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四叶草
叶心刚刚回到家,没有洗漱就倒在自己柔软的床上。她知道自己喝多了,头一钝一钝的疼。先前程远东要送她回来,无奈程太太的眼神像刀子,她连忙识相地说自己打车走,程远东如何放心得下?好歹让家里的司机送她,他自己只好陪着父母站在大厅前送走每一位客人。
叶心虽然头很疼、眼皮很酸涩,依然睡不着,她发微信给静雪:“睡了吗?”
很快回复来了,“没有,刚刚接了爸爸的电话,说弟弟要娶媳妇了,让我把手头能拿的钱都寄回家里去。”
叶心心中就有些不忿,她知道静雪家是典型的重男轻女,倾尽一切都给弟弟。静雪当年成绩非常好,但她的父母逼着她念中专,为的就是能早点出来工作补贴家用,还是老师看不过眼,说这么好的苗子不考大学可惜了,还承诺减免高中学费,她父母这才勉强同意她念高中。考上大学后,静雪也是申请的助学贷款外加勤工俭学,没花家里一分钱,偶尔还能寄一点回去。工作之后,一开始每个月寄一千五,后来涨工资了,每个月寄两千五,逢年过节还另有红包。就这样,静雪爸爸竟然还让她把节衣缩食攒的一点钱都寄回去,仿佛女儿把自己所有的一切贡献给兄弟是理所当然的。想到这里,叶心不禁怒从胆边生,她拨通了电话:“静雪,你弟弟娶媳妇给个大红包就行了,不用把所有的存款都打回去吧!”
静雪回答地吞吞吐吐:“爸爸在镇上买房子的钱不够呢!”
“不够让他贷款啊,你弟弟不是已经工作了吗?”
“爸爸说刚工作就背这么二十几万的债,心里不踏实,最好能找亲戚朋友一起凑一凑,全款付清……”
叶心简直要把自己的头发都快揪掉了,她这个闺蜜,平时还挺拎得清,一到家庭关系上就犯浑。说好听点是善良,说难听点就是愚孝,最不受疼爱却又最巴巴渴望着父母的疼爱,对他们言听计从。叶心苦口婆心:“静雪,你也有自己的生活啊,你这辈子不能只为你弟弟活着吧!他一个大男人,凭什么就不能贷点款啊?大部分男人买房都贷款,就他那么娇贵吗?”
说了半天,静雪终于答应“好好想想”,叶心无奈挂了电话。其实董静雪自己也很纠结,也许叶心说得对,她是被家里“洗脑”了,觉得作为姐姐怎么贴补弟弟都是理所应当,因为弟弟才是“老董家的根”!那她呢?她又算老董家的什么人呢?
第二天下班后,叶心约静雪一起吃饭,静雪知道叶心要对她进行“思想再教育”,她也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一杯甜酒下肚,却听叶心淡淡地说:“我昨天看到程亦南和他未婚妻了。”
静雪心中一咯噔,脸上的颜色立时变了,半晌才回过神问:“是吗?她长什么样?”
“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挺丰满,不算多漂亮但很有气质。”
一抹苦涩的笑漾在静雪嘴边,抹也抹不掉。她摸摸耳朵上的四叶草耳环,似乎又感觉到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微凉的手抚过她的耳垂,那一刻,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气息。
叶心也留意到了静雪的耳环,由衷赞叹:“真漂亮,我就觉得你今天有些不一样,原来机关藏在这里。”
静雪有点慌乱,含含糊糊地应了,过了一会又不经意地用头发遮住耳朵。见不得光的耳环,或许就如她注定见不得光的感情,这份乌托邦似的单恋,或许早就应该结束了。
冬日的上海颇有些萧索,路边的梧桐掉光了叶子,露出光秃秃的树枝,北风一阵阵吹来,寒冷携裹着湿气仿佛能浸到人的骨头里。静雪裹着大衣,一溜小跑进了办公室。传达室的大爷见了她,叫道:“董静雪,有你的一封信。”
静雪接过,道了声谢,心里满满的疑惑,她已经很多年没收到过信件了。
一张素花笺,淡淡的梅花水印,整齐的小楷写着四个字:新年快乐!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车里的那副酒红色手套是你的吗?
签名却是龙飞凤舞的狂草,如果不是静雪心中有数,她是无论如何也分辨不出“程亦南”三个字的。她捧着信笺站立良久,想打电话却又没有勇气,只好发短信:新年快乐!贺卡已收到,很淡雅美丽,谢谢!那副手套是我的,等你方便时我过来取一下。
“叮咚”一声,回复来了:今天有空,随时可以来取。后面附上了他的办公室地址。
静雪的心砰砰跳着,想着终于又能见到他了,纠结过后终究还是欣喜。
毫无头绪地工作了大半天之后,她随口编了个理由早早离开了办公室,坐地铁来到了枫渡大厦。电梯平稳地上了顶层,静雪深吸一口气,理了理头发走出来,却被一位秘书拦住:“小姐,这里是程总的办公室,请问您有预约吗?”
