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纠缠
叶心又成了写字楼的风云人物。每天上班时分，一大束沾着露水的火红玫瑰会准时送到她办公桌上，每天下班，程二少爷会开着拉风的兰博基尼亮黄色跑车，在写字楼下等她下班。叶心曾经很好奇，按规定所有的车都必须停在地下车库，楼下不可以停车啊？某一天她提早下班，看见程远东施施然用一张毛爷爷打发了保安大叔，她才恍然大悟。得，这还为保安创收了。
叶心很纠结要不要上车。她站在兰博基尼旁边，感觉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投在她身上，如芒在背。程远东很绅士地下车为她打开车门，微笑地看着她。叶心总不能像个别扭的小媳妇一走了之，这也太小家子气了，于是她陷入兰博基尼柔软的皮椅，程远东弯腰帮她关上车门。
兰博基尼委委屈屈地随着晚高峰的车流停停走走。叶心叹口气：“程远东，我们真的不合适，我没有水晶鞋，也不想当灰姑娘。”
程远东笑了，大而圆的酒窝闪烁在脸颊边：“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可以别再送花了吗？我的办公室已经快成花房了。”
“可以，只要你答应我。”
叶心深吸一口气：“程少爷，你换女友的频率与换衣服差不多，我已经过了爱玩的年纪了，只想找个人踏踏实实过日子。”
一声刺耳的急刹车，程远东扭过头，叶心看到一张忿忿的脸：“我换女朋友是因为相处一阵就知道她不是那个‘t’，如果遇到我的真命天女，我也想与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你的真命天女不是我，是哪个名门闺秀。你家资产N个亿，我爸妈每个月拿几千块的退休金，程远东，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是很难幸福的。”
“我相信真正的爱情能够冲破一切阻力！”
叶心瞠目结舌：“程二少爷，你是韩剧看多了吗？还是酒吧泡多了把脑子泡坏了？”
后面的车不耐烦地闪着大灯，程远东一脚油门，兰博基尼飞速冲出。
“究竟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是认真的？”
叶心摇摇头：“感情的事情又不是一道证明题。”
程远东沉默了一会儿：“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又加了一句，“不论你需不需要”。
叶心在纠结的同时，廖迟也在纠结，甚至已经纠结到借酒消愁的地步。他与大学的上铺兄弟张波涛坐在烧烤店里，絮絮叨叨地说自己有多么喜欢叶心，多么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可惜叶心似乎不太领情，而且与一个富二代越走越近。
张波涛翻来覆去地看着廖迟手机里的那张照片，帅气的兰博基尼，一男一女站在车旁说着什么，离的很近。这是昨天廖迟去接叶心下班看到的一幕，鬼使神差的，他拿手机拍了下来。
张波涛清了好几次嗓子，廖迟说：“想说什么就说吧，你我兄弟之间还有什么不能掰开说的呢？”
张波涛于是直截了当地劝廖迟放弃，他说：“我们这样的农家子弟，拿什么跟人家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竞争啊？你勒紧裤腰带，东凑西借只能买到鸟笼一样大小的房子，人家呢！直接就是房产开发商！兄弟，这中间的差距得以光年来计算！”
“光年？”廖迟笑了，“是不是比从火星到地球的距离还远？”
“远得多！别看你现在跳出农门，一副衣着光鲜的IT精英模样，光一套房就把你压趴下了。兄弟，别怪我说话不好听，那谁谁说的来着，爱一个人就要学会放手让她奔向自己的幸福。”
廖迟有点激动：“你怎么知道那个富二代就能给她带来幸福？我知道比物质我不行，但比比对叶心的心意，我敢说这世界上除了她爸，没一个男人有我对她那么掏心掏肺！”
张波涛冷笑道：“你怎么掏心掏肺？还完房贷掂量掂量兜里的那点钱，带她到街边麻辣烫店大吃一顿？别痴人说梦了！那个富二代，春天可以带她去日本看樱花，夏天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秋天去南非看动物大迁徙，冬天去夏威夷海滩度假！珍珠、钻石、高档时装、名牌包、别墅、豪车，只有这些才能体现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因为女人本来就是物质性的！”
廖迟沉默，半晌才问：“这就是你坚持独身主义的原因？”
