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收化巧儿

　　话分两头，半夜姜土躺在炕上想到过了白石村不几日就能见到自己的父亲，激动地翻来覆去。一会又担心乐山二人遇到危险，辗转难眠。心想：乐山大哥虽法力高强，但所杀的都是成了精的动物。这次要降服的却是鬼魂，可千万别有闪失。不行，我得去看看，万一能帮上忙呢。姜土见时间已接近子夜十分，便轻轻地爬了起来，穿好衣服，心想既然那村长定是白石村第一大户，想必院落也是村里最大的。自己以前也来过白石村，对白石村那些大宅也有印象，倒也不怕找不到。

　　姜土凭着记忆寻到一处大宅前，刚爬上墙头，就看见一名五官精致，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女趴在地上，披散着头发，白皙的皮肤，清澈的眼眸里流出了晶莹的泪滴，楚楚可人的模样让人怜爱。姜土哪见过这等清新脱俗的少女，不由得看痴了。

　　乐山见一击命中，不由得说道：“大胆妖孽，再吃我一剑！”说罢又念动咒语，转眼间就要再补上一剑。女鬼满脸泪痕，自言自语说着什么，说罢就闭上了眼睛。“等一下！”姜土大喊一声。乐山一愣，住了手。见姜土匆忙地从墙上翻了下来，挡在面前。

　　“姜兄弟，你这是何故？”乐山疑问道。姜土急忙道：“乐山大哥，为何要杀这个姑娘？”“姜兄弟不要被女鬼迷惑，她就是杀人的妖怪！”乐山答道。姜土大惊，他实在看不出这么漂亮的姑娘竟然是妖怪。金桐这时也看清了女鬼的面容，心中一片躁动，同时也没忘了搭腔：“师兄，且慢，咱们先来问清缘由。”这时胖村长哭喊道：“法师，就是她，快快将她杀死，替我报仇啊！”

　　那女鬼被乐天的剑气击中，奄奄一息，怨气渐渐散去，魂魄越来越淡，不用再刺一剑恐怕也撑不了多时就会化为乌有。乐天放下手中的剑，心想：这女鬼即将魂飞魄散，且听听她有何要说。于是对着女鬼说道：“你这妖孽，害死这么多人，如今还有什么话要说，速速说来。”金桐也说道：“是啊，姑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女鬼叹了口气，支撑着身体艰难地发出声来：“我原叫冰巧儿，今年十六岁。家住在离本地五十里的龙庙村，是村里贾户的女儿，那胖贼和我爹做生意已有几年，期初还到规矩，谁知见我成人，便产生了龌龊的想法，竟然向我爹提亲，我爹岂能将我嫁与大我三十岁的男人？而且他已有三个老婆。他便使计害得爹爹欠下了巨债，然后强逼我嫁与他抵债，我爹爹气恼不过吐血而亡，我娘也撞死跟随爹爹而去，好好的一个家从此家破人亡。只可怜我孤苦伶仃，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任由他处置。后来我变成了厉鬼，找他报仇。现在大势已去，我也该去了，只可惜我爹娘白白丢了性命。”说完脸上又不住地留下泪水。

　　大伙听她说完，不由得纷纷转头看向村长，村长见恶行被人识破，吓得哆哆嗦嗦坐在地上，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地说道：“法、法师，别，别听她胡说，快、快杀了她！是、是她爹自、自、自愿将她许配给我的。”姜土气得上前一脚将胖村长踢躺在地，怒斥道：“你还想狡辩不成？谁会无缘无故害你家人这么多性命？定是你做了亏心事，才惹得这位姑娘变成厉鬼找你寻仇。”胖村长毕竟也是见多世面的人，自知理亏，不再辩解，索性道：“她也害了我家十余口性命！你们这些修仙之人，口口声声说降妖除魔，今天难道要替这恶鬼出头不是？”

