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对不起
静雪忽然有一种想抱住他的冲动，被她生生忍住了，只是说：“我虽然有父母，但他们只爱我弟弟，我这个女儿在家里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所以比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也有个弟弟？”看静雪点头，程亦南这才接着说，“真巧，我们都有弟弟。我虽然比弟弟早四个月出生，但他才是程家正宗的继承人。太子才配住东宫，所以他叫‘远东’，而我……”淡淡的嘲讽又浮现在他脸上，似在感怀自己永远也上不得台面的出身。
“亦南，”这是静雪第一次叫他的名，她握住他的手，只觉得胸中母性的怜惜如潮水般泛滥。此时此刻，只要能让这个男人不再伤心，粉身碎骨她都是肯的。
她的手被程亦南反手握住，然后整个人不知怎么都到了他的怀里，静雪只感觉到自己被混着烟草味的男性气息包围，一个灼热的嘴唇吻上了她颤抖的双唇，一开始温柔缠绵，后来却如狂风骤雨般横征暴敛、予取予求。
一阵敲门声惊醒了两个人，程亦南迅速放开静雪，服务生推开门送饮料进来。
静雪捂着肿胀的嘴唇，抖抖索索地开始穿大衣、戴围巾，程亦南一言不发地望着她，直到她走到门口打算开门的一瞬，才说：“你忘了这个。”静雪回头从他手中拿了手套，落荒而逃。
华灯初上的上海滩有着惊人的美丽，靡靡之音从每一个角落飘出，商场、酒吧、咖啡屋……汇入滚滚车流，便成了城市的交响乐。叶心与邱婷婷一起拜访客户，看到邱婷婷与年纪能当她爸爸的客户打情骂俏，媚眼横飞，那老男人还趁人不注意在她屁股上掐了一把。叶心无语地转头，走出客户办公室才半真半假地对邱婷婷说：“你为公司工作也不用这么卖命，要把自己卖了吧！”
“我哪里把自己卖了，你当我傻？男人嘛，见到漂亮女人就想吃吃豆腐，反正摸一摸我也少不了一块肉，要善于利用女人的优势！你看我又拉了笔大单！”
叶心说不过她，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却听邱婷婷又说：“你和那程家小开处的怎样了？”
“他呀，”叶心有些懒懒的心灰，“我高攀不上。”
邱婷婷很机灵，立刻会意：“是他家里不同意吧！我看他对你倒是挺认真。”
“他家需要一个能帮得上他们的儿媳妇，而我，自顾尚且不暇。”
邱婷婷刷着浓厚睫毛膏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我有个好主意，要不你先怀上，他们家看在孙子的份上说不定会妥协。”
“去你的，什么馊主意！”叶心啐道，“而且这根本不顶用好吧！梁洛施生了三个儿子，还不是进不去李家的门。”
“也是，”邱婷婷摸着下巴，“那你就长点心眼，多套点钱出来，能保证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话，也不枉你跟了他一场。”
“算了，别把好好的感情弄成了交易。”
“ simple，”邱婷婷难得飙了句英文，“再过几年你就知道钱的重要性了。”
过了马路便是外滩，邱婷婷建议去黄浦江边走走，叶心同意了，两个人手挽手地走向地下通道。通道里有不少摆摊的小贩，卖着廉价的围巾、连裤袜、手套，乃至假冒UGG之类，招揽顾客的声浪此起彼伏。
邱婷婷打量着叶心身上的衣饰：“你这件大衣是巴宝莉的吧，鞋子是菲拉格慕的，包包是香奈儿的，这一套行头就超过五位数。你还敢说钱不重要？你知道自己穿上这一身美貌度提升了多少吗？”她随意指着一个小摊子，“你再穿穿这些地摊货试试？叶心，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当你过上有品位的生活之后，你是很难再接受次等生活的。”
叶心就有些不服气：“我就算买不起这些名牌，但去百货公司买一点欧时力这个档次还是可以的，不至于要买地摊货吧！”
“穿惯了一线大牌，习惯了每一个细节的妥帖精致之后，哪里还看得上三四线？”邱婷婷嗤之以鼻。
两个人终于走出了气闷的地下通道，叶心看着眼前奔流不息的黄浦江，低声似对邱婷婷，也似对自己说：“所以我现在很惶恐，我享受了本不该我享受的东西。也许这一切都是黄粱一梦，只等梦醒的一刻。”
邱婷婷摇摇她的胳膊：“别这么灰心，你是个可爱的女孩子，更重要的是程家二公子这么喜欢你，你的机会很大。”
叶心扯了扯嘴角，勉强笑笑算是回应。她的这段感情看不清未来，但让她亲手结束又万分不舍，所以只好这么拖着，期待时间能解决一切，或是了结一切。
