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情敌
董静雪放下电话，心中干涸而苦涩，因为她对最好的朋友撒了谎。
她与程亦南不是偶遇，而是程亦南约她出去的。
为什么要对叶心撒谎呢，她问自己。或许是因为她知道叶心一直保护着懦弱的自己，一旦被叶心知道真相，她一定会找程亦南兴师问罪。程亦南是叶心公司的客户，是程远东的哥哥，到时候又怎么收场呢？
或许还有一个原因董静雪自己也不愿意承认，那就是她想保护程亦南，让他远离一切喧嚣。
叶心刚刚问她是不是喜欢程亦南，被她以夸张的口气否认了，但她欺骗不了自己，是的，她喜欢他。
喜欢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喜欢他云淡风轻的表情，喜欢他笔挺的黑色西装，喜欢他短短的黑的发亮的头发，喜欢他英挺的鼻梁，喜欢他深邃的眼睛，喜欢他薄薄的微微带有笑意的嘴巴，喜欢他泛着青色胡茬的下巴……
董静雪自己也不敢相信，一个仅仅见了两面的人，竟然如此打动了她的心。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呢？或许就是熄灯的那个瞬间，他温暖干燥的手掌紧紧握住了她冰冷的小手，灯骤亮，她对上他微笑的眼眸。从那一刻起，她中了他的蛊。当星期六的中午意外接到他的电话，说想请她帮忙一起挑件首饰送给继母当新年礼物时，她竟激动地语无伦次。
毫无悬念，她答应了。
她向来没有与男性逛街的经验，站在程亦南身边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好他也不是多言的人，两个人安静地一起走，反而有种难以言说的默契。在VanCleef&Arpels店里，给沈碧舒挑选了一条很喜气的红玉髓项链之后，程亦南忽然要店员把一对四叶草白金耳环拿出来，然后很认真地戴在董静雪的耳垂上。
董静雪只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忘了。
程亦南拿了面镜子放在她面前：“好看吗？”
静雪梦游般地点了点头。
程亦南把信用卡递给店员：“把那条项链和这副耳环一起开单。”
静雪这才大梦初醒，连忙要把耳环摘下，无奈手忙脚乱偏偏拿不下来。程亦南按住她忙乱的手：“算我谢谢你陪我出来买首饰。”
静雪早就看到了这副小耳环的标价将近三万，如何肯收？
程亦南也不勉强，出了店门，他说自己还有点事要回趟公司，要让司机送静雪回去。静雪连忙推辞，让程亦南不用管她，她好不容易进城一次，还想在附近随便逛逛。女孩子天生爱逛街，这一逛竟逛到了晚饭时分，她从便利店随便买了份关东煮填饱肚子，这才坐地铁回了家。
就在叶心刚刚来电话之前，静雪刚刚收了一个快递，没有快递单号也没需要签收，快递员直接塞她手里就转身走了。然后程亦南的短信就来了：“喜欢吗？”
静雪心中一动，拆开包裹，果然是白天试的那副四叶草耳环。
“很喜欢，只是太贵重了些。”
“你喜欢就好。”
楼下，程亦南在车里悠然地吸着烟，司机老曹打开车门进来，笑道：“没想到这么大把年纪还冒充了一次快递员。程先生，您上去吗？”
“不了，直接回吧！”
老曹有些疑惑，大晚上的开了半个城到这里，怎么又不上去了呢？如果只是送个东西，那让他自己来就可以了嘛！老曹自打程亦南从国外大学毕业后就给他当司机，也算是个老臣子，但大少爷的心思他想来琢磨不透。在他心里，大少爷虔诚信佛，洁身自好，跟二少爷程远东以前一天换一个女朋友简直是天壤之别。这位董小姐虽然容貌还算秀丽，但家世极为普通，也没什么过人之处。大少爷难道会被她迷住？如果没被迷住，为什么大老远地跑过来送她东西呢？
老曹索性倚老卖老地问：“过几天的新年晚宴，国宁集团的王小姐也回来参加的吧！”
程亦南如何会不明白老曹在想什么，他没有回答。王菁是他的未婚妻，是能给他带来财富和地位的女人，而这位董小姐……
老曹久久不见回音，从后视镜里看见大少爷阴沉冷冽的脸色，吓出了一身冷汗，心想看来不该问的真是不能问，旁敲侧击这一套在大少爷这种人精面前是行不通的。
回程的路上，程亦南一直眉头紧锁，手里的烟一根接着一根。他想起了昨晚做的噩梦，这个梦他反反复复做了十几年。一个面目模糊、身着红衣的女人一面尖叫一面往下坠落，下面是雾气缭绕的深渊。说不清这女子下坠了多久，在她即将触底的惨烈一刻，程亦南就会一头冷汗地猛然惊醒。
他知道，这个女子是他的母亲章岚。母子二人只有三个月的缘分，所以他在梦里永远看不清母亲的面容。他手里珍藏着母亲的几张照片，照片上的母亲巧笑倩兮，极为鲜妍妩媚。听老一辈的人说，母亲的性格爽朗大方，这样的女子，怎么会在儿子出生三个月就因为产后抑郁症跳楼？程亦南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觉得母亲的死亡绝对没有那么简单，而作为母亲留在世上的唯一骨血，查清真相是他的义不容辞的责任。如果母亲真的是被害死的，他绝不能容许仇人恍若无事地活在这世界上。