　　乐山凛然道：“修仙之人降妖除魔乃本分，如今这女鬼被我剑气击伤，不消一会便会化为乌有，我也算尽了本分。你我有过一饭之缘，我不会为难你，只是你自己种下的恶因，导致这报应，这因果报应还需你自己承担。”胖村长听乐山这么说，顿时放了心，不再言语。金桐劝道：“师兄，这女鬼被你重伤，只怕很快就会魂飞破灭，永世不得超生啊，我看这姑娘本性善良，可否助她渡入轮回？”乐山不语。

　　姜土见巧儿可怜，便附身上前，想用手托起她，谁知碰到的却是一片虚影。巧儿转眼看了看姜土，对他微微一笑，说道：“谢谢你的好意，不必了。”姜土见巧儿满脸泪痕，一副可怜的模样，怜爱之情顿生，一把抓住乐山的肩膀，央求道：“乐山大哥，这位姑娘身世实在可怜，你看在她只是为父母报仇的份上，求求你网开一面，救救她吧。”金桐也一个劲地帮忙劝说。乐山叹了口气，要知道通天阁的天星玄光诀乃引天星之力克敌，岂是一般凡人能抵挡和破解？他看到姜土期盼的眼神，又转眼看了看巧儿，思索了一阵，心中做了决定。

　　乐山从腰间取下玉石，对姜土说道：“姜兄弟，这姑娘本已死亡，是凭借怨念聚集而成的虚体，现在她的怨念已被击散，恐不久就会元神破灭，我并无助她超生之法，我可将她仅存一丝意识封印在此玉石中，你无本本门心法护体，不会与她产生冲突，交由你保管，待回到天峰山禀报师尊，看师尊他老人家有何解救之法如何？”姜土听后大喜，连声向乐山道谢。乐山说罢，默念咒语，只见巧儿的虚体逐渐聚集成一个白点隐没到了玉石之中。姜土接过玉石，感觉通体冰凉，一丝凉意进入掌心，他急忙握紧了玉石，然后将玉石系在脖子上放入怀中。

　　乐山转头又向族长道：‘这女鬼已被我收服，此后不会再出来害人，你且好自为之，以后要一心向善，切不可再做违背良心之事，否则定遭天谴。”胖村长见此事已经了结，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了，于是说道：“法师放心，既然事已败露，我也没有脸面留在此地了，我这就收拾收拾离开白石村。”

　　事情处理完后，三人退出村长的院子。在回三哥家的路上，三人说起刚才的事情都感到无比痛惜。乐山教了姜土几句凝聚天地灵气的口诀，让他每日对着玉石吟诵，以便维持冰巧的魂魄。说实话，如果冰巧并未被天星玄光诀击中，仅仅是被收服在玉石之中，这魂魄是不会散去的。但是天星玄光诀是何等威力，乃引天星之神力下凡，一般妖孽见到都要退避三舍，更何况是被击中？就算是收在玉石之中，魂魄也会逐渐破灭。吟诵聚集灵气的口诀能启多大作用，乐山并无把握，死马全当活马医吧，但愿能撑到天峰山，师尊法力通天，定有解救之法。

　　姜土得了玉石后，每日子夜时分，便按照乐山教导的口诀，挑选合适的方位，对着玉石念诵半个时辰。起初，玉石并无任何反应，接连几日后，玉石吸收完天地灵气后便会变得炽热，不久又变得温润。姜土每晚临睡前还对着玉石说说心里话，然后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再安然入睡。姜土也曾对乐山说起过玉石的情况，乐山层尝试着用念力与之沟通，也没有任何反应。乐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眼见马上就能见到师尊，便含糊着解释过去。几日后，三人便到了天峰山脚下。

　　三人走在山脚小道，起初地势平缓，越走地势越高，也变得越来越陡峭，姜土抬头望了望不远处高耸入云的天峰山，只见云雾缭绕，山体覆盖着一片碧绿的植被，其间还有一道溪水从山顶蜿蜒而下，好一片人间仙境。乐山介绍道：“山顶有一处自然形成的小湖泊，也就十几丈方圆，水质清澈冰凉，深不见底。师尊起名曰渊池。”那一道溪水应是从渊池某个地方顺流而下，渊池从未干枯过，也不知这些水是从哪里来，这到与通天阁一众人行了方便，生活用水都是来自此处。通天阁离此不远，方圆几十丈，地面由碎石铺成，分成前庭、主殿、后殿、附殿和后院。前庭是个小广场，主殿通天阁，其后是后殿星辰阁，再往后是师兄弟休息之所，后院依山而建，面积达不，但有个山洞名曰顶天洞，是师尊闭关之所，也是本门禁地，只有师尊一人才能进出。