“呃……没有,但程总说他今天都有空,说我随时可以过来……”
秘书看她吞吞吐吐的样子,皱了皱眉头:“对不起,没有预约您不能进去。”刚说完,总裁办公室的大门打开,一男两女各自拿着文件出来,两位女子穿着职业套装,一边走一边小声地用很夸张的语气说:“天哪,程总今天穿的黑色西服真是帅爆了,比职业模特都有型,我差点当场流鼻血。”
另一个女子忙不迭点头:“我都不太敢看他,生怕自己一副花痴样被他发现。不过你感觉到没有,程总今天好像不太开心呢。”
“程总忧郁的时候很像年轻时候的梁朝伟,总感觉他的眼睛里写满了故事……”
静雪又看了看她们身边的那位男士,他一副见怪不怪的神色,显然对女职员花痴程亦南已经见怪不怪了。
秘书小姐看了一眼静雪,颇有些不耐烦:“小姐,如果你没有预约,请你改日约好时间再来。”
静雪只得拿出手机:“那个……我在你门口,可以进来吗?”
总裁办公室的大门开了,程亦南微微笑着站在门口:“这么早,我以为你要下班后才过来。”
静雪这才挂上电话,“我下午刚好在这附近办点事……等我下班再过来估计都八点了,你该回家了吧!”
“怎么会,我很少九点以前下班的。进来吧,别站门口说话了。”
静雪有些脸红,不知为什么,她一见程亦南就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或许是自己也犯了花痴病。她低着头匆匆走进办公室,经过程亦南身边时听见他轻轻地笑。
“送一壶菊花普洱过来。”程亦南吩咐秘书。
门口的秘书本来正在吃惊,思量着一个貌不起眼的女生怎么会得到程总如此青睐,闻言迅速把脸上挂满职业化的微笑:“是,程总。”
一进门,程亦南就温和地说:“你最好把大衣脱掉,这里暖气很足,再出门可能会感冒。”
静雪点点头,先去了围巾,又脱下卡其色大衣,放在沙发上。
程亦南看她层层叠叠套了这么多,问:“你很怕冷?”
“恩,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穿再多也没用。”
门被轻轻叩响,菊花普洱送了进来。
程亦南给她倒了一小杯:“喝点热茶暖暖,南方的冬天阴冷潮湿,其实比北方还难过。”
静雪把晶莹剔透的玻璃杯捧在手里,看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一股暖意就从手里蔓延到心里。她环视四周,办公室的装修风格简约大气,深色调的家具既沉稳又有质感,处处透露着不俗的品味。
静雪看着程亦南英俊逼人的脸:“心情不好吗?”
程亦南愣了一下:“有一点,人到了我这年纪总有一堆烦心事。”
静雪笑了,眉眼弯弯如一只温柔的小猫:“你才多大啊,不到三十岁,掌管这么大一家公司,高富帅都被你占全了,再烦恼我们这些普通人该怎么活。”
程亦南也忍不住笑了:“你看到的都是表面的烈火烹油、纸醉金迷。”
“内里呢?不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吧!”静雪揶揄。
程亦南耸耸肩,并不回答。静雪有点尴尬,看到桌上放的手套,就伸手拿了,说:“程总,那……那我走了,您忙吧!”
程亦南问:“想K歌吗?”
“嗯?”静雪的思路一下转变不过来。
“我每次心情不好,就一个人跑到KTV包房唱歌,吼两小时心里就会舒服很多。你喜欢唱歌吗?”
“喜欢是喜欢,但我唱得很一般。”她话语一转,“不过我可以陪你过去,听听你唱就好。”
KTV里的灯光很暧昧,程亦南在点歌台按了一阵,才拿起话筒坐在静雪旁边。迷离的灯光下,程亦南的眉眼也迷离起来。静雪偷偷看着,直到一把低沉的男声响起:
“春风化雨暖透我的心,
一生眷顾无言地送赠,
是你多么温馨的目光,
教我坚毅望着前路,
叮嘱我跌倒不应放弃。
没法解释怎可报尽亲恩,
爱意宽大是无限,
请准我说声真的爱你。”
Beyond乐队《真的爱你》,一首人尽皆知的献给母亲的歌曲。
程亦南很用心地唱着,静雪甚至看到他红了眼眶。一曲既终,第二首《光辉岁月》的乐声响起,程亦南却没有拿起话筒,任凭音乐流淌。
过了很久,程亦南才开口:“今天是我母亲的诞辰,如果她能活到今天,也有五十六岁了。”
沉默再次蔓延,静雪知道现在她只需当好倾听者的角色,所以并不接话,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表示安慰。
“你知不知道,我其实是一个私生子,我的母亲即使生下我,也是没有名分的。”他拿起一根烟:“可以吗?”
“当然。”静雪愣愣的,似乎还在消化刚刚听到的内容。
“她在我三个月的时候去世了,据说是因为产后抑郁症,所以我从未和自己的母亲说过话,也只能通过照片记起母亲的模样。”说到这里,他略带嘲讽,“还羡慕我这个所谓的‘高富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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