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红衣少女

　　姜土随金桐来到大殿，殿中早已站满了人。一个身穿白麻衣的青年人站立殿中正对着通天祖师说道:“徒儿下到那悬崖底却不见观星子师叔，寻了几日仍是不见，这才拉了师弟回山，请师尊责罚？”

　　原来那日观星子说有事要办，跟通天师尊打了招呼，要独自下山。通天师尊本想等乐山取回避水珠后与观星子商议下一步安排，谁料观星子这么着急下山。通天师尊一向对这位师弟敬重三分，见观星子没说明缘由，也就不再追问，索性直接答应下来。他命姬英和黄豪二位徒弟跟随，一是对观星子有个照应，二是想看看这位师弟到底想要去干什么。观星子没有拒绝，师徒三人就这样下了山，他们一路往北方前进。起初弟子还问师叔前往何地，观星子没有回答，只说跟着他走便是。弟子们对这位神秘兮兮的师叔都有些敬怕，也不敢再问。他们白天赶路，夜晚休息，走得倒也不急促。就这样一直走了半个来月到了漠南地区。观星子领着他们上了一处悬崖后，就说了句在这里等就不再说话。他们师侄三人等了足足七日，观星子突然一跃跳下了山崖。这可吓坏了姬英二人，这山崖深不见底，师叔已修炼到御剑飞行的境界倒也不在话下。只是师兄弟二人想要爬下峭壁有些麻烦，二人向崖底向往，雾气缭绕什么也看不见，哪里还有观星子的一丝踪影？两人一合计，也只好硬着头皮攀爬而下，崖底乱石嶙峋，杂草丛生，百余丈大小的地方二人找了三日仍不见师叔踪影。二人无奈，只好回通天阁复命。

　　通天师尊听罢眉头紧锁，这位师弟上山已有九年，平时专心修炼，也不爱主动与人交流。但师弟天赋极高，对修炼的理解远在自己之上，偶尔的发言总能使通天师尊豁然开通，对于观星子安全倒也不担心，只是想不明白观星子这次前往漠南到底有何目的？如果观星子从此消失，对于自己的修炼是一大损失。于是通天师尊说道：“此番下山你俩辛苦了。但观星子是你们的师叔，无论如何也得找回，你们先休息一下，明日一早，由大弟子乐山带你们再去一趟，总得找到你们师叔的下落。”

　　乐山领命，姜土也自告奋勇地说道：“我也去寻找观星子，我要弄明白他是不是我爹爹。”通天师尊微微一笑，对姜土道：“你不是本门弟子，也不用听命于我。想去就去吧。”大伙休息了一日，早起收拾了必备之物向师尊告辞下山。

　　这次去漠南找观星师叔的有四人，分别是姜土、乐山、姬英还有一个叫小娄的小师弟。至于叫娄什么姜土到没记住，他也不关心，村里人都叫小名，大名反到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一行人里姜土只认识乐山，乐山不必多说了，通天师尊的大弟子，也是本门众弟子中威望最高的一个。这位叫姬英的二师兄，昨日在通天阁大殿里见过，此人二十五岁上下的年纪，英气风发，听众弟子说起过，应该是通天阁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一个。姜土见他一身白衣，彬彬有礼，谈吐甚为风雅，不由得对他产生了好感。问起那个叫小娄的师弟，原来是观星子的随身学徒，观星子日常的起居均有他照顾。小娄年纪比姜土还小一岁，颇为腼腆，这倒使姜土产生了亲近之感。

　　路上，姜土向小娄打听起观星子的情况。小娄说道：“师叔日常起居由我来照顾，其实也就是叠叠床被，送送饭菜。师叔很少出房间，除了去茅厕之外，一天基本都呆在屋内。”姬英接着话说道：“姜兄弟，师叔为人一向如此，我们平日里基本都见不到师叔的面，就算见了面师叔也不会和我们说什么话，不过对于师叔的修为我们师兄弟可钦佩得很。”姜土尴尬地一笑，心想：这个观星子性格真是古怪！我记得爹爹是一个热心肠的人，难道真是得了失忆症性格才变得如此怪异？乐山解释说：“师叔是高人，我有几次去拜见师尊，偶然见到师尊和师叔在谈论着什么，师尊对于师叔也是十分敬让。”姜土听后说道：“这么说来，这位观星子师叔还真是越来越神秘了。”乐山笑着拍了拍姜土的肩膀，道：“神秘到也未必，我想师叔只是一心修炼，对于人情世故看透了而已。”姜土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小娄兄弟，师叔还有没有和平常不太一样的地方？”小娄低头思索了一会，道：“师叔在房间内就是打坐修炼，我基本都是放下饭菜就离开，然后半个时辰后再去收拾碗筷。但有几次师叔好像心情不错还和我聊了聊家常。”

