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密室画像

　　第二日一早，乐山带着姜土来到正殿。这时众师弟已然分立两旁。乐山拜见了师尊，对姜土使了个眼色。姜土上前施礼后，开门见山地说道：“师尊，我有一个朋友被乐山大哥的剑气所伤，即将魂飞魄散，请问师尊可有解救之法？”乐山一旁暗骂：“这个臭小子，说话直来直去，也怪我疏忽了，未能提前教他话术，希望师尊不要生气。”

　　通天师尊微微一笑，未正面回答，转话题道：“我看你体质特异，想收你为徒，你可愿意？”乐山见师尊并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悬着的那颗心才又放回肚子。自己在师尊身旁呆了这么久，对于师尊的性格非常了解，没想到师尊这次放下面子主动要收姜土为徒，定是对姜土喜爱非常，到是自己想多了。谁知姜土却说道：“师尊，我只想找到我爹，还有救我朋友，拜师之事我未曾想过，请您开恩救救我的朋友。”通天师尊面色一沉，这时从众弟子中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弟子，怒道：“你小子好不识抬举，师尊要收你为徒是你三生有幸，你却不领情。本门法术的破解之法岂可外人得知？”

　　通天师尊一摆手，道：“葛雄，你且退下。”转而又对姜土道：“小兄弟，你不想拜入我的门下，倒也无妨，你且在这里住下，等候观星师弟的到来。妖魔魂魄被我门天星之力击伤，我也无破解良策，观星师弟法力高强，说不定他会有破除之法，你且问他吧。”乐山见师尊失了面子，不敢直接替姜土求情，只好打着送姜土回房休息的名义，拉姜土出了大殿。乐山对于这个心地耿直的少年倒也非常欣赏，安慰了他两句。又叮嘱他每日定要按时对玉石吟诵聚集天地灵气的口诀。看样子只能寄希望于观星子师叔否能破解了。

　　众人修炼功课，姜土闲来无事，在通天阁中呆得郁闷，于是走出大门，在峰顶溜达，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一片池水旁。见四周绿树环绕，鸟语花香，看样子这里就是乐山大哥说的渊池了。姜土心情有所好转，躺在池边，从怀里拿出玉石把玩，自言自语道：“巧儿，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我嘴笨不会说话，但我只想救你，我不希望你魂飞魄散，你能听见的话，答应我一声啊。”

　　“你真是不识抬举！”树后传出一个声音。姜土坐起身望去，只见那个叫葛雄的青年人从树后走了出来。“师尊何等尊贵，一心要收你为徒，你却不懂得尊重。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还私下盗取本门的信物，乖乖地给老子交出来！”姜土急忙攥紧玉石放在背后，道：“这块玉石是乐山大哥送我的，我不会给你的。”葛雄呵呵冷笑两声：“那别怪我不客气了，今天定让你受些苦头，免得你小瞧了我们通天阁！”说罢一只大手就向姜土抓来。姜土急忙转身闪开，葛雄这一下竟然没有抓住，不免有些恼怒。猛起一脚正踹中姜土的小腹，姜土“哎吆”一声翻倒在地，玉石脱手而出飞出老远，掉入了池水中央。

　　“不要！”姜土大喊一声，本能地伸手往玉石抓去，可玉石早已没入水中。姜土心肺都气炸了，但又难忍腹中剧痛，趴在地上起不来身。葛雄走了过来，一手掐住姜土的后脖子，把姜土按在地上，道：“不知好歹的小子，还想和本大爷动手，今天定要教训教训你！”说完便要再往姜土身上打上几拳。当他看到姜土脸上的五官因疼痛都扭曲到了一起，才想到刚才也是在气头上，那一脚未曾收力，对于姜土这个十七八岁、又未曾学武的少年来说下手重了，说不定已造成内伤。想到他毕竟是跟大师兄上山来的，出了事自己也说不过去。于是收了手，慌忙地打着师尊的名义　解释道：“这是替我们师兄弟教训教训你，让你张张记性，尊重我们的师尊！”说罢见四下无人，收拾了下衣服，逃了开去。

　　姜土转过身来，躺在草上捂着小腹疼痛难忍。半天才想起在那江水河畔乐山教他的调息之法，他默念了一会，感觉疼痛减轻。这才起身，谁知还没爬起，只觉得腹中一股热气汹涌而出，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姜土又倒了下去。良久，感觉腹中稍微好些，这才又挣扎着爬了起来。

