄为,不受拘束,风流多情。如今一看倒真是唇红齿白,剑眉星目,生得了一个好样貌。
秋晚不觉心下收紧,她垂眸福身,柔声道:“哥哥。”
谢长晦低头便瞧见秋晚乌黑的头顶,她跟寻常姑娘一般高,虽身体不大好,可人看起来也不是十分瘦削,肥瘦得当,身着一袭青白衣衫,亭亭玉立,梳着个垂鬟分肖髻,额前几缕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着,翠绿的簪花在发间显得整个人愈发淡雅。
都这么大了。
他出神间,秋晚已直起身子,静静站在那了。
一时间屋子里安静了下来,三人都未曾开口。却听见外头传来一声喊,说是长公主到了。
老国公愣了愣,他还未来得及打发人去请长公主,本想着秋晚今日车马劳顿,等她歇一晚,安顿下来,明个再去请人来。可怎地这般快就到了,想着他扭头去看谢长晦,那人耸肩一笑。
秋晚微微观察了一下两人神色,扬了扬唇。
长公主疾步进了房里,猛地瞧见秋晚,她一下便顿在了原地。还是秋晚先行了个礼,平静道:“长公主。”
长公主深吸了口气,上前来扶起她,嗔笑道:“这般可就生分了。”说着长公主拉着她走到谢长晦面前,又拉过谢长晦的手,将两人手放在一块,这才道:“你合该叫我一声姨母。”
谢长晦一怔,平白生出了两分不真实的感觉,他定定神又看了眼秋晚的脸,顺着脸往下是两人是两人放在一起的手,同他相比,秋晚的手有些凉,有些软。
秋晚有些恍惚,头一次觉得不知如何是好。
长公主却是看了眼老国公,意味不明道:“本也就是一家人,坐下好好聊,你们站着做什么?”
老国公闻言哈哈一笑,“长公主说得是,想来午膳已经做好,咱们边吃边聊。”
四人到厅堂齐齐坐下,长公主坐上头首位,右手边是老国公,左手边是秋晚,秋晚挨着谢长晦。
虽说长公主在这免不了要有人来布菜,只是长公主摇摇头摆手说不用,本也就是一家人聊聊家常,何苦来要再多个外人,于是菜式一应上全后,下人们便都退了下去。
长公主笑看着秋晚,不停地给她夹菜,嘴里道:“瞧瞧你这么瘦,可见是受苦了,多吃些。”
秋晚看着那堆得跟小山包似的肉菜,她不自觉地紧了紧手中筷子,正要夹起青菜,老国公却也含笑给她夹了块鸡腿。
“晚晚,多吃些。”
秋晚脸上的笑有些僵硬了,这得把自己撑死吧?
那头谢长晦拿着筷子夹菜的手一顿,眼中晦涩不明。
……
长乐街上,一辆黑色马车正疾驰着,马车四面皆是昂贵精美的丝绸所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淡青色的绉纱所遮挡,这正是齐王陈煜所乘的马车。
陈煜今日才从康州回来,马不停蹄就往宫里去。马车里,穆隼此时正擦着他的佩剑,一脸淡然问道:“王爷此去可是为了薛潜?”
陈煜正闭着眼休憩,闻言冷笑了两声,“他也值得我出手?”
穆隼皱着眉又道:“您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陈煜霎时睁开眼,里面闪过冷芒,笃定道:“薛永昊不会放兵权给他的。”
穆隼摇摇头,“薛琅是兵部的人,那头怀王把着,如今薛永昊不会再用他。薛琛太过无能,也派不上用场。薛永昊为人小心谨慎,城府极深,看起来最是不喜薛潜,但——”
他停下动作,盯着陈煜一字一句道:“只有薛潜。”
“只有他有资格。”
陈煜看了他一眼,闲适地往车厢一靠,他理了理还未来得及脱下的披风,平静道:“那便杀了。”
穆隼垂下眼皮,“我不是来给您杀人的。”
陈煜手一顿,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来轻轻点了点他的佩剑道:“那这剑拿来做什么?”他逼得有些近,气势也十分迫人。
穆隼抬眸与他对视,一分也不肯退,只见那人眼里突然暗光浮动,神情有几分狰狞道:“别忘了,你这个右都督可是死了。”
“三年前就死了!”
声音冷得像是让人身处冰窖中。
穆隼闭了闭眼,似乎漫天火光就在眼前,厮杀声忽近忽远,连空中都是血气的味道。
半晌,他深吸了口气,垂着头道:“我明白了。”
“暂且不要动薛潜,他还有用。”陈煜退开了去,淡淡道:“你且先去盯着杜瀚。”
穆隼有些迟疑道:“杜瀚如今并未站位。”
陈煜抚着手指上扳指,眯了眯眼道:“可是杜澈跟着国公府。”
“国公府近些年未有动作,老国公年事已高,小公爷不成气候,何须多此一举。”
“你以为谢长晦是个草包?”陈煜看了他一眼,想起来九岁那一年的事,他摇摇头,眼里像是有了惊涛骇浪,颇有些阴狠道:“他呀,藏得深着呢。”
九岁,也不过是孩童年纪。那时候他跟沈眠,陈祈,谢长晦三人一同在姚远山先生那里念书,姚先生博古通今,饱览群书,为人十分谦逊,沉稳大气,因着自己母妃的原因他有缘在姚先生底下求学。
陈煜在姚先生那里念书时,只听说谢长晦是因为将请来不久的夫子气走,还打了罗尚书的二公子,老国公恨铁不成钢,这才将他扔给了姚先生,一起念书那两年,谢长晦都未曾回过国公府。
大家都以为谢长晦太过顽劣,风流草包,可又有谁知道呢?九岁的孩童设计抓捕了当时潜逃的杀人犯冯凛,间接为杜澈一家翻了案。
这些,世人都不知道。
陈煜掀开车帘一角,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小贩大声吆喝着叫卖,几岁的孩子互相追逐着嬉戏打闹。
他霎时露出个嗜血的笑容,凭什么他们都过得这般好呢?
真是……太不公平了。
……
傅锦住在一处叫灵恬院的地方,这个院落很小,且很偏僻,在沈府的东南角。院里栽着几株月季,但未曾打理,看起来已经许久没有人住过了。
府里给她安排了一个下人叫紫蓉,来的这些日子里待她倒也尽心尽力,虽然话不多,但没出过什么差错。方才紫蓉说要去厨房那边瞧瞧有没有吃食,傅锦便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绣花。
正低头绣着,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笼住,傅锦头也没抬,手下动作不停。
“傅锦姑娘。”
是青瑞。
“何事?”傅锦低下头咬断丝线,细细整理着帕子。
“少爷已到京城了。”隐隐有着恭敬。
傅锦动作一顿,她猛地抬头,一下便丢了帕子站起身来,眼中透着惊喜,就连声音也比刚才欢愉了一些,急忙问他:“洵之在哪?”
青瑞低着头道:“石伯安排了地方,如今还不方便透露,少爷只让我给您带个话。”
傅锦垂在身体两边的手稍然握紧,片刻才道:“什么话?”
“可以开始了。”
一阵风吹过,话语似乎和着风吹向人,有些冷意。
傅锦脸色一变,她下意识的弯腰捡起已经沾了灰的帕子,说来很长其实很短,待直起身时她已恢复了往日模样,伸手拍打着帕子轻声道:“知道了。”
“还有……”青瑞顿了顿,声音弱了下来,“小姐也到了。”
傅锦身子一僵,嘴角却含了温柔的笑道:“算着日子,是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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