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探监
刚到下班时间,邱婷婷就走到叶心格子间旁约她一起逛街,理由是叶心的衣服都太“素净”了,缺乏女人味,无法吸引男性的目光。叶心还在画图,哀嚎:“拜托了姐姐,我还有三张图要画,你自己去逛吧!”
邱婷婷哼了一声:“放着豪门少奶奶不做,在这里为了几千块钱拼死拼活,真是脑袋秀逗了。”见叶心不搭理她,只好接着说,“港汇广场今天大促,别怪我没通知你。”
“好好好,再给我一个小时,七点我们一起去逛。”
邱婷婷妖娆一笑:“死鬼,这还差不多。我下去买两客三明治解决掉晚饭,节约时间好好逛街。”
叶心被她那句甜腻的“死鬼”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浑身抖了抖,才接着拿起鼠标。
半小时后邱婷婷回来,叶心接过金枪鱼三明治,道了声谢,一抬头被邱婷婷的表情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跟见了鬼似的。”
“没什么,被一个老乞丐吓到了。”
“啊?给他几块钱得了。”
“不是钱的问题,哎,算了不说了,你好了吗?”
叶心关上电脑:“好了,还剩一张明天早点来画。”两人匆匆吃完三明治,走出写字楼之后,叶心感觉到自己的手被邱婷婷紧紧拉住,她甚至感觉到邱婷婷在轻轻颤抖。出租车很不好叫,叶心站在路边招手,邱婷婷不停地左顾右盼。终于拦到一辆空车,叶心正打算招呼邱婷婷坐进去,却看到她直愣愣地盯着一个方向——顺着她的目光,叶心看到了一个老乞丐。
出租车师傅不耐烦了:“哎,我说你们到底坐不坐?”
邱婷婷一言不发地上了车,叶心跟着上去,关上车门问:“你是被那个人吓到了?”
邱婷婷“哇”地一声哭出来:“怎么办,那个人好像知道我公司地址了!”
叶心的脑子转不过弯来:“那个人……究竟是谁?”
“我爸爸。”
出租车绕着港汇转了一圈,直接开到邱婷婷住的楼下,因为她实在没心情购物了。邱婷婷央求叶心陪她一起进去,因为让她一个人待着会被吓死。叶心看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只好点了点头。她俩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吃薯片、喝可乐,八点过十分,忽然传来敲门声。
邱婷婷死死抓住叶心的手,颤抖着说:“他竟然知道我的住址。”
叶心也有点害怕,她大着胆子从猫眼里望了望,冲邱婷婷点了点头,果然是他。叶心想着明明每栋楼都有门禁,他是怎样进来的呢?
敲门声再次响起,叶心手足无措,忽然邱婷婷从沙发上蹦起来,蹬蹬蹬走过去一把打开门,大声喝道:“你想干什么?”
老乞丐愣了几秒钟:“婷婷,我是你爸爸。”
“我没有爸爸。”
“你妈呢?”
“四年前死了,癌症。”
门口的老男人忽然蹲下哭了起来:“是我对不起她。”
邱婷婷的嗓音比冰山还冷:“这句话等你死了之后自己告诉她。”
沉默。
五分钟后邱婷婷问:“还有事吗,没事我关门了。”
“我缺钱。”
邱婷婷嗤笑了一声:“谁不缺钱,我也缺。”
“我没地方住,没东西吃。”
“你活该!”
“砰”的一声关上门,邱婷婷胸口急剧起伏,叶心扶着她,生怕她晕过去。邱婷婷拍拍她的手,惨然一笑:“生活像一袭华美的袍子,上面爬满了虱子。”
敲门声再次响起。
邱婷婷木着脸打开了门,摔了一个信封出去:“这是一千块,你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关上门邱婷婷就哭了起来。叶心拍着她的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安慰。邱婷婷抽噎着说:“我以前经常盼着他赶快死,尤其是我妈刚去的那一阵子,我一直在想老天爷为什么不先把那对狗男女收了……但现在,我又没法眼睁睁看着他饿死。叶心,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婷婷,就算是个素不相识的人我们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饿死,更何况他是你爸爸。”
“我宁愿他是个素不相识的人。”邱婷婷点了支烟,看着眼圈袅袅上升,“我恨他。”
叶心安慰好邱婷婷回到家已经快十点。刷了会儿手机,正打算睡觉,忽然电话响了,那头传来廖迟焦急的声音:“叶子,张波涛出事了。”
因为张波涛是廖迟的死党,叶心在学校就认识,也还算熟。叶心问:“出了什么事?你先别急,慢慢说。”
“他被警察带走了,说涉嫌故意伤害罪。”
“啊?会不会是误会?”叶心想到那次警察把她当成“失足妇女”的事。
“是真的,他打伤了人,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打伤了人?伤得严重吗?”
