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什么东西
老国公正在书房里张罗着选对联贴上门府,忽的想起谢长晦,他瞥了眼立在一旁的秦昭,问他:“那小子呢?”
秦昭垂下头,恭恭敬敬道:“小公爷不让小的跟着,小的也不知晓。”
老国公放下对联,负手嗤笑道:“老子还不知道?不是去听曲儿就是去闹事。”
秦昭的头垂得更低了。
老国公摇摇头,伸手拿起对联来看,左瞅瞅右瞧瞧,突然笑眯眯道:“小昭啊,我琢磨着你也该娶媳妇儿了。”
秦昭霍然抬头,双眼瞪得老大,连忙弯腰拱手道:“小的不敢。”
小公爷的亲事连影子都还没有,他若先娶了媳妇,那还不得被弄死。
老国公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便不再说话了,专心挑选着对联。这一挑就挑到了天黑,谢长晦也回了府来。
秦昭早就在门口候着,一瞧见人影,赶忙上去扶人,嘴里担忧道:“您今日可太晚了。”
谢长晦打了个嗝,酒气飘散出来,臭得熏人。秦昭可不敢怠慢了,按着老国公的吩咐小心扶着人去了他书房。
“还晓得回来?”老国公坐在桌前,声音听不出喜怒,也看不清脸上神情。
谢长晦扬起下巴,不耐烦道:“没事我就先回去睡了。”
老国公看了眼秦昭,又对着谢长晦招手道:“过来。”
秦昭识趣的往后退了退,谢长晦也放开搭在秦昭肩上的手,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去,秦昭悄声出了门,还顺道把门给带上了。
谢长晦走近老国公身旁,稍稍睁大了眼睛看着桌上的盒子。
“这是什么?”
老国公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慢吞吞道:“给你妹妹的见面礼。”
“什么东西?”
听声音似乎清醒了两分。
老国公嘴角稍扬,得意道:“没见识,这是暖玉。”
“没问你见面礼。”
谢长晦伸手拿过盒子,手指轻摸了摸暖玉,嘴角含笑。
“我问你那个妹妹,是什么东西?”
老国公霎时给气笑了,睁开眼,定定地看着他道:“你的胞妹”。
谢长晦闻言直接把盒子往桌上一扔,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步子倒不似刚才那般虚浮,稳稳当当的。
老国公伸长了脖子大喊:“你妹妹三日后回来。”
谢长晦头也没回,扬长而去。
定国公府因为要到来的姑娘炸开了锅,这位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众人又兴奋又好奇,可远在进京路上的秋晚是不知道这些的。
秋晚乘的马车不算车夫,前后共四人,均身着布衣,相貌平平。
马车里的云雅挑了马车布帘往外看去,笑着道:“明日应该能到常州,这常州一过,便是京城了。三日的路程,倒是也挺快。”
秋晚喝了口茶,偏过头瞧了云雅一眼,轻声道:“方才没问你,你怎的也想跟着去?府上小糖还没人照顾。”
小糖亲人,难伺候得很。
云雅摆摆手,不甚在意,“反正少爷在,小糖又不会饿肚子。”
秋晚眼里闪过戏谑,挽了挽耳边垂着的头发道:“也是,小糖跟小橘一同吃睡,一同玩乐,挺好的。”
云雅身子一僵,而后点点头道:“挺好的,我出来保护小姐,顺道领略一下京城的繁华,至于小橘么……”说着她转了转眼珠子,咧嘴一笑,“它也乐的自在。”
她出来保护小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少爷看在这一层面上,肯定会待小橘好。她就不信难不成小糖还敢在少爷眼皮子底下把小橘给吃了?
正说着,马车外面忽的传来了打斗声,云雅下意识的按着短刃,气势猛地一变,当即躬身就要掀开帘子冲出去,不想石燕却摁住了她的手,对着她摇了摇头,云雅不解,正要问她这是作何,这时驾车的车夫对着里面喊了一句:“姑娘莫要出来。”
秋晚回应道:“当心。”
云雅一听,慢慢坐回位子上,方才明白了过来。
“原来是在试探定国公。”
如今秋晚还未回京,摸不准定国公的态度,先试探试探,瞧瞧这定国公对她到底有几分重视。虽说是派了人来接,可到底是走过场还是真心担忧就得仔细掂量了。
秋晚垂眸盯着漂浮的茶叶,心里忽然有些发涩。
云雅皱眉道:“可若定国公派来的人不敌少爷派来的人呢?”
石燕敲了一下云雅的额头,没好气道:“都说是试探了,派来的人难道还傻乎乎的真把小姐给杀了?”
云雅瞪大了眼,无言以对。
秋晚看着那俩活宝,心情也被搅乱了一通,索性敛了心思,不去多想。
外头与马车里仿若两个天地,主仆三人全然不放在心上,不一会,打斗声渐渐小了。
石燕与秋晚对视了一眼,大声问道:“那贼子可全都逮住了吗?”