　　三人边说边走，不一会脚下已不见路，姜土夹在二人中间，前后而行。基本是走一段路，爬一段峭壁，等走了约有大半个时辰，整个地势变得更加陡峭，走到尽头竟来到一个垂直上下的峭壁面前，一股水流从峭壁的缝隙里渗透而下，周围峭壁生着苔藓，变得异常湿滑。一道锁链镶嵌在石璧上。乐山如履平地，如同猿猴一般，几个跳跃已在几丈高开外。姜土只能抓紧锁链，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有时还得靠金桐在身后托着他才能站稳。上爬了约十几丈，终于爬上了天峰山顶。

　　上得峰顶豁然开朗，庄重的建筑群被绿树环抱在中央，错落有致，朴素又不失庄严。姜土初次见到这恍如仙境的楼阁，心中震撼。他从未见到过如此宏伟的建筑，对于他这个来自江边渔村的少年，一切恍然如梦。这时，从殿门中走出两位和乐山衣着同款式的年轻人，对乐山施礼道：“大师兄，金桐师兄，一切可否顺利？师尊已等候多时。”

　　乐山还礼，率先走进大殿，姜土和金桐跟随一同进入。姜土见一老者在大殿中央正襟危坐，头发如白丝一般披散而开自然垂落，胡须雪白长及胸前，一身粗麻白衣，托显出老者高大消瘦的身材，好一派仙风道骨开山立业的祖师形象。乐山金桐二人见到此人急忙走上前去俯身施礼：“参见师尊，徒儿不辱使命，已将避水珠取回，请师尊过目！”接着双手捧起避水珠递上前去。那老者正是通天师尊，他扫了一眼避水珠，一摆手，旁边走出一青年将避水珠收了起来。

　　通天师尊笑道：“徒儿辛苦了，此番得此宝珠，乃天佑我派。”说罢又打量了姜土一眼，面色微沉，继而道：“此少年是何人？”姜土刚想搭话，乐山急忙抢先道：“启禀师尊，此人乃江水调角滩清水村人士，名叫姜土。此番取得避水珠多亏了姜土帮助。”然后，乐山将事情的大致经过跟通天师尊说了一遍。通天师尊听罢连连点头，又仔细打量了姜土几眼，笑着夸奖姜土道：“真是江水流域多奇人啊！没想到姜土你不但身负异秉，而且小小年纪竟敢与那蚌精相搏，光这份胆魄也令人可敬可佩！”

　　乐山听师尊这么夸奖姜土，轻轻地碰了碰姜土的胳膊，乐山的意思是让姜土赶快答谢师尊。只见姜土抓了抓脑袋，一个劲地傻笑，他从未听人这么文邹邹地夸奖过自己，不由得腼腆起来，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乐山见状，料想是姜土未曾见过世面，不懂得待人接物的礼仪，随即解释道：“师尊，姜兄弟自幼在渔村长大，未曾出过远门，不当之处请师尊见谅。”

　　通天师尊今日得了避水珠，心情大好，一摆手，道：“不打紧。姜土乃心地淳朴之人，这些凡世礼节不要也罢。”姜土见这位通天师尊和蔼可亲，渐渐放松了心态，问通天世尊道：“师尊，我可否与那观星子见一面？”通天师尊皱了下眉头，望向乐山。乐山急忙解释道：“还未来得及禀告师尊，观星子师叔可能是姜土失散多年的父亲，姜土这次上山是想求证此事。”通天师尊点了点头，对姜土道：“瞧姜土小兄弟的模样，与我那师弟到有几分相似。只是不巧，观星师弟三日前刚刚下山，我看他归来还有些日子，不如你先在这住下，耐心等候几日，不知你可否愿意？”