　　“聊家常，师叔他说什么？”姜土好像抓到了什么线索，急切地问道。小娄道：“我见师叔心情大好，就说了我的身世，我七八岁时爹娘都死了，我就变成了孤儿，好在被师尊收养，要不我早晚也得饿死。他听后感叹说师尊也算做了些善事。又说世人的生命就这么脆弱，活在人世间苦难很多之类的话，不过最后他说这些都要过去。”姜土问道：“师叔没说起他以前的事？”小娄道：“说过，他说他原来生活的地方是一个世外桃源，在那里人们没有疾苦，没有战乱，人们生活得很幸福。我听后就问那是哪里？师叔呵呵一笑说那就在你我的心里。”姜土听后暗自寻思：观星子说的地方和清水村很相似，清水村的村民们吃穿不愁，生活得倒也逍遥自在。越来越觉得师叔就是自己的爹爹了。姬英叹道：“师叔果然了不起，如果人们都向师叔那样心存善念，世间便没有了疾苦和纷争，这不是我们一直都向往的生活吗？”乐山说道：“我们修真之人修的不仅是法术，更是修炼自己的心灵。可是世间又有几人能看透红尘？”姜土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找到观星子，一定要弄明白他是不是自己的父亲。众人一路主要话题就是观星子，有了话题到不觉得时间过得缓慢。众人风餐露宿，一路急行，很快就到了阴山脚下。

　　漠南，地处阴山以北，属鬼方族地界，离天峰山八百里的距离，远到不算太远，只是阴山山脉横亘挡在中间，到达漠南只能翻越这阴山，山路崎岖，十分不易。姬英说道：“大师兄，翻过此山就到了鬼方国境界，此山是商国与鬼方国的分界线，据说鬼方族人蛮横残暴，我们需多加提防。”乐山道：“二师弟此言有理，我等修真之人，不需理会凡人俗事，遇到鬼方族人，我们只管躲开就是，等找到观星师叔，我们即刻返回。”姜土和小娄未见过世面，对于国境线什么的压根就没有概念，从二位师兄对话中知道了还有鬼方族这么一种人。姬英又说道，上次他们跟随师叔翻过阴山一直往北来到一处小山群中，在山中转悠了几日，也不知师叔要去哪里，问师叔只是回答说寻缘。只记得一日来到一个悬崖上，三人就在此休息下来，后来就发生了师叔跳崖的事。他们倒是没有遇到鬼方族人，也算是幸运。

　　姜土环顾阴山，只觉得有股阴冷压抑的气息，这比见过天峰山俊秀之感压抑浓厚了很多，总觉得有股说不出来的凄凉。乐山也是第一次来到此地，他也感觉到了异样，于是默念心法用意念感应四周，到也没发现有什么危险。姬英又说道：“大师兄感觉出来了？我随师叔来的时候，也发现此处地势怪异，待久了让人窒息，也可能是我们和这山脉相比太渺小了吧，等进了山反而好了些。”乐山回答道：“此山气势磅礴，和天峰山相比更有另一番景致，可能是我修为不够，并未发觉有何危险，不过咱们也得多加留意才对。”姬英道：“师兄所言甚是，大家多加小心，咱们准备进山了。”

　　姬英带路，几人且行且走，山中潮冷，道路崎岖，好在几人都是正当旺年，过程暂且不表，一路无事。在山中走了三日，一行人到了师叔跳崖的地方。此处位于群山中一个较矮山顶上，四周的山峰将此山环抱其中，远看形似一个巨大的漏斗。姬英指着前方断崖说道：“师叔就是从那里跳下去的。”乐山几人往山底望去一片雾气环绕，也看不出到底有多高。乐山回头对姬英说道：“师弟，你下去过，这大概有多高？”姬英道：“我和黄豪师弟爬下时算了算，大约二百丈的距离。”乐山点了点头，让大家将随身带来的麻绳连接起来，顺好绳索之后。乐山道:“好了，够长了。保险起见，大家还是系好绳索，以免意外发生。”