张波涛笑了：“马克思他老人家不是说了吗？婚姻关系就是合法的卖Y嫖C，我没兴趣当个嫖客。”
“那你还谈女朋友？”
“谈之前我都和她们说清楚的，我是一个不结婚的男人。”
先礼后兵，倒也光明磊落。
两个人把啤酒一杯杯地往肚子里倒，桌上的烤串凉了，却没有人碰。在酒精的眩晕中，廖迟迷迷糊糊地听张波涛说起他的小时候，棉袄棉裤都是短一截的，手脚上的冻疮从没断过，没戴过手套，从冬到夏都是一双单鞋……
廖迟知道张波涛从小没了妈，就问：“你妈什么病，怎么去的那么早？”
“什么病？穷病！她还不是嫌俺家穷？”张波涛把母亲和自己家划出一条明显的界限，“她也够狠的，在我两岁那年丢下我爸和我，村里人都说她跟一个木匠跑了，成天拿这事笑话我。我都不知道如果再见到她，该不该喊她一声妈。”
廖迟碰了碰张波涛的酒杯：“兄弟，向前看，你已经熬出来了。”
张波涛点点头，一饮而尽：“我现在只想多赚点钱，让我爸过上好日子。”
廖迟假装没看见张波涛眼中泛起的水花，悄悄低下头，心想真是人人都有一包辛酸血泪，难怪佛教上说众生皆苦。他回味着舌尖上啤酒的余味，喃喃道：“这酒怎么越喝越苦了呢？”
如果每天都有一辆兰博基尼跑车准时停在楼下接你下班，那么当有一天这辆车不再出现的时候，你将再度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
叶心聚精会神地画木屋效果图，邱婷婷在她身边左一圈、右一圈地转悠，终于忍不住说：“程公子已经三天没来了，怎么回事？这个答案在本座办公楼已经演绎出快一千种版本了。”叶心想，无非就是穷女想高攀，结果被富家公子玩弄后抛弃等大众喜闻乐见的八卦传闻。她耸耸肩：“爱来不来，我哪知道原因。”
“啧啧，瞧这小气性大的，如果我是你，就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叶心白了她一眼：“问什么，问他为什么不来接我下班？我又不是他女朋友，他没义务对我车接车送。”
邱婷婷双手一拍：“是啊，你为什么不做他女朋友呢？如果我收到这么多束玫瑰花，早就心软了，他要什么我都答应。”
“切，他要把你卖了你答应不？”
邱婷婷笑吟吟地说：“答应啊，程公子认识的人非富即贵，我当然愿意被卖过去——最好卖给阿拉伯酋长。”
叶心无语，手腕飞速运动，接着画图。邱婷婷直接拿起叶心桌上的手机，叶心急了：“哎哎，你干什么？”
“我看一下你这手机桌面，挺漂亮的。”
半分钟后，邱婷婷抓起叶心的大拇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了锁，把电话放在叶心耳边，轻声说，“通了。”
程远东的声音传了过来：“叶心，还算你有良心，终于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那个……”叶心词穷，她狠狠盯了邱婷婷一眼，只好说最官方的语言，“最近过得怎么样？”
“糟糕透了！”
“啊？”
“我病了，你快过来看我。”
叶心忽然感到一阵焦急：“什么病，严重吗？”
“心病，心好痛。”
“去死！”叶心正打算挂电话，程远东可怜兮兮的声音再次响起，“我骨折了，断了三根肋骨。”
在医院的VIP病房，叶心见到了阔别三日的程远东。她仔细打量他，面色有点苍白，脸上有两处擦伤，精神却还好。
程远东笑嘻嘻地说：“放心，没破相，还是那么帅！”
“少臭美！究竟怎么回事，三天前不还好好的吗？”
程远东难得正经起来，淡淡地说：“可能程家在生意场上得罪了谁，寻仇来了。”
叶心抽了口冷气，结结巴巴地说：“寻仇？难道……你被打了？”
程远东点点头：“已经报警，警方在附近找到了凶手用的木棍，正在搜索凶手。”
“你看到凶手的模样了吗？”
“没有，我十点多走到商场的地下车库，刚想上车就被一个袋子蒙住了头挨了一通乱棍，这在商场地库的摄像头死角，监控看不到人。”
叶心在心中暗暗咋舌，这明明是警匪片的节奏啊！她同情地看着程远东，当一个富二代也挺不容易的。
“不过你能来看我，我真的很高兴，我都快闷死了。”一秒钟后，程远东的表情又欢乐起来。
“没逮到凶手前，你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
“恩，所以老爷子给我配了两个保镖，我妈不放心又添了两个。现在我走动都跟着四个监工，真是……”程远东做了个很崩溃的表情。
叶心看向病房门口，原来左右两边站的四个黑衣黑裤黑墨镜的人是保镖啊！怪不得他们浑身散发着一股杀气。然后她听到程远东小心翼翼地问：“叶心，你需要保镖吗？要不我送你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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