　　姜土眼看今天就要见到自己的父亲，这下又得多等些日子，心情顿时失落，愣在当场。乐山忙劝导道：“兄弟耐心在此等候便是，也不差这几日。”姜土点了点头，他又打听了打听观星子的情况，通天师尊说的和乐山大致一样，姜土越来越觉得这位观星子就是自己的父亲。众人又聊了几句，姜土跟随乐山到了后房休息。乐山将姜土安顿好之后，就又出去了。

　　姜土在屋内无所事事，抬眼望到门外，只见金桐跟几位师兄弟在屋外寒暄着什么，却不见了乐山的身影。姜土又打量起屋内，屋内摆设非常简单，除了几张床铺和一个衣柜之外别无他物。过了一会金桐乐呵着走了进来。“我说你小子真是命不好，我刚打听到观星子师叔的消息了。”原来，听师兄弟说，三日前观星子师叔突然跟师尊说要下山去办一件事，师尊放心不下，又遣二师兄姬英和黄豪师兄跟随下山。具体去干什么无人得知，只是临走前听黄豪师兄大体说了一句可能是要去漠南。漠南离此八百余里，恐怕这一往返至少月数有余。姜土本想着天峰山离清水村不过十日距离，一来一返也就是大半个月，如果观星子是自己父亲的话最好能带他回家，如果不是自己就立马回家照顾奶奶。没想这么不凑巧，看样子得在这里多呆些日子了。只是心中惦记奶奶，不知她在家过得如何。

　　饭后，姜土回到房间把玩玉石，对着玉石说道：“巧儿，你说那观星子师叔会不会是我爹爹？我太想我爹了。想想你比我还可怜，好歹我还有个疼爱我的奶奶，你却家破人亡，也不知现在你在这玉石当中怎么样，我说的这些你可听得见？”玉石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被姜土捂得温润了而已。姜土叹了口气，又对着玉石诉说起来。由对爹的思念说道爹爹以前待他的好，奶奶和他相依为命，又说到村里发生的趣事。正说着，乐山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姜兄弟，师尊答应收你为徒，可喜可贺啊！”乐山笑道。接着又说：“师尊心气颇高，你一会跟我去见师尊，切记要主动求师，切不可腼腆。”姜土对于拜在通天师尊门下没有太大兴趣，想想也是，对于一个来自乡野渔村没见过世面的少年来说，什么修真成仙反倒不如丰衣足食再娶个漂亮贤惠的媳妇来的有吸引力。姜土回应道：“乐山大哥，我只想找到我爹，如果观星子师叔是我爹的话，我会说服他跟我回家。如若不是，我想讨教了解救巧儿之法，回家照顾奶奶。”

　　“姜兄弟，你听我说，师尊近十年来未曾收徒，这是你的机遇良缘，切不可错过了。想想有多少人梦寐以求拜在师尊门下都未能如愿。你要珍惜啊，以后你我成为师兄弟，一起降妖除魔，匡扶正义，痛快至极。你可要好好考虑清楚。”听乐山这么说，姜土心思摇摆不定起来。乐山见姜土动摇，又继续说道：“本门法术不外传，你拜师后就是本门弟子了，师尊定会倾囊相授，教你解救巧儿之法。”过了一会，姜土说道：“我暂且随大哥去拜见师尊，先问问师尊是否会解救巧儿之法，等观星师叔回来再说拜师的事吧。”

　　乐山叹息一声，只好先答应下来。其实乐山安顿好姜土之后，就去拜见通天师尊，详细交代了本次江水之行的过程，又听了师尊的安排，师尊话里话外留露出对姜土的喜爱之情，难得这次师尊主动开口要收姜土为徒。可是乐山非常清楚师尊的脾气，师尊身份尊贵，心高气傲，又多年未收徒。万一师尊开口收姜土为徒，姜土不肯的话，那师尊的面子往哪里搁？于是前来提前跟姜土知会声，让他主动拜师。谁知姜土这小子这么不通情理。但仔细想想，对姜土来说，不愿拜师学艺，只想着回家照顾老人，这份孝心到更令乐山更加钦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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