　　众人休息了片刻。决定由姬英先下，小娄再下，其次是姜土，乐山断后。众人将绳索一头系在悬崖边一颗大树上，将麻绳垂下悬崖。又找出一小段麻绳在姬英腰间系好，另一端在长绳上系了个小圈。姬英示意准备就绪后，艺高人胆大几个健步已跳下断崖，众人纷纷往下望去，只见姬英已在几丈之下，姬英一只脚踩在一处突出小石头上，双手抓紧石壁往下张望再找下一个落脚点，很快就又跳到那个落脚点，反复几次后很快就消失在浓雾之中。乐山见姬英行动颇为熟练，便向姜土小娄点了点头，表示一切顺利。姜土说道：“姬英大哥身手果然了得，我可不敢这么往下跳。”乐山和小娄笑了起来，小娄笑着说道：“不瞒大师兄，我也不敢这么往下跳。”不一会就见绳索拽了三下，这表示姬英已安全到达山底。

　　小娄如法炮制，取出一小段麻绳系好后沿着石壁往下爬去，小娄攀爬犹如壁虎一般到也迅速，只是比姬英慢了不少。姜土看了看和自己同龄的小娄，心想：别看小娄兄弟年纪和我相当，没想到这攀爬的功夫比我强太多了。估计我下的时候可要慢得很。小娄顺利到达山底，姜土刚想系好麻绳，忽听乐山低声说道：“有人过来了！”乐山迅速将麻绳掩盖起来，拉着姜土躲进树后的草丛中。

　　两人屏住呼吸，在草丛缝隙中往外张望，过了一会，只见走了来一队人马。带头的是个身穿红衣的少女，扎着一条麻花辫子，一脸英气。身后跟着十几个人，个个服装怪异，虎背熊腰。一个拿着大刀的壮汉说道：“霍真公主，那神鸟当真才此处出没过？”红衣少女道：“阿布鲁，你这一路啰里啰嗦，是不相信本公主的话吗？”“属下怎敢啊？只是我见你带我们在这山里乱转，实在走不动了这才嘟哝几句！”“你再顶撞本公主，我就禀告父王，扔你到虎笼祭天！”少女怒道。阿布鲁嘿嘿笑了两声没有答话。只见他身后几人都沉着脸，表情不太自然。其实乐山和姜土听不懂他们叽里咕噜的话，也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只是觉得他们的表情有些奇怪。

　　那少女不再搭理那阿布鲁，找了个地方跳起舞来，边跳嘴里还边唱，姜土听不懂那少女唱的什么，只是觉得韵律一般，比通天阁的咒语还难听。姜土疑惑地看向乐山，乐山压低了声音道：“她在祭祀。”姜土点了点头，心想：没想到这个姑娘还是名祭司。突然见那少女指着悬崖下方道：“阿布鲁你爬下去！”那名叫阿布鲁的大汉怒道：“我没工夫陪你玩！要下去你就自己下去。”少女撅起嘴来：“我看你是真的想进虎笼了！”“够了！来的时候大祭司已经嘱咐我了，找个地方结果了你。白白浪费了我几天时间，我看这里到也清静，你就在此安息吧！”说罢，那几名大汉同时扯出了铜刀，只见阿布鲁头上青筋暴露，攥着大刀向那少女走了过去。

　　“你...你胆敢！你想干什么？”少女面露惊讶，边说边后退，但手里也没闲着，也拽出短刀护在胸前。阿布鲁冷笑着，一刀就像少女劈去，那少女反应迅速，一个转身躲了开去，反手回击一刀正中阿布鲁的胳膊，顿时鲜血流了出来。阿布鲁暴怒，招呼了一声，身后几个大汉一同而上，顿时乱刀向那少女劈去。那少女左闪右避，不时反击几下，无奈双拳难敌四手，一名大汉找了个空隙，举刀就往那红衣少女头上劈来，少女腾不出身来躲避，只能举刀格挡，无奈少女臂力比起那名大汉有所不及，这一下就震得虎口崩裂，短刀攥不住脱手飞了出去。阿布鲁趁机一脚正踹中少女的腰间，把少女踹出去了老远。