“骨折了,断了几根肋骨,倒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对方家大业大,恐怕不肯善罢甘休。”
叶心想,断了几根肋骨,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呢?灵光一闪:“不会吧,难道是……”
那头沉默了片刻,“打伤的是程远东。”
叶心把头发揉来揉去,把一头青丝揉得像梅超风。张波涛打了程远东,怎么可能?他根本不认识程远东。但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他可能是为廖迟出气。
但自己并没有答应程远东做他女朋友啊?
那个小小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是无可否认,你和程远东走得很近。任何一个男人遇到程远东这样的竞争者,恐怕都会认为自己输定了。
叶心倒在床上,看了一眼闹钟,已经凌晨两点二十分。她叹了口气,又是一个不眠夜。
第二天中午,廖迟在ACT写字楼下见到了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叶心,他说:“走吧,我们一起去吃个午饭。”叶心沉默地跟随着他,来到了一家小面馆。
廖迟给叶心开了瓶可乐,问:“你知道张波涛的家境吗?”
叶心摇摇头:“隐约记得他家境不太好,申请过助学金。他真的把程远东给打了吗?”
廖迟有片刻的出神,然后点了点头。
“为什么,他与程远东并没有任何交集。”
“因为……我。”廖迟坦白。
叶心不可置信地问:“是你让他打的?”
廖迟盯着叶心,眼中充满了哀伤:“叶心,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竞争不过别人就直接把人给打了,还自己躲在后面怂恿好兄弟出手?”
叶心意识到自己这个猜测伤害了廖迟,低声说:“对不起。”
廖迟揉着太阳穴:“也不怪你,连我也不明白张波涛为什么会打人。他从小没了妈,跟着父亲日子过得很苦,现在他父亲一身病痛已经无法务农,全靠他供养着。叶心,你明白吗?如果张波涛坐了牢,丢了工作,他父亲怎么办?他的未来怎么办?哪家公司会招一个坐过牢的人呢?”
叶心也头大如斗:“张波涛为什么要这样呢?在我印象中他不是这么暴力的人啊?”
廖迟说:“下午我要去看守所看他,和我一起去吗?等我们问清楚情况,看看怎样能帮助他。”
叶心点头,打电话给公司请了半天假。两人匆匆吃完面后直奔看守所。
出人意料的是,张波涛根本不愿意见叶心,廖迟一个人去了会见室。
隔着玻璃窗,廖迟看见剃成光头的张波涛,眼中一热:“波涛,你、你这究竟是为什么?”
张波涛戴着手铐的双手无意识地揉搓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鬼迷了心窍似的,就想挫挫这个富二代的威风。”
“那现在怎么办?你有相熟的律师吗,我帮你找过来。”
“没有,”张波涛嘴角挂着一抹讽刺的笑,“我们小老百姓又能请得起什么样的律师,怎么能跟家大业大的程家比?算了,随便他们吧!”
廖迟急了:“官司总是要打啊,波涛,你千万不能放弃。”
“我自己倒没什么,就是麻烦你过两天给我爸爸打五千块钱,跟他说我今年过年不回去了。”
廖迟点头:“你放心兄弟。为了你爸爸,你一定要挺住。”
提起父亲,张波涛的表情有一丝怆然。看守的警察走过来说已经过了探视时间,廖迟眼睁睁地看着张波涛框里哐当地拖着镣铐走了,心里一片茫然。
叶心坐在程远东的病床边,一边削苹果,一边思索着怎样开口。
程远东接过苹果,表情欢呼雀跃:“我很少吃苹果,不过既然是你买的,又帮我削好,小生岂能辜负美人恩?”
“去你的,油嘴滑舌。”叶心终于撑不住笑了,“感觉好些了吗?”
程远东没回答问题,说:“终于看到你笑了,从一进门就感觉你心事沉沉的。什么事?说出来哥哥来帮你排解排解?”
“我在想,原谅一个人是不是很难?”
程远东怪叫道:“什么?别吓我叶心,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没有没有,我跟你说正经的。”
“那要看究竟是什么事,以及那个人值不值得被原谅。”
“比如,你会原谅打你的那个人吗?”
“当然不会,”程远东回答的斩钉截铁,“孔老夫子不是说了吗,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叶心低头不语,只听程远东问:“你想为那个叫什么张海涛还是张波涛的求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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