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战局已起
崇德殿里,本是上朝时间,可却安静得出奇。
金漆雕龙宝座上,嘉武帝双手手掌压住膝盖,整个人身子往前倾,他嘴角紧抿,眼里含了怒火,此刻正散发着巨大威压。
底下朝臣个个把头低着,无一人做声。
他眼皮微抬,扫了一眼众人,沉沉道:“诸卿可有良策?”
殿里安静了一瞬,只见户部尚书何昌峙举着笏板往前一站,低头恭敬道:“陛下,臣以为如今安置百姓才是首要之事,陛下可命怀王前去安难馆,一来怀王民间名声好,百姓多信服,此去安抚难民远比其他官员要得力。二来此次之事责在工部,修整重建应该另派人去,怀王深谙此道,实乃合适之选。”
嘉武帝闻言垂眸看着何昌峙,冰冷的面庞硬是扯出来一个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何昌峙躬着腰不敢动,低头瞟了眼兵部尚书罗海赫,罗海赫盯着眼前一亩三分地,动也不动。他也不敢说话,僵站在原地。
大殿里又安静了下来。
到底还是刑部尚书杜瀚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安静,他平静道:“陛下,依臣之见,不如派裴大人去。”
朝臣们顿时都议论了起来,个个面露鄙弃,如何能派那人去?
裴霁,五军都督府总领大都督,三年前同右都督穆隼在梁州抗敌失败,且在那场战役中丢了双腿,如今只是个坐在轮椅上的闲散大都督,把着五军都督府的已经是另有其人。
说到底也是他该的,当年战役失败,右都督葬身火海,而他却是逃了回来,若不是当时齐王及时赶到,且率兵奋死抵抗,如今焉有安稳富饶的梁州?如今焉有他苟活享福的裴霁?
嘉武帝揉了揉眉心,轻喝一声道:“行了!”
这时候罗海赫却是上前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杜瀚挺直了腰,侧身对着罗海赫道:“裴霁之才不在军事,他受业于隐世韩老先生,习的是仁德之术,平的是天下妄害。”
众人都低着头笑,笑声盈满了整个文德殿。
这可真是睁着眼说瞎话了,习仁德之术的人是如何当上大都督的?他手上也不知沾满了多少人的血。
嘉武帝也笑了,朗声道:“就依杜爱卿说的办。”
罗海赫与何昌峙对视一眼,俱是看见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此事,实在是意料之外。
下了朝嘉武帝径直去了文德殿,杜瀚安安静静站在下头。嘉武帝屏退众人,喝了口茶慢悠悠道:“你倒是知道朕的心思。”
杜瀚看了眼嘉武帝,摇了摇说:“如今齐王势强,怀王那头坐不住了。”
嘉武帝放下茶杯,负手走了下来,离杜瀚也不过几步远,他轻声一笑,“强也就强在德妃那头,澹州苏家多少门生,煜儿根本没想过争这些,他想要的不过是薛永昊手中的兵权而已。”
说着嘉武帝眼里迸发出几分暴虐,可嘴角依然挂着笑,“这天下,夺就要夺得干脆利落。”
杜瀚拱手,有些惊讶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嘉武帝嘴角的笑一收,冷冷道:“让裴霁去旻儿那边。”
杜瀚虽早已料到,但还是有些震惊,只低了头应是。
嘉武帝忽的想起尚在民间游历的福王,他神色一松,温声问:“祈儿可是要回来了?”