车夫在外恭敬道:“是小的失责,让姑娘受惊了。”说着声音有些低沉,“那贼子武功高强,小的未能将其剿灭,不过那贼子已是负伤逃了去,想必是不会再寻来,姑娘放心。”
秋晚看了云雅一眼,云雅会意,朝外喊道:“多谢。”
“既是没事了,那便走吧。”
车夫随即驾车前行。
秋晚摸了摸手腕上冰凉的玉镯,挑了布帘看向外边。这条道上几乎没有雪,路边的树木一晃而过,叫人来不及看清。寒风夹杂着湿气扑到脸上,秋晚只觉得这风似乎要把心给吹上两个窟窿。
谁还不希望云游四海,自由自在呢?
石燕瞧风灌了进来,提醒道:“您仔细着身子。”
秋晚笑了笑,放下帘子。
下面的人回了府来禀报任务,秋江一瞧那伤势,心下稍安。在廊下站了片刻,他转身进了屋里,沉沉吩咐道:“沈府那边我不希望有差错。”
青瑞抱拳低头恭敬回道:“是。”想了想,他又抬起头问:“那傅锦姑娘……?”
秋江神情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并未言语。
青瑞心下有些吃惊,面上却不显露,“小的明白了。”他行了个礼,转身大步出了屋子。
青瑞才走没一会,青屿手里拿着个荷包就进了屋来,恭敬地递给秋江。
只见那人霎时将周身气势一收,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他伸手接过,定睛一看,荷包上绣的是朵梅花。秋晚的绣工其实很不好,她的香囊绣帕也是石燕在做,这蹩脚的针线一瞧就是她的,平日里他舍不得她来做这些,虽说是女儿家,可他也怕累着了。
他细细摩挲着荷包,这梅花昨日才摘下,依着这天怎会晒干,索性就直接给绣上了一朵。
明明,她最喜欢的是海棠。
青屿见秋江自拿到了荷包就一直不说话,他稍稍抬头,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少爷?”
秋江挥了挥手,青屿躬身行礼出了门去。他起身走到书桌前,轻轻拿起笔给秋晚写信。
“晚晚,你这才走半日,小糖便不来亲近我了……”
一字一句,满是思念。
秋晚接到信的时候已是傍晚,她们一行人正在靠近常州的一处名叫长喜镇的小镇落塌。
“倒是有些想小糖了。”秋晚看完信,扭头看了眼窗户,无奈地叹了口气。
石燕端了热水进屋来,一听这话,皱着眉道:“一个粘人精,您少费些心思。”
云雅正擦着她的短刃,嘿嘿一笑,“还不是小糖得宠,你醋着呢。”
石燕拧了帕子,看也不看云雅,“小糖是咱们秋府的宝,我可不敢醋。”
秋晚听着她俩对话,扬唇问:“不如接了小糖来?”
云雅一听这话直接跳下凳子,走到石燕身旁转了一圈,而后到了秋晚跟前,咧嘴笑道:“这主意甚好。”
石燕倒是有些惊讶,面带喜色地看着秋晚。
“您的意思是少爷也会来?”
秋晚起身走到盆前,接过来帕子,轻声道:“一早便同哥哥商议了此事,他来,反而会容易许多。”
石燕思索了一番,觉着也是,便再没问这事。稍后伺候着秋晚梳洗了一番上床歇息,她同云雅一起睡在了隔壁。
一夜无话。
第二日醒来竟是出了大太阳,只是秋晚房中的窗户是没开的,她睁开眼也只能瞧见窗户透过来的地方比其他地方亮堂些。
“小姐醒了?”
石燕端着水进了屋来伺候梳洗。
秋晚躺在床上思索了片刻,撑起半边身子吩咐道:“你去唤云雅来。”
石燕一愣,回道:“奴婢一早便没看到云雅。”想了想又笑道:“云雅一贯是栓不住的,想来应该是去逛了逛这镇子。”
秋晚点点头倒也没说话。
但其实这时的云雅正跟国公府派来的人套近乎。
客栈马厩处,云雅瞧着正给马儿喂草的车夫,头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问道:“老爷子,那些可是国公府最厉害的人?”
车夫看了她一眼,微微欠身道:“老奴姓张。”
云雅一拍脑袋,哎哟一声。
“可不是,您瞧我给忘了。”
来接秋晚的那日已经说过了,奉国公爷之命来接姑娘回府,他是国公府的管家,姓张。
张管家摸着马儿的头,含笑应道:“国公府最厉害的人应当是国公爷。”
云雅摸了摸下巴,随后又点点头问:“那小公爷呢?”
张管家手一顿,摇摇头道:“小公爷不会武功。”
云雅闻言跟个呆头鹅似的,眨巴着双眼有些难以置信,好一会才叹息道:“那可真是委屈国公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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