　　“巧儿！”姜土挪到池边往水下张望，池水清澈在阳光照射下看下去十几丈便变得黑乎乎。“果然深不见底！”姜土想起乐山的介绍。“我定要将巧儿找回来！”姜土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水中。

　　凉！彻骨的凉！这是姜土的第一感觉，但随之而来的腹中疼痛之感又有些缓解。姜土随即往下潜去，随着游动，身体暖和了些。潜了几十丈后四周变得无比黑暗。姜土只觉得貌似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没有一丝光亮，池水还是深不见底。继续下潜，每下潜一丈，心肺都快要炸了出来，又不知过了多久，姜土发不远的下方出现了一个白光，姜土大喜，咬着牙拼劲全力向着白光游了过去。

　　池底！终于到了池底！几百丈的深度！姜土拿起发着白光的物体凑近眼睛仔细看，果然是巧儿的玉石！姜土大喜，精神一放松，心中憋的那口气再也撑不住，伴随着腹疼又喷出一口血来！鲜血顿时裹满了玉石，又稀释到了池水中。姜土把玉石挂在脖子上，刚准备游上去就觉得身旁冲过来一道水劲，将他紧紧地缠了起来。

　　“什么东西？”姜土大惊！只觉得有个碗口粗的长东西从头到脚将他紧紧缠住。姜土顿时觉得筋骨寸裂，头昏眼花。身上的皮肤被那东西的鳞片磨出道道血痕，这时他已感觉不到皮肤疼痛了，只觉得内脏快要被挤破了。他抬眼看见那条缠着他的怪物双眼中隐隐地泛出红光！那怪物张嘴将姜土的头吞了进去，姜土顿时觉得头被软绵绵的东西包裹住，一点一点地往里进。“老子和你拼了！”姜土一口咬住怪物口中的肉条，想罢必是那怪物的舌头！姜土拼劲全力也没咬断，只觉得一股鲜血从那肉条中涌了出来，姜土嘴里被那东西充满，血吐不出去，只能使劲往腹咽。“腥！”姜土满嘴充斥着浓重的腥味，让他反胃恶心，但又没法吐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咽。那怪物反倒缠得更紧了。姜土只能拼劲全力地吸着那怪物的血。这么僵持了一会，姜土猛然觉得咽下去的血没有那么腥了，竟然还有些清香的感觉，身体的疼痛好似也有所缓解。又过了一会，姜土只觉得那怪物缠得也没那么紧了，他不敢怠慢，继续使劲吸那怪物的血。

　　又过了一会，姜土实在是咽不下去了。那怪物貌似也累了，他们就这么静静地沉在了池底！“我不能死，我死了巧儿就彻底没救了！”这是姜土脑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我死了也不要紧，我不能将巧儿留在这阴冷黑暗的池底，她会害怕！”又一个想法冒了出来。“别怕巧儿，我这不是也在这里吗？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爹！巧儿！”恍惚中，姜土突然看见一个中年男子和巧儿站在一起冲他笑，这个男子是这样熟悉，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感觉就是他的父亲。巧儿也对着他笑道：“阿土哥，我做你媳妇好不好！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姜土脸一红，心中温暖起来。这才是他追求的幸福。什么修真成仙，什么长生不死，他一点也不在乎。是啊，这样也挺好，我们一家能永远在一起了。姜土渐渐闭上了眼睛。

　　“小阿土，爹送你的鱼叉呢？”突然姜土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声音。是啊，我小时候爹爹给我亲手做的鱼叉呢？这把鱼叉是爹爹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给姜土打磨制成的，约有三尺来长。小时候，爹爹出水打渔，姜土在江边用这把小鱼叉扎鱼嬉水。我怎么把爹送我的鱼叉弄丢了？我爹送我的鱼叉呢？我得把鱼叉找回来免得爹爹生气！

　　功课修炼完毕，乐山让金桐回房叫姜土来吃晌午饭，金桐刚走到房门前，只觉得一道金光破窗而出，什么也没看清，那到金光极速飞向了院外！金桐一屁股坐倒在地，好险，差点被暗器击中！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但转念一想！金光！是金光！这是本门修炼到了最高境界的法器在御人飞行时才出现的金光啊！金桐大惊！本门除了师尊和观星师叔之外，再无第三人修炼到了此等境界。就连师兄弟中修行最高的二师兄姬英也只是修炼到飞剑而不是御人的程度！这是怎么回事？