　　还没等那少女起身，阿布鲁一摆手，几个大汉同时跑上前去举刀就要砍。眼看那少女就要葬身乱刀之下，姜土突然大喊一声，从草丛中跳了出来，乐山一下没拉住，暗骂：“你小子不要命了！”同时也飞身跳出。那几名大汉听见有人大喊，楞了一下，只见从草丛中先后跳出两个中原打扮的人，纷纷回头望向阿布鲁，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阿布鲁见状怒道了几句，那几名大汉同时举刀向他们扑了过来。姜土除了儿时在村里和小伙伴打过架，就是和蚌精、水蛇精之类的动物以命相搏过，哪有和人真刀真枪厮杀的经历，顿时手忙脚乱，好在身手灵活，一时到也没有被刀劈中。

　　听见乐山大喊道：“姜兄弟，你快带这个姑娘躲在我身后！我应付这些人！”姜土几个翻身，滚到那少女身旁，就要拉那少女起身，谁知那少女哎吆一声，捂着腰竟站立不住。姜土急地大叫：“乐山大哥，她腰伤了，动不了！”乐山几个辗转腾挪，转到姜土面前，将他们护在身后，剑指那群大汉。不管他们听得懂听不懂，威严道：“我不想伤你们性命，尔等放下武器，快快下山去吧。”那群大汉嘿嘿地嘲笑，看乐山七尺不足，体型消瘦，再比比这群彪悍大汉，哪能放在他们眼里。

　　阿布鲁举起刀冲着乐山就劈下去，谁知乐山默念心法剑尖一转，直对刀锋，只听得铛的一声，阿布鲁的刀竟然断为两截。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乐山飞身一脚正中他的胸膛，只踢得阿布鲁飞出去一丈多远，砸在身后那群人身上。阿布鲁口吐鲜血，一时爬不起来。那群大汉一拥而上，乐山挥舞铜剑，那几名大汉竟不能近身。乐山想到这是在鬼方国境内，不愿伤及他们的性命闹出更大事端，于是留下三分力道。这样斗了几回合，见仍不能脱身，于是念起剑诀，只见剑身逐渐由青变红，一道阳光直射到剑身上，剑身顿时发出耀眼的白光。乐山挥出一剑，众人顿时感觉一道热浪袭来，竟然不能呼吸，被冲得后退几步，随后闻到一股焦味，仔细一看身上的衣服和胡子头发竟然被烧糊了不少。

　　这一剑乃通天阁天星玄光诀第三式“炽阳劲火”，乃天星玄光诀中最难修炼的一式，通天阁弟子中除了姬英修炼到可以伤人性命的境界之外，也就是乐山和少数几名弟子能修炼到烧焦毛发衣服的地步。其实乐山使出全力用出此招不是为了杀敌，而是威慑住他们，让他们知难而退。果不出其然，几名大汉都愣在当场，惊愕地看着阿布鲁，阿布鲁挣扎着爬了起来，对着那群大汉说起话来。

　　那几名大汉扔了武器，扶起阿布鲁逃了开去。乐山转头看了看姜土和那名少女，只见少女想挣扎着站起来，又摔坐在地，看样子伤的不轻。二人尝试着与少女沟通，却是互相都不知道对方说的什么。乐山对姜土说道：“此女子的装束和说话定是鬼方族无疑，姬英师弟通晓各部落语言，应该可以沟通。”两人交流了一番，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又担心那鬼方族人再次返回，最后决定由姜土背着少女下悬崖和姬英二人汇合，乐山断后保护。

　　乐山查看了下少女的伤势，只是伤了腰，没有性命之忧，便对着少女比划了一阵，少女大概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这才系好绳索，姜土背起少女，一步一步地往山下爬去。本来姜土就没爬过这么高的悬崖，加上又背了一个人，下行缓慢。姜土闻见那少女的身体发出阵阵清香，不由得有些思绪不宁，突然手一滑，一个石头没抓紧，身体晃荡起来，还好系了绳索，摇摆了几下，姜土顺势抓紧了岩石，这才稳住。只是那少女受惊不小，双手紧紧抱住了姜土的脖子，姜土只觉得有两团软绵绵的东西压紧了他的后背，少女的发丝随风轻抚过他的脸庞，有些痒又有些舒服。姜土定了定心神，背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爬的速度更快了。少女附在姜土背上说着什么，姜土也听不懂，就觉得一股清香的热气直冲他的耳朵，顿时又有些头晕目眩，姜土道：“妹子，我听不懂你的话，你且不要动，再坚持一会我们就下去了。”那少女是想让姜土休息会，见姜土越爬越快，越来越稳健，抱着他那结实的肩膀，心里感到无比的踏实，不由得将脸紧紧地靠在了姜土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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