程家上上下下都很忙碌。
新年晚宴上程德鸿与国宁集团总裁王敏翰谈得投机，不知怎么就谈到小儿女的婚事上来。程亦南与王菁半年前订婚，本来两家人说孩子们还小，不必急着完婚，但两位父亲谈着风起云涌的商业大势，觉得两家合力更有利于开疆拓土，于是正式的婚礼就被顺理成章地提了出来。
程家花重金找风水大师算了个好日子，定在阴历二月二十六，阳历四月八号，算算也只剩三个月，需要拟定名单、发喜帖、定婚宴、装修新房，乃至购买婚戒、首饰、订婚纱、安排蜜月这些零零总总的事一件也不能少，于是程家与王家都忙得人仰马翻。
在忙乱的漩涡中，程远东更是多了层心事。在父母的压力下他与许部长的千金许芫一起约会过几次，无非就是看看电影吃吃饭，许芫表现得淡淡的，每次都赴约，但每次都显然漫不经心。程远东倒是巴不得就这么断了，但程德鸿命令他每周至少与许芫约会一次，沈碧舒更把许芫当成准儿媳妇，自己压箱底的首饰都送出去几件，虽然都被退了回来，但几乎所有与程家关系不错的人全都知道，程亦南的婚事过后，或许就该准备着程远东的婚礼了。
程远东摸不准许芫的心事，她似乎对自己没那么感兴趣，但到程家做客又表现得大方得体，对种种嫁入程家的明示暗示更是照单全收。程远东叹了口气，难怪说女人心海底针，他是越来越糊涂了，他只是觉得很对不起叶心，她虽然拥有自己的爱，但能否把她明媒正娶当上程家少奶奶，程远东的信心越来越弱。
这日上午，董静雪在市规划局办完公事，想着这里离叶心公司倒近，于是打电话约叶心出来吃午饭。电话那头叶心的声音小小的，说自己正在开会，可能没空出来吃，不如直接到公司食堂，最近食堂换了位大师傅，手艺很是不错。静雪应了，想着从人民广场到叶心公司也就一站地铁，难得阳光如此明媚，不如就散步过去。于是踏着人行道上的花砖，走了二十几分钟到了ACT的办公楼。
十分钟后叶心从楼上匆匆忙忙地下来，拉着她的手到二楼餐厅。正当饭点，餐厅人很多，叶心刷卡买了几个菜和两份米饭，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找到位子坐下。
“来，尝尝这个油爆鳝丝，是我们大师傅的拿手菜，特别好吃。”
静雪尝了尝，果然香软滑嫩，说：“你们可真幸福，有厨艺这么好的师傅。”
叶心一笑，却见邱婷婷和另外一个同事Kelly端着盘子走过来，坐到她们身边。叶心给她们互相介绍了，邱婷婷就用肩膀碰了碰叶心的手臂，眉飞色舞地说：“听说你大伯子要结婚了？”
叶心说：“鬼扯，我大伯都七十多了，和婶娘刚过完金婚，他还结什么婚？”
邱婷婷笑得花枝乱颤：“我是说你‘大伯子’，不是你‘大伯’。‘大伯子’就是老公的哥哥呀，笨女人！”
这信息叶心早知道了，只是一直瞒着董静雪，尽管静雪一直否认，但叶心直觉她与程亦南之间肯定有点什么。
邱婷婷看叶心不言语，急着说：“就是程亦南啊，听说他马上要娶国宁集团的千金了，是真的吧？”
叶心瞟了静雪一眼，看她完全僵在那里，一丝不忍划过心头。
但她终究点了点头：“是真的，婚期定在四月初。”如果是个注定无果的美梦，那还是早点戳破为好，叶心伸手握住静雪冰凉的手，心里这样想。
Kelly夸张地做西子捧心状：“天哪，像程亦南这么帅的男人又名草有主了，我的心都要碎了。”
邱婷婷打趣她：“大老婆当不成，你可以当二奶啊！”Kelly作势要打，两个女人厮闹起来。
董静雪脸色煞白，低着头扒着饭粒，勉强撑到大家吃完，说：“公司下午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叶心送她出来，欲言又止。静雪勉强一笑：“回去吧，你下午还要开会，电话联系。”
走出叶心的视野，静雪哆嗦着掏出手机，第一次没有任何纠结就开始拨程亦南的电话。话筒中的滴滴声几乎被她擂鼓般的心跳淹没，直到那边传来程亦南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直接问：“你要……结婚了？”
片刻的沉默之后，程亦南说：“是。”
“那你为什么……”静雪的声音隐隐有了哭腔，“那天在KTV为什么……”
“对不起，那天是我……情不自禁。”
静雪几乎要哭出声来，自己的初吻，竟然就交给一个“情不自禁”的快结婚的男人。
她挂了电话，直接在路边坐下，在路人惊异的目光中失声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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