　　殿内，通天师尊突然感到一股灵气从殿前飞驰而过，大惊！“难道是观星子师弟回来了？”急忙往灵气飞向的地方望去。只见那道金光迅速消失在树林之中。通天师尊发功感应，只觉得一股神秘的力量扎进了渊池之中。

　　那怪物缠着姜土静静地躺在池底，周围死一般的寂静黑暗，突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直射池底。姜土恍惚中只觉得手中炽热，热得烫手，不知何时手中幻化出了一柄鱼叉，金光四射！顿时浑身充满了力量。他睁开双眼，池底在金光的照射下，清晰可见。只见一条牛头模样的粗大的青鳞怪蛇缠着他，四周弥漫着浓厚的鲜血。怪蛇仍然紧紧地缠着他，但力道却又在姜土可以承受的范围内。怪蛇见姜土手中幻化出鱼叉，慢慢地松开了缠绕的身体，匍匐在池底不再动弹。

　　姜土见怪蛇好似十分忌惮他手里的鱼叉，不再有威胁。又怀疑这怪蛇可能是通天阁所饲养的动物，不想闹出更大的误会，便不再动手，急忙上浮向池面游去。累，浑身散架般的累。姜土浮出水面爬到岸边，一头扎在地上昏死过去。却未看清四周已站着通天师尊等人。

　　姜土昏迷时高烧，腹胀难忍。感觉身体灼烧得厉害，每当快要忍受不住的时候，从腹中又会升起一股凉气游走到全身，这时腹胀的感觉又会减轻一分。通天师尊也曾来过，检查了下姜土的伤势，也没有什么结论，只是开了点退烧的草药，嘱咐金桐细心照料。期间通天师尊也曾仔细观察过鱼叉，样式和寻常鱼叉无异，只不过鱼叉通体用不知名的金属所制，说不上是什么材料，更像是用石块整体雕成，但坚硬度却不是石头可以比拟的。通天师尊用意念感应鱼叉，也无任何发现。

　　通天师尊有些诧异。在通天阁的理论中，法器可以是各式各样的，从刀枪剑戟，到锅碗瓢盆，只要主人坚持不懈地修炼，都会产生灵气，修炼到一定境界便会与主人心意相通，产生呼应。只不过根据法器材质的不同，自身带的灵气也有所差别。有些先天带着灵气的物体，经过主人的修炼，产生呼应的时间也会缩短。法器一旦和主人心意相通，便会认主，他人也就无法再驾驭此法器。难不成姜土这小小年纪，便修炼到了法器认主的境界？

　　在天峰山上，只有通天师尊和观星子达到了此等境界。三十年前，通天师尊在外出修行之时，一天夜里一道闪电忽然击中山顶某处，顿时有灵光闪现，师尊寻上山去，在山顶石洞内寻到一柄古剑，此剑长约二尺，一寸来宽，青铜打制，剑身雕刻着不知名的花纹。师尊起名曰天缘剑，暗示着他与宝剑是天赐良缘。师尊十分珍爱此剑，夜以继日的修炼，终于十年后，天缘剑认主。而观星子却并无什么灵器，只是用了通天阁一柄寻常的青铜剑，修炼了九年便达到了御剑飞行的境界。此等资质的人世间罕见！

　　“想必此少年和我那观星师弟定有关系！”通天师尊最后得出了这一结论。暂且好好照顾好此人，等观星子回来之后一切便知！一觉无梦，姜土醒来已是三日之后。乐山、金桐等人凑到姜土的床边，姜土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虽然身体还有些疼痛，但精神已好了很多。“乐山大哥，金桐大哥！”姜土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姜兄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乐山问起事情的经过，姜土也觉得自己冒犯了通天阁，隐去葛雄欺负他一事，只是说自己不小心将乐山赠与他的玉石掉到渊池中，自己下水找玉石，谁料在池底碰上了一条怪蛇，最后他逃脱了出来。乐山又问起鱼叉的事，姜土说不上来。其实他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是做了个梦，稀里糊涂地手里就出现了儿时的鱼叉。

　　乐山等人见姜土确实什么也不知道，也只好作罢。让姜土好好调养身体。此后，姜土除了每日对玉石吟诵口诀巩固巧儿魂魄，就是在通天阁内溜达散步，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屋内对着玉石说说心里话，要不就是发呆，好在葛雄也没再来找麻烦，反到有几次无意中遇见，葛雄主动绕了开去。这样也好，姜土图个清静。只不过他却再也不敢靠近渊池了。