程亦南的指节被捏得发白，烟头烫到了手指也恍然不觉。
程府坐落在徐家汇传统别墅区内，一栋奶白色的三层欧式小洋房，非常气派。新年晚宴是程府的传统，除了自家至亲，宴请的都是高官大员和重要生意伙伴，可谓冠盖云集，十分吸引眼球。
叶心穿着香奈儿小礼服跟在程远东身后，被郑重介绍给程家父母。当她有些拘谨地说了“伯父伯母好”之后，程德鸿仅微微点头作为回应，之后还毫不掩饰地深深看了程远东一眼。沈碧舒则客套地与叶心打了招呼，然后一把揽过儿子，说要带他到各处打个招呼。叶心很识趣地默默退到不起眼的角落里，尽量不让人感觉到她的存在。也许很多人觉得能够参加程家的晚宴是极大的荣耀，但对于叶心来说，这不啻于活受罪的一种。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宴会快点结束，这样她就能回到自己的小窝边喝可乐边上网。想到这里叶心忍不住自嘲，瞧你这点出息！
她悄悄踱出灯火辉煌的大堂，想趁天还未完全黑透在花园里逛逛。此时正是菊花落尽、梅花未开的时节，叶心在草坪漫步，不意在庭院的东南角发现一个小巧的玻璃花房，里面开满了名贵的花卉，姹紫嫣红，直接冲淡了冬日的萧瑟。叶心贪恋地看着，还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正打算离开，忽然听见一阵隐约的吵嚷，她有些好奇，谁会在高朋满座的时刻吵嚷起来呢？
正沉思间，一个瘦削的身影从佣人住的裙房走了出来，直接进了大厅。叶心从身形与走路的姿态认出了这个背影——程亦南。又过了十来分钟，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妇人也走了出来。程亦南难道在和这个老仆吵架？叶心觉得有些滑稽，她知道程家规矩很多，虽然说新时代人人平等，但在这种大家族，主人和佣人之间仍隔着一条深深的鸿沟。
胡思乱想间，叶心忽然意识到晚宴应该快开始了，她连忙走了回去。一进门，程远东就一阵风似地跑了过来，拉着她的手问：“到哪了？害我好找，打电话也不接。”
“出去透透气，手机调成静音模式了。”
程远东拉着她坐到主桌，问：“想喝点什么吗？”话声未落，一个侍者走过来，彬彬有礼地说：“对不起叶小姐，您的座位在那边，请随我来。”
程远东眉毛一挑：“搞错了吧，叶小姐当然坐我旁边。”
侍者说：“席位是程太太亲自安排的。”言下之意，有异议的话去找太太，和他说没用。
程远东有些生气，站起来说：“我这就找妈妈问清楚。”叶心连忙拉住他：“我在哪坐都一样，你忙你的，不用管我。”说罢，随着侍者走到末席一个极不起眼的位子上坐下。衣香鬓影间，她看见一个珠圆玉润的女孩子挽着程亦南的胳膊，款款走到主桌坐下。
叶心仔细观察这个女孩，她应该就是程亦南的未婚妻王菁吧！最新款的时装、精致的妆容、矜持的微笑，就像从电视里走下来的不食人间烟火的豪门千金。不知怎么的，她心中浮现了董静雪素净的脸，忍不住就是一声微微的叹息。人生真是不公平，有一部分人刚生下来就拥有另一部分人穷其一生也得不到的一切。
喧嚣的大厅忽然安静下来，程德鸿站起身来向来宾致辞，无非是蓬荜生辉、喜迎新年这一套，叶心原本心不在焉地听着，直到程德鸿说，“尤其欢迎S部许部长及夫人和千金首次光临寒舍……”叶心下意识地看了看坐在程德鸿身边的约莫五十几岁的秃顶男人一眼，这就是许部长？他身边的是部长夫人吧！再旁边的年轻女孩，应该就是部长千金。千金的旁边……叶心看到了程远东带着淡淡微笑的脸，他正陪着部长千金说些什么呢？
叶心正专心致志地研究程远东的口型，忽然感觉到有两道目光一直盯着她，微微转头，就看到沈碧舒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正如她研究程远东一般仔细研究着她。叶心低下头，并不是因为难堪或羞愧，而是她瞬间就看懂了沈碧舒想对她传达些什么：许部长的千金才是我们程家想要的儿媳妇，至于你，不过就是我儿子生命中的一段小插曲而已，不要再痴心妄想能嫁入程家！
丝绒般的红酒入嘴也无比苦涩，但叶心依然一饮而尽，她有些想不明白，自己也是爹妈捧在手心里养大的，也读了大学有了份不错的工作，为什么要送上门来被人嫌弃呢？或许是一杯杯灌得太猛，她身边的中年男子都看不下去了：“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叶心在眩晕中听见自己回答，“这晚宴真热闹，是不是，到处是高官显贵、名流富贾。”
中年男子也笑了：“是啊，程家的气派越来越大了。长子和国宁集团的千金快要完婚，现在看来次子和部长千金也快成一对了，金童玉女，看着都赏心悦目。”
叶心频频点头，心中却在冷笑，看着赏心悦目也只是表面而已，金钱与权力的联姻才更令人目眩神迷。
(https://www.uuuxsvv.cc/282/282189/1437386.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