杜瀚本打算告退,一天嘉武帝提及陈祈,他亦含笑道:“回陛下,说是明日到。”
嘉武帝颔首,挥挥手,“退下吧。”
这头杜瀚刚出了殿门,等候在殿外的李屈便手持拂尘躬身进了来,他正要替嘉武帝添上新茶,不料嘉武帝道:“去把前几日赵国进献的万彩琉璃棋取来备着。”
李屈心中一惊,只想着应当是福王快到了。他小心掂量了一番,垂着头应了个是,转身端着茶快步出了大殿。
走在廊上,他忍不住叹了一声,到底还是福王受宠啊。
福王陈祈,生母柔妃,乃嘉武帝第四子。柔妃深受嘉武帝宠爱,只是柔妃当年难产,拼死生下福王便香消玉殒,嘉武帝因为柔妃的死十分悲痛,且又怜惜福王自幼丧母,便赐封号福,取名祈,乃感激祈祷上苍赐福获生之意。
这之后的许多年,嘉武帝都将千倍万倍的爱给了这个儿子。也亏得福王虽受宠,但志不在帝位,一心只好琴棋书画,游玩天下,否则如今就不是双王相争这个局面了。
只是实在奇怪,既不传位于福王,又要两王相争,但却不在他们二人间选人,嘉武帝的心思实在难懂。
李屈懒懒一笑,总归是他只伺候皇上,旁的一概不理。便是这皇宫变了天,皇位易了主,谁上来了他就规规矩矩跟着谁。
……
陈祈其实今日就已到了京城,他自己一人,也无随从,翻墙就进了秋江住的地方。
秋江住得离秋晚很近,就在乘云楼,乘云楼在长乐街中央,所以相当于是背靠着了。
陈祈从墙上跳下来,掸了掸衣袍上的灰,朗声一笑,“若不是青瑞给我递了个信,我竟不知你比我先到。”
“见过四皇子。”
青屿站在一旁连忙行礼,陈祈摆摆手,两步走上前来。
秋江正端着茶看棋盘,闻言略微有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陈祈也不恼,直接坐了下来,自己倒了杯茶,左看看右看看,奇怪道:“你妹妹呢?”
秋江挑挑眉,抿了口茶道:“要看去国公府看。”
陈祈愣了愣,随即又是一笑,他正要说话,青瑞却进了院子来禀报说傅锦姑娘要有动作了。
陈祈下意识的低头去看棋盘,秋江方才自己下棋,黑白两方,白棋被困,已成定局,他不自觉的捏起颗白子,眼里闪过暗芒,意味不明道:“你这盘棋下得有点大啊。”
秋江站起身来,一袭白衣被突如其来的大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抬头望天,气势一变,沉声道:“还不够。”
陈祈捏着白子就那样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不管是秋晚进国公府的事,还是傅锦那边的事,亦或是将军府,这张大网悄无声无息就将许多人笼了进去。
而他,还嫌不够。
秋江定定站了会,他转过身来,眼里的万千情绪早已不见,只平静道:“工部的事要你去做了。”
陈祈放下棋子,走到他身边,颇有些义无反顾的意味。
“小事。”
秋江看了眼那人熟悉的眉眼,也不知他生得同当今陛下像不像,想都没想便道:“明日陛下就会召你进宫了吧?”
陈祈点点头,语气柔和了一些,“再过两日就是皇祖母生辰了。”
“可挑好礼物了?”秋江问他。
“你想知道?”
“用脚也能想出来。”秋江瞥了他一眼,慢步走过去坐下道:“左右不过是翡翠那些玩意。”
陈祈神秘一笑,得意道:“这次你可猜错了。”
……
此刻怀王府,陈旻正负手站在书房间,他皱着眉问:“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罗海赫摇摇头,眯着眼道:“杜瀚也是好手段。”
何昌峙闻言突然伸手怒拍桌子,茶水都被溅了些出来,他沉沉道:“裴霁这厮难不成还要立功赎罪?”说着眼里又满是不屑,“不过如今五军都督府握在萧绪稹手中,他就是个残废,能掀起多大浪?”
罗海赫倒不赞同,笃定地说:“我瞧着三年前皇上保下他,如今又要用他,这里面恐怕不简单。”
陈旻神色一凛,朝罗海赫看去,“罗尚书且说说。”
罗海赫斟酌道:“如今朝中个个都知晓萧绪稹把着五军都督府,可是有没有想过裴霁和萧绪稹可能都是陛下的人?”
“这怎么可能?”何昌峙惊讶出声,“裴霁与萧绪稹不合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陈旻没说话,垂着眼皮也不知在想什么。
“说不定都是表面功夫。”罗海赫嘴角一扯,有了几分讽刺。
何昌峙一想,这也不是不可能,不然当初为何陛下要保住裴霁,便已是残废无多大作用,偏生还坐着大都督的位置。一开始萧绪稹掌着五军都督府,朝臣都认为是裴霁之失,他趁机夺权。可仔细再捋捋,裴霁当初逃了回来,陛下完全可以撤了他的职位,贬为平民也无可厚非。且两人说是势如水火,如今裴霁是个残废,萧绪稹杀便杀了,三年了,却是没有丝毫动作。
看起来,像是有人授意这般作为。
事情,不简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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