　　这天夜里，姜土睡梦中依稀听见一个声音在喊他的名字。“姜土、姜土。”姜土睁开眼小声问道：“谁叫我？”，并没有人答应，他环顾四周见同屋的金桐等人早已睡熟。姜土还以为是自己做梦，刚想躺下脑海中就又听见“姜土、姜土，来我这里。”姜土觉得这个声音非常熟悉，但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是谁。听声音这个人并无恶意，于是姜土轻轻地穿好衣服，生怕把同屋的人吵醒，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姜土跟着这个声音穿过几间屋舍，来到一个石洞前。那声音道：“进来吧。”姜土看了看四周，并无他人发觉，就壮了壮胆子走了进去。刚进去时是一条歪七八扭的通道，看样子应该是天然形成，转了几个弯没几步就变成了一个大山洞，里边早已点着火把，照的整个石洞非常明亮，这个石洞足足有三间卧室那么大，里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在正面的石墙上刻了副人物画像。姜土仔细观看着画像，画得非常简单，只有一个人踩在云朵上，紧皱眉头，可能是刻这个画像的人水平不怎么样，画得表情有些古怪。姜土打量了一圈并没有发现石洞中有其他人，姜土暗想：“难道是这个画中人喊我来的？”

　　姜土又仔细看了半天这幅画，也没发现任何异常，见周围又无他物，便想离开。就在此时，他突然听见那个声音又再次响起：“姜土，你想不想救巧儿？”声音正是从那副画像中传来。姜土吃了一惊，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巧儿的事？”那声音笑了两声道：“你不用管我是谁？咱俩有缘，你按照我的方法定会救活巧儿。”姜土道：“此话当真？如果能救活巧儿，我愿意一辈子当牛做马报答你。”那画像道：“报答到不必，我说过咱俩有缘。你且听好。”

　　画像郑重地说道：“通天阁的功法乃念力修炼为主，讲究以念聚力，加以口诀引万物灵气入念力当中。通天师尊有缘习得一二，但未获全部，因此他的法术只算窥其门径。你按照通天阁的口诀对巧儿日夜吟诵，让她凝神聚气，灵魂不散，固然有些用处。可那天你在渊池水底，巧儿用尽灵气才使得玉石发出亮光引你发现，现在她每日吸收的灵气已不足以弥补散去的速度，只怕不几日巧儿就魂飞魄散了。”

　　姜土大惊，急忙俯身拜倒，焦急地问道：“请问神仙我该如何做？”画像言道：“很简单，我教你套口诀，你每天日出日落时分对巧儿吟诵即可。”姜土又问道：“这样她就能复活了吗？”画像笑道：“这个方法只能巩固她的魂魄，想要让她恢复肉身，观星子回来自会帮你。”姜土还想接着问画像几句，画像急忙打断他说道：“我在此不能耽搁太久，你且听好口诀。”接着画像对着姜土说起了一堆奇怪的话，姜土听不明白，画像告诫他说不明白正常，你只需要记住，原文照念就可以，念得时候切记意念集中到玉石上，让自己融入到天地中去即可。画像念一句，姜土记一句，好在口诀不长，也就两刻钟的时间，姜土背得完整无误，画像才叹了口气，道：“还好，你都记下了。我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切记每日日出日落十分吟诵。”

　　姜土对画像磕了几个头，千恩万谢。但画像已不再有什么动静。姜土知道神仙已经离去。但他想不明白为何这个神仙会说自己和他有缘？还有神仙说观星子有使巧儿复活之法，想到这里心中顿时充满了希望。姜土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间，见金桐等人还在熟睡。姜土丝毫没了睡意，反复记忆那些口诀，生怕漏下一字半句。待等到天明时分，姜土迫不及待地对着玉石吟诵起来。刚刚吟诵完口诀，就看见玉石中红光流转，很快又消失了。姜土大喜，看样子神仙传授的这套口诀效果非凡。

　　姜土有几个问题一直想不通，要再问问那位神仙，他也偷偷去过石洞几次，但再也没有遇到过那位神仙。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吧。就这样一直过了一个来月，玉石的状况越来越好，姜土甚至能感受到玉石的情感，当姜土讲到伤心时，玉石也能微微颤抖，好像是巧儿在耸肩哭泣，当姜土说得兴奋时，玉石甚至能跳跃几下，好像是巧儿开心地蹦跳。这日就在姜土对玉石诉说心事的时候，屋门突然被急切的推开，金桐高兴地喊道：“姜老弟